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事發
王川來到他二哥家院外時，王雙正在院子裡掄著大斧頭劈柴。
「二哥！」
「唉，小川兒來啦。」
王雙停下動作，身子斜拄在長柄斧子上，扭頭看過來，才二十一歲的他，卻留了兩撇八字鬍，顯得有些老氣：「聽王軒說你這幾天正找工作呢，咋樣？有消息嗎？要是缺錢跟二哥說，多了沒有，兩三百不是問題。」
「能有啥消息，現在城裡掏大糞的活都搶破腦袋，我看我是夠嗆了。」王川說著走上前，將王會計給他開的收據遞過去，道：「我要拉四千斤黃豆去八家鎮，租的大隊拖拉機，你今天有事兒沒有？能不能跟我走一趟。」
「誰家黃豆啊？」王川瞥了眼收據問道。
事到如今，王川也不用瞞著了，如實說道：「我自己的，前幾天我去縣裡，遇見個同學，他在八家鎮進出口公司收購站上班，能給我走走後門，我這閒著也是閒著，就在村里收了點黃豆，想賺點差價。」
「嘖，我說你小子腦袋有坑啊？」王雙一聽頓時皺起眉頭，對他責怪道：「自己家的事兒，你直接找我不就得了，花這個冤枉錢幹啥？」
「我這不是一錘子買賣，準備長干呢，總不能次次都偷著用車吧。」王川笑著解釋道。
「這樣啊，那行，你打算什麼時候用車？」
「現在。」
「那我回去換身衣裳，咱進屋。」王雙立即風風火火拉著他進屋，換了條厚棉褲，找了件軍大衣穿上，末了又瞅瞅相對而言衣裳有些單薄的王川，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兒羊皮大衣丟給他。
「這個你穿著，咱這到八家鎮遠著呢，少說也得一個半點，就你這身兒衣裳，等到那得凍透。」
王川經他這麼一提醒，立即想起了同樣穿得不是太厚的王森跟楊志春，忙道：「王森跟志春也跟著一起去，你這還有沒有大衣了？」
「你當我地主呢？上哪整那些衣裳去？走吧，等會去站里我給他們找倆破棉被，也一樣。」王雙白了他一眼，便在二嫂的叮囑聲中，拉著他往外走去。
少頃。
哥倆來到位於村子西北角的農機站，那是一座足有足球場那麼大的大院，最裡頭建了五六間平房，空地上停放著幾台款式不一的拖拉機，以及不少農具。
倆人進院後，徑直來到一台東方紅二八拖拉機跟前，嚴重脫漆的暗紅色車頭，前輪瘦小，後輪龐大厚實，光禿禿沒有駕駛室，一張鐵座椅支在方向盤後頭，鐵皮煙囪高高翹起，後頭掛一副鐵車斗，看樣子歲數應該比王川都要大。
王雙上前檢查了下，見油有點不夠了，就帶著王川來到倉庫，拎了一桶柴油跟幾張破棉被出來，然後又去了值班室，打了一大桶開水。
這時候的拖拉機沒有防凍液，全靠清水降溫，在東北的冬天，拖拉機不開時要把水放掉，再用時加開水進去，一是防止缸體直接凍裂，二也能預熱機體。
哥倆拎著東西回來後，立即給拖拉機加上水跟油，隨後王雙又抽根煙等了一小會兒，讓凝固的機油化一化，才拿起掛在車座下的鐵質搖把，招呼上王川一塊上前，哥倆一同攥著搖把的一端，將另一端卡在發動機上，又打開減壓手柄，憋足力氣開始一圈圈猛搖，足足搖了二十幾圈，才終於給車打著火。
「突突突！」
伴隨著一陣厚重的轟鳴，笨重的柴油機運轉起來，排氣管噴出一團黑乎乎的廢氣。
這時候國內的拖拉機基本沒有電打火，都是手搖，一個操作不好就容易打到人，輕則淤青紅腫，重則骨斷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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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趙家屯就有一個小伙因為操作不慎，被飛起來的搖把打碎了下巴，到現在說話都還流哈喇子。
王川哥倆給拖拉機打著火後，立即上車趕到電井房，與等在那裡的王森跟楊志春一塊將幾十袋過完篩的黃豆裝上車後，就迅速離開了趙家屯。
他們前腳剛走，王發也從家裡出來了，準備去隊部打牌。
好死不死的，二麻子正好出來買東西，在半路上與之遇見，他趕緊上前招呼道：「幹啥去啊，大爺。」
「去隊部，你幹啥去，麻子？」
「上供銷社買袋兒鹽。」
東北人有個習慣，與人在一塊絕對不能冷場，於是與王發並肩往前走的二麻子就沒話找話地說道：「大爺，大隊收黃豆乾啥用啊？」
「黃豆？收什麼黃豆？咱大隊也沒收過黃豆啊。」王發疑惑地轉過頭。
二麻子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急忙道：「那王川是咋回事啊？他昨天來我家，拿了張蓋著章的大隊介紹信，說是給村里副業隊幹活，從我那收了幾百斤黃豆走的，還給了條子，而且不光是我，他還去了村里不少人家收黃豆呢，估摸得有三四千斤，這不是村里讓的？」
「……」
王發聽後怔了怔，就明白了王川是在干無本買賣，當場氣笑：「嘿，好小子！你可真敢幹啊！」
他生氣倒不是因為王川打著大隊的旗號招搖撞騙，是生氣這小子沒提前告知他，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咋地？怕我不答應？
你小子的印象里，你大爺爺我就這麼迂腐嗎？
於是乎，心裡有氣的王發轉頭瞅瞅神情上已經掛起急色的二麻子，冷笑道：「王川確實是在副業隊幹活，不過他是掛靠，具體幹什麼大隊不過問，所以他收黃豆要幹啥，你得問他去。」
「啥？掛靠？！」二麻子瞪大眼，不由有些氣憤：「這渾小子，合著是騙我呢！」
「誒？怎麼說話呢？」王發一聽不樂意了，瞪眼道：「王川雖然是掛靠在副業隊，但論起來也是副業隊的人，哪騙你了？」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他不是白紙黑字給你寫了條子嗎？你還怕他不給錢咋地？再說他就是真沒錢給，左右不過千把百塊錢的事兒，我們家給不起嗎？你個癟犢子瞎特麼嚷嚷什麼！顯著你嗓門大了？」
王發沒好氣地白了二麻子一眼，就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去了隊部。
二麻子怔怔地站在原地，越想心裡越不舒服，倒不是怕王川捲款而逃，而是有種錯付了信任的委屈，於是乎，他立即加快腳步走向供銷社，準備找三嬸傾訴一番。
而供銷社又是村里情報站，三嬸那邊知道後，很快消息就在村里傳開，沒多久村里人也基本都知道王川這小子打著大隊的旗號，掛帳收糧的事情了。
王永富兩口子作為當事人父母，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倆人頓時氣壞了，咬牙切齒地準備好燒火棍、雞毛撣子等教具，準備回頭過後教訓一下這個膽大包天的渾小子。
「二哥！」
「唉，小川兒來啦。」
王雙停下動作，身子斜拄在長柄斧子上，扭頭看過來，才二十一歲的他，卻留了兩撇八字鬍，顯得有些老氣：「聽王軒說你這幾天正找工作呢，咋樣？有消息嗎？要是缺錢跟二哥說，多了沒有，兩三百不是問題。」
「能有啥消息，現在城裡掏大糞的活都搶破腦袋，我看我是夠嗆了。」王川說著走上前，將王會計給他開的收據遞過去，道：「我要拉四千斤黃豆去八家鎮，租的大隊拖拉機，你今天有事兒沒有？能不能跟我走一趟。」
「誰家黃豆啊？」王川瞥了眼收據問道。
事到如今，王川也不用瞞著了，如實說道：「我自己的，前幾天我去縣裡，遇見個同學，他在八家鎮進出口公司收購站上班，能給我走走後門，我這閒著也是閒著，就在村里收了點黃豆，想賺點差價。」
「嘖，我說你小子腦袋有坑啊？」王雙一聽頓時皺起眉頭，對他責怪道：「自己家的事兒，你直接找我不就得了，花這個冤枉錢幹啥？」
「我這不是一錘子買賣，準備長干呢，總不能次次都偷著用車吧。」王川笑著解釋道。
「這樣啊，那行，你打算什麼時候用車？」
「現在。」
「那我回去換身衣裳，咱進屋。」王雙立即風風火火拉著他進屋，換了條厚棉褲，找了件軍大衣穿上，末了又瞅瞅相對而言衣裳有些單薄的王川，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兒羊皮大衣丟給他。
「這個你穿著，咱這到八家鎮遠著呢，少說也得一個半點，就你這身兒衣裳，等到那得凍透。」
王川經他這麼一提醒，立即想起了同樣穿得不是太厚的王森跟楊志春，忙道：「王森跟志春也跟著一起去，你這還有沒有大衣了？」
「你當我地主呢？上哪整那些衣裳去？走吧，等會去站里我給他們找倆破棉被，也一樣。」王雙白了他一眼，便在二嫂的叮囑聲中，拉著他往外走去。
少頃。
哥倆來到位於村子西北角的農機站，那是一座足有足球場那麼大的大院，最裡頭建了五六間平房，空地上停放著幾台款式不一的拖拉機，以及不少農具。
倆人進院後，徑直來到一台東方紅二八拖拉機跟前，嚴重脫漆的暗紅色車頭，前輪瘦小，後輪龐大厚實，光禿禿沒有駕駛室，一張鐵座椅支在方向盤後頭，鐵皮煙囪高高翹起，後頭掛一副鐵車斗，看樣子歲數應該比王川都要大。
王雙上前檢查了下，見油有點不夠了，就帶著王川來到倉庫，拎了一桶柴油跟幾張破棉被出來，然後又去了值班室，打了一大桶開水。
這時候的拖拉機沒有防凍液，全靠清水降溫，在東北的冬天，拖拉機不開時要把水放掉，再用時加開水進去，一是防止缸體直接凍裂，二也能預熱機體。
哥倆拎著東西回來後，立即給拖拉機加上水跟油，隨後王雙又抽根煙等了一小會兒，讓凝固的機油化一化，才拿起掛在車座下的鐵質搖把，招呼上王川一塊上前，哥倆一同攥著搖把的一端，將另一端卡在發動機上，又打開減壓手柄，憋足力氣開始一圈圈猛搖，足足搖了二十幾圈，才終於給車打著火。
「突突突！」
伴隨著一陣厚重的轟鳴，笨重的柴油機運轉起來，排氣管噴出一團黑乎乎的廢氣。
這時候國內的拖拉機基本沒有電打火，都是手搖，一個操作不好就容易打到人，輕則淤青紅腫，重則骨斷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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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川哥倆給拖拉機打著火後，立即上車趕到電井房，與等在那裡的王森跟楊志春一塊將幾十袋過完篩的黃豆裝上車後，就迅速離開了趙家屯。
他們前腳剛走，王發也從家裡出來了，準備去隊部打牌。
好死不死的，二麻子正好出來買東西，在半路上與之遇見，他趕緊上前招呼道：「幹啥去啊，大爺。」
「去隊部，你幹啥去，麻子？」
「上供銷社買袋兒鹽。」
東北人有個習慣，與人在一塊絕對不能冷場，於是與王發並肩往前走的二麻子就沒話找話地說道：「大爺，大隊收黃豆乾啥用啊？」
「黃豆？收什麼黃豆？咱大隊也沒收過黃豆啊。」王發疑惑地轉過頭。
二麻子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急忙道：「那王川是咋回事啊？他昨天來我家，拿了張蓋著章的大隊介紹信，說是給村里副業隊幹活，從我那收了幾百斤黃豆走的，還給了條子，而且不光是我，他還去了村里不少人家收黃豆呢，估摸得有三四千斤，這不是村里讓的？」
「……」
王發聽後怔了怔，就明白了王川是在干無本買賣，當場氣笑：「嘿，好小子！你可真敢幹啊！」
他生氣倒不是因為王川打著大隊的旗號招搖撞騙，是生氣這小子沒提前告知他，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咋地？怕我不答應？
你小子的印象里，你大爺爺我就這麼迂腐嗎？
於是乎，心裡有氣的王發轉頭瞅瞅神情上已經掛起急色的二麻子，冷笑道：「王川確實是在副業隊幹活，不過他是掛靠，具體幹什麼大隊不過問，所以他收黃豆要幹啥，你得問他去。」
「啥？掛靠？！」二麻子瞪大眼，不由有些氣憤：「這渾小子，合著是騙我呢！」
「誒？怎麼說話呢？」王發一聽不樂意了，瞪眼道：「王川雖然是掛靠在副業隊，但論起來也是副業隊的人，哪騙你了？」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他不是白紙黑字給你寫了條子嗎？你還怕他不給錢咋地？再說他就是真沒錢給，左右不過千把百塊錢的事兒，我們家給不起嗎？你個癟犢子瞎特麼嚷嚷什麼！顯著你嗓門大了？」
王發沒好氣地白了二麻子一眼，就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去了隊部。
二麻子怔怔地站在原地，越想心裡越不舒服，倒不是怕王川捲款而逃，而是有種錯付了信任的委屈，於是乎，他立即加快腳步走向供銷社，準備找三嬸傾訴一番。
而供銷社又是村里情報站，三嬸那邊知道後，很快消息就在村里傳開，沒多久村里人也基本都知道王川這小子打著大隊的旗號，掛帳收糧的事情了。
王永富兩口子作為當事人父母，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倆人頓時氣壞了，咬牙切齒地準備好燒火棍、雞毛撣子等教具，準備回頭過後教訓一下這個膽大包天的渾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