第三章 我要蓋房
王川的大爺爺王發是趙家屯的大隊書記，家裡條件不錯，冬天也捨得燒煤，屋裡溫度要比只捨得用玉米芯或者劈柴等物來取暖的其他人家暖和不少，加之大奶奶為人也蠻和善的，所以他們這些小輩沒事就喜歡跑去那邊聚頭。
王發家跟王川家離得不遠，就隔了一條街，兄弟倆出門後鑽小巷過去，幾分鐘就到了地方。
進屋一瞧，屋裡已經坐滿了人，基本都是親戚跟左右鄰居，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家長里短。
跟屋裡人打了一圈招呼後，哥倆熟絡地脫鞋上炕，湊到年齡跟他們相仿的三堂哥王超、四堂哥王洲身旁，找出撲克嗚嗚渣渣的玩了起來。
他們幾個小年輕手裡也沒什麼錢，加之還是自家兄弟，自然不會玩錢的，賭的是涼水，誰輸誰喝。
哥幾個玩了兩把，那邊正在聊閒篇的四大爺家的四娘突然對大堂哥王軒問道：「小軒，你明天是不是還去縣裡？」
「去，咋了四嬸，你也要去啊？」王軒問道。
他是王發大兒子，也就是王川大爺家的孩子，今年已經二十三，早已成家立業。
年初生產隊分家的時候，他靠著自家爺爺的資助，從隊裡買到了一匹馬後，就一直憑著這匹馬為生，農忙時幫人耕地賺錢，農閒時就趕車去縣裡或者其他村的集市上賣點自家炒的瓜子兒、花生之類的農作物，做些小生意。
相較於村裡的其他人，日子倒也風生水起，至少他家三五不時的能吃頓肉，不像王川家，炒菜連葷油都捨不得放。
「我不去，就是想讓你給四嬸捎點凍梨。」四娘笑道。
這點小事王軒自然不會推辭，欣然應道：「行啊，你要幾斤？四嬸。」
「三十斤吧，你小妹她們愛吃這個，多買點。」四娘說著從兜里拿出五塊錢塞給他：「這錢你先拿著，要是不夠明天再給你。」
「夠了，縣裡的凍梨比集上便宜，才一毛五一斤，三十斤用不上這麼多，還得剩錢呢。不過我這齣來也沒帶錢，等明天回來一塊給你吧。」王軒說著接過錢踹進兜。
一旁的王川聞言心中一動，正不知該干點什麼是好的他，動了想跟大哥一塊去城裡看一看，有沒有什麼適合自己現在情況的生意的心思。
於是他趕忙問道：「大哥你明天啥時候走啊？我跟你一起去。」
「五點就走，不然去晚了就沒地方了。你要想去，明天早點起來在家等著就行，到時候我去接你。」王軒樂呵呵地看過來，作為長房長孫，王川他們這一輩的老大哥，他對弟弟妹妹們一直都很照顧。
「妥了，明天我在家等你。」王川忙不迭地道。
邊上的王森見此好奇對他問道：「你要幹啥去啊，哥。」
王洲跟王超也躍躍欲試地看了過來，他們一個個都在家閒得難受，若是王川去玩，他們也打算跟著一起去溜達溜達。
王川一瞧他們神色就已猜到他們想法，擔心這幾個貨跟著一起耽誤事，他就隨口扯了個謊：「找我同學有點事。」
「哦。」
三人一聽，頓時熄了心思，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牌局上，咋咋呼呼地揮舞著手裡的撲克牌。
「放那！讓你動了嗎？倆十！」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倆十你嘚瑟啥？倆J！要不要？要不要？不要走了！」
「哎呀，又輸了！」
哥四個這一玩就是兩個多鐘頭，灌了半肚子涼水的王川見時間也不早了，就提議散了牌局，從大爺爺家裡離開，返回自家。
他到家時，王永富已經回來了，正趴在被窩裡邊抽菸，邊跟李家鳳聊著家常，王芳更是已經在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身上分逼沒有的王川進屋後立即跟掌管財政大權的老娘申請道：「媽，我明天一早跟我大哥去縣裡一趟，給我拿點錢唄？」
李家鳳為了儘快蓋房子，平時都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此刻聞言頓時眉頭一皺，對他詢問道：「你要上城裡幹啥？」
他家這種情況，若王川說去城裡轉轉，肯定是拿不到錢的，就半真半假地撒了個小謊：「我想去同學那問問，能不能幫我介紹個工作，哪怕是臨時工也比在家干呆著強不是？多賺一塊錢，就能多給咱家新房子添幾塊瓦嘛。」
這理由太強大了，李家鳳一聽，臉上露出欣慰笑容來：「咱家小川也長大了啊，知道給家裡分憂了，行，明天你去吧，給你拿一塊錢夠不夠？」
「一塊錢夠幹什麼的？多拿點，求人辦事你得捨得花錢。」王永富用力嘬了口煙，眼睛微微眯了眯，用很是平淡的語氣對兒子叮囑道：「去同學那別空手，要是真有工作機會，一定要儘量爭取，花錢咱不怕，只要能找到工作，你爹我就是在屯子裡挨家挨戶要飯，也得給你安排上！」
「誒，我知道了，爸。」熟知家裡情況的王川面對這如山的父愛心裡頓時一暖。
李家鳳這時從被窩裡鑽出，起身來到炕琴前，從中翻出一個木頭匣子打開，數出五張一塊錢跟五斤糧票遞給兒子：「這些夠不？」
「夠了夠了。」王川忙接過來揣進衣兜，隨即脫掉棉襖掛在牆上，轉身來到土爐子前，拎起爐蓋上頭早已滾開的水壺，打了盆溫水洗漱了一番，就趕緊脫吧脫吧上炕躺下，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半夜時。
王川又被驚醒。
「孩子睡了嗎？」
「應該睡了。」
「那……」
意識到他老爹可能是想給家裡添個老三，王川趕緊翻身下地，去外屋地找到尿桶，上了個廁所。
他回來後瞄了眼偃旗息鼓的父母，更加堅定了儘快賺錢，抓緊蓋幾間房子的想法。
不為別的，就為了睡個好覺，為了老三的儘快到來，為了家裡人能吃點好的。
胡思亂想中，王川又沉沉睡去。
次日四點多鐘，屋外還黑漆漆的，他就被李家鳳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王川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向桌上的馬蹄表，又轉動目光，望向剛穿好衣裳下地的老娘，小聲道：「你起這麼早幹啥啊，媽？」
「不得給你做飯嗎？」李家鳳輕手輕腳地來到早已熄滅的土爐子邊，打開爐膛，從一旁拿來一個小鏟子，將裡面的爐灰一點點剷出來，準備生火。
王川見狀也趕緊起身穿衣裳。
姑奶奶家這間老房子四處漏風，保暖效果相當差，再加上爐子半夜的時候就滅了，屋裡現在都有點凍頭皮，喘氣都有白霧，冷得不得了。
他披著被子，縮在被窩裡將棉襖、棉褲什麼的一件件套上後，才敢從被窩裡出來。
此時李家鳳也已經將爐火點燃，屋裡溫度稍稍高了一些，橘紅的爐火映照在她的臉龐上，光暗的交錯下，那一條條被歲月折磨出的細紋也更加清晰了。
王川深深地望了眼老娘那張才三十六歲，就已經開始顯老的面龐，內心有些觸動，隨即忙不迭地從炕上下來，去外屋地拎起尿桶，準備去外面倒掉。
他推開房門一瞧，淡淡的月色下，院裡銀白一片，昨夜裡不知何時又下了一場輕雪，掩蓋了院中的小路。
王川踩著鬆軟的雪地『咯吱咯吱』地來到院外，將尿桶中的污穢倒進茅房，回來後將桶子涮了涮，就重新回到院裡，去倉房拿來掃帚，把院子裡的雪掃了掃。
等他忙活完，李家鳳也給他做好了飯。
「別幹了，快回來吃飯。」
「來啦。」
這時候的人肚子裡都缺油水，餓得快，王川昨天晚上又只吃了一碗高粱米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聞言連忙將掃帚放回去，小跑著回屋。
他先打了點溫水洗漱了一番，就趕緊來到三屜桌前坐下，拿起一個熱氣騰騰的玉米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這一口噎得他差點去見太奶。
這時候東北農村的玉米餅子也分等級的，普通人家直接用粗玉米面，口感又干又糙，甚至有點拉嗓子。
日子好點的能往裡加點豆面，能中和粗糧澀感，讓餅子潤一些，還帶著點獨特的香氣，再好點的就是加白面的，暄軟，噴香。
王川家的這種情況，李家鳳自然是不會捨得放豆面、白面的，就是純玉米面，難吃的要死。
不過餓極了的王川可顧不得這些，就著苞米麵粥跟昨天剩的酸菜燉土豆條，一口氣啃了仨餅子才作罷。
王發家跟王川家離得不遠，就隔了一條街，兄弟倆出門後鑽小巷過去，幾分鐘就到了地方。
進屋一瞧，屋裡已經坐滿了人，基本都是親戚跟左右鄰居，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家長里短。
跟屋裡人打了一圈招呼後，哥倆熟絡地脫鞋上炕，湊到年齡跟他們相仿的三堂哥王超、四堂哥王洲身旁，找出撲克嗚嗚渣渣的玩了起來。
他們幾個小年輕手裡也沒什麼錢，加之還是自家兄弟，自然不會玩錢的，賭的是涼水，誰輸誰喝。
哥幾個玩了兩把，那邊正在聊閒篇的四大爺家的四娘突然對大堂哥王軒問道：「小軒，你明天是不是還去縣裡？」
「去，咋了四嬸，你也要去啊？」王軒問道。
他是王發大兒子，也就是王川大爺家的孩子，今年已經二十三，早已成家立業。
年初生產隊分家的時候，他靠著自家爺爺的資助，從隊裡買到了一匹馬後，就一直憑著這匹馬為生，農忙時幫人耕地賺錢，農閒時就趕車去縣裡或者其他村的集市上賣點自家炒的瓜子兒、花生之類的農作物，做些小生意。
相較於村裡的其他人，日子倒也風生水起，至少他家三五不時的能吃頓肉，不像王川家，炒菜連葷油都捨不得放。
「我不去，就是想讓你給四嬸捎點凍梨。」四娘笑道。
這點小事王軒自然不會推辭，欣然應道：「行啊，你要幾斤？四嬸。」
「三十斤吧，你小妹她們愛吃這個，多買點。」四娘說著從兜里拿出五塊錢塞給他：「這錢你先拿著，要是不夠明天再給你。」
「夠了，縣裡的凍梨比集上便宜，才一毛五一斤，三十斤用不上這麼多，還得剩錢呢。不過我這齣來也沒帶錢，等明天回來一塊給你吧。」王軒說著接過錢踹進兜。
一旁的王川聞言心中一動，正不知該干點什麼是好的他，動了想跟大哥一塊去城裡看一看，有沒有什麼適合自己現在情況的生意的心思。
於是他趕忙問道：「大哥你明天啥時候走啊？我跟你一起去。」
「五點就走，不然去晚了就沒地方了。你要想去，明天早點起來在家等著就行，到時候我去接你。」王軒樂呵呵地看過來，作為長房長孫，王川他們這一輩的老大哥，他對弟弟妹妹們一直都很照顧。
「妥了，明天我在家等你。」王川忙不迭地道。
邊上的王森見此好奇對他問道：「你要幹啥去啊，哥。」
王洲跟王超也躍躍欲試地看了過來，他們一個個都在家閒得難受，若是王川去玩，他們也打算跟著一起去溜達溜達。
王川一瞧他們神色就已猜到他們想法，擔心這幾個貨跟著一起耽誤事，他就隨口扯了個謊：「找我同學有點事。」
「哦。」
三人一聽，頓時熄了心思，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牌局上，咋咋呼呼地揮舞著手裡的撲克牌。
「放那！讓你動了嗎？倆十！」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倆十你嘚瑟啥？倆J！要不要？要不要？不要走了！」
「哎呀，又輸了！」
哥四個這一玩就是兩個多鐘頭，灌了半肚子涼水的王川見時間也不早了，就提議散了牌局，從大爺爺家裡離開，返回自家。
他到家時，王永富已經回來了，正趴在被窩裡邊抽菸，邊跟李家鳳聊著家常，王芳更是已經在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身上分逼沒有的王川進屋後立即跟掌管財政大權的老娘申請道：「媽，我明天一早跟我大哥去縣裡一趟，給我拿點錢唄？」
李家鳳為了儘快蓋房子，平時都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此刻聞言頓時眉頭一皺，對他詢問道：「你要上城裡幹啥？」
他家這種情況，若王川說去城裡轉轉，肯定是拿不到錢的，就半真半假地撒了個小謊：「我想去同學那問問，能不能幫我介紹個工作，哪怕是臨時工也比在家干呆著強不是？多賺一塊錢，就能多給咱家新房子添幾塊瓦嘛。」
這理由太強大了，李家鳳一聽，臉上露出欣慰笑容來：「咱家小川也長大了啊，知道給家裡分憂了，行，明天你去吧，給你拿一塊錢夠不夠？」
「一塊錢夠幹什麼的？多拿點，求人辦事你得捨得花錢。」王永富用力嘬了口煙，眼睛微微眯了眯，用很是平淡的語氣對兒子叮囑道：「去同學那別空手，要是真有工作機會，一定要儘量爭取，花錢咱不怕，只要能找到工作，你爹我就是在屯子裡挨家挨戶要飯，也得給你安排上！」
「誒，我知道了，爸。」熟知家裡情況的王川面對這如山的父愛心裡頓時一暖。
李家鳳這時從被窩裡鑽出，起身來到炕琴前，從中翻出一個木頭匣子打開，數出五張一塊錢跟五斤糧票遞給兒子：「這些夠不？」
「夠了夠了。」王川忙接過來揣進衣兜，隨即脫掉棉襖掛在牆上，轉身來到土爐子前，拎起爐蓋上頭早已滾開的水壺，打了盆溫水洗漱了一番，就趕緊脫吧脫吧上炕躺下，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半夜時。
王川又被驚醒。
「孩子睡了嗎？」
「應該睡了。」
「那……」
意識到他老爹可能是想給家裡添個老三，王川趕緊翻身下地，去外屋地找到尿桶，上了個廁所。
他回來後瞄了眼偃旗息鼓的父母，更加堅定了儘快賺錢，抓緊蓋幾間房子的想法。
不為別的，就為了睡個好覺，為了老三的儘快到來，為了家裡人能吃點好的。
胡思亂想中，王川又沉沉睡去。
次日四點多鐘，屋外還黑漆漆的，他就被李家鳳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王川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向桌上的馬蹄表，又轉動目光，望向剛穿好衣裳下地的老娘，小聲道：「你起這麼早幹啥啊，媽？」
「不得給你做飯嗎？」李家鳳輕手輕腳地來到早已熄滅的土爐子邊，打開爐膛，從一旁拿來一個小鏟子，將裡面的爐灰一點點剷出來，準備生火。
王川見狀也趕緊起身穿衣裳。
姑奶奶家這間老房子四處漏風，保暖效果相當差，再加上爐子半夜的時候就滅了，屋裡現在都有點凍頭皮，喘氣都有白霧，冷得不得了。
他披著被子，縮在被窩裡將棉襖、棉褲什麼的一件件套上後，才敢從被窩裡出來。
此時李家鳳也已經將爐火點燃，屋裡溫度稍稍高了一些，橘紅的爐火映照在她的臉龐上，光暗的交錯下，那一條條被歲月折磨出的細紋也更加清晰了。
王川深深地望了眼老娘那張才三十六歲，就已經開始顯老的面龐，內心有些觸動，隨即忙不迭地從炕上下來，去外屋地拎起尿桶，準備去外面倒掉。
他推開房門一瞧，淡淡的月色下，院裡銀白一片，昨夜裡不知何時又下了一場輕雪，掩蓋了院中的小路。
王川踩著鬆軟的雪地『咯吱咯吱』地來到院外，將尿桶中的污穢倒進茅房，回來後將桶子涮了涮，就重新回到院裡，去倉房拿來掃帚，把院子裡的雪掃了掃。
等他忙活完，李家鳳也給他做好了飯。
「別幹了，快回來吃飯。」
「來啦。」
這時候的人肚子裡都缺油水，餓得快，王川昨天晚上又只吃了一碗高粱米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聞言連忙將掃帚放回去，小跑著回屋。
他先打了點溫水洗漱了一番，就趕緊來到三屜桌前坐下，拿起一個熱氣騰騰的玉米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這一口噎得他差點去見太奶。
這時候東北農村的玉米餅子也分等級的，普通人家直接用粗玉米面，口感又干又糙，甚至有點拉嗓子。
日子好點的能往裡加點豆面，能中和粗糧澀感，讓餅子潤一些，還帶著點獨特的香氣，再好點的就是加白面的，暄軟，噴香。
王川家的這種情況，李家鳳自然是不會捨得放豆面、白面的，就是純玉米面，難吃的要死。
不過餓極了的王川可顧不得這些，就著苞米麵粥跟昨天剩的酸菜燉土豆條，一口氣啃了仨餅子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