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始終（三十八）
落地窗倒映出少女沉靜的面容，那一頭原本有些凌亂的短髮在柔和的頂燈下暈開一圈淡金色的光澤。
響抬手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玻璃，眼底那抹初醒時的迷茫已經徹底褪去。
雖然剛才全服被強行剝離下線時的動靜大得驚人，但她並沒有多少慌亂。
既然他在這個世界裡，而且已經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那就說明事情遠遠沒有到絕望的地步。
那傢伙向來都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哪怕遭遇了什麼變故，也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倒下。
只要這個遊戲不是永久關停，只要伺服器重新亮起，她有的是辦法順著蛛絲馬跡在廣袤的地圖裡重新找上他。
這份默契與信任早已在無數次並肩跨越生死後深深烙印在骨子裡，她從來都不缺這份等待的耐心。
響收回落在夜空中的視線，轉過身打量著身後這座寬敞而奢華的頂層套房。
名貴的大理石地面被打磨得泛著溫潤的光澤，恆溫酒櫃裡擺滿了尋常工薪家庭幾個月薪水都換不來一支的高檔飲品，連腳下踩著的純羊毛地毯都柔軟得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這是作為選秀斷層第一名所享受到的特殊待遇，資本方幾乎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向她展示現實金錢的厚重。
然而看著眼前這片稱得上紙醉金迷的陳設，響的心頭卻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隱隱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換作很久以前，還在上學的那段平淡日子裡，她也曾和同學們在放學路上一邊看著高檔餐廳的櫥窗流口水，一邊咬著廉價的關東煮，為了周末能攢下一頓稍微豐盛些的烤肉而滿心歡喜地數著零錢罐。
那時候吃一頓昂貴的大餐，對她來說是足以在日記本里被鄭重圈出來的盛大節日。
可到了現在，面對這些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隨意享用的奢華生活，她反倒完全提不起勁來。
在經歷了那麼多光怪陸離的旅途之後，真正能讓她覺得安心和舒適的，反而是和浩青還有大家圍坐在一起的時候，哪怕只是一鍋熱氣騰騰的家常拉麵，或者是一盤火候沒掌握好稍微有點煎焦的雞蛋卷，都比這冷冰冰的豪華套房要有滋味得多。
「真是的……全怪那個傢伙，把人的胃口和脾氣都慣成這樣了。」
響揉了揉自己微癟的肚皮，有些無奈地小聲咕噥了一句，眼底卻悄然泛起幾分帶著笑意的柔軟。
叮咚——
套房外接的智慧門鈴再次突兀地響了起來，伴隨著清脆的蜂鳴，門外傳來了主辦方助理壓低了卻依舊帶著討好意味的聲音：
「立花小姐，您醒了嗎？盛世俱樂部的少董已經在會客室等了半小時了，他們希望能跟您當面敲定專屬代言合同，違約金和預付款都可以全額預支，您看只要見一面，聊五分鐘就好……」
響走到門禁終端前，連外部的影片監控都懶得點開，只是對著通話孔輕聲回了一句：
「抱歉，我剛才下線的時候頭很暈，現在需要安靜休息，開服之前我不會見任何公會的人，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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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便乾脆利落地按下了免打擾的物理隔離鍵，將外門與玄關之間的隔音屏障拉至最高。
外頭的喧囂與勸說瞬間被徹底吞沒，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寧。
響走到一旁的智慧保鮮櫃前，略過那些標籤繁複的進口果漿，隨手抽出一盒最普通的無糖麥茶，仰頭灌下了大半盒，清涼微苦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略顯乾渴的咽喉舒服了不少。
隨後她抱起沙發上的靠墊，整個人蜷縮排寬大鬆軟的扶手椅里，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裝置警報解除的那一刻。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第七街區上空沉重的陰霾依然沒有散去。
全服熔斷停機的連鎖反應在現實世界裡發酵的速度，遠比預想中還要劇烈得多。
原本因為公測狂潮而陷入沸騰的黑市交易市場，在短時間內遭遇了斷崖式的冰凍。
各大虛擬資產交易平台上，原本被炒到天價的金幣匯率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劇烈跳水，那些藉著高槓桿囤積高階材料的中小商會老闆們急得在大廳里跳腳破口大罵，幾個地下打金工作室的捲簾門更是被焦躁的散戶們拍得震天響。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遊戲事故，各大跨國財閥傾注了數以百億計的現金流，揹負著董事會嚴苛對賭協議的高層們幾乎徹底瘋了。
大街小巷裡，巡邏的裝甲防暴車比往常多出了兩三倍，雪亮的探照燈柱肆無忌憚地在兩側破敗的居民樓外牆上來回掃蕩，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廢氣與火藥味，整座底層街區就像是一座隨時都會被引爆的火藥桶。
筒子樓的走廊里黑漆漆的，偶爾有冷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帶起陣陣嗚嗚的怪響。
四樓的房門悄然拉開了一條細縫，臨淵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出。
他下意識摸了摸內襯口袋裡的多功能摺疊刀，目光在陰暗的樓梯拐角處飛快掃了一圈，確認盛世俱樂部之前貼下的微型信標沒有被重新布置後，才放輕腳步順著台階快步下樓。
外面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各種駭人聽聞的謠言在黑市論壇上瘋傳，甚至有自稱內部員工的帳號揚言由於遊戲系統出Bug了，官方準備執行毀滅性的全域性資料回滾。
這個傳聞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讓臨淵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幾乎無法平復。
如果真的全面回滾，浩青在那片極西絕地里冒死撕開的進展、乃至他們此前摸到的那些至關重要的線索，全都會化作泡影。
他在304室生鏽的鐵皮門前停下腳步，抬起指節在門板凹陷處輕扣了三下，兩長一短，力道克製得剛好只能被屋內的人聽見。
幾秒鐘後，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脆響，鐵門向內拉開了一條縫隙。
屋內的燈光依舊昏暗，浩青站在門後，手裡端著半杯涼白開，身上的常服整整齊齊，神色平淡得像只是在自家陽台上吹了會兒晚風。
響抬手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玻璃，眼底那抹初醒時的迷茫已經徹底褪去。
雖然剛才全服被強行剝離下線時的動靜大得驚人，但她並沒有多少慌亂。
既然他在這個世界裡，而且已經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那就說明事情遠遠沒有到絕望的地步。
那傢伙向來都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哪怕遭遇了什麼變故，也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倒下。
只要這個遊戲不是永久關停，只要伺服器重新亮起，她有的是辦法順著蛛絲馬跡在廣袤的地圖裡重新找上他。
這份默契與信任早已在無數次並肩跨越生死後深深烙印在骨子裡，她從來都不缺這份等待的耐心。
響收回落在夜空中的視線，轉過身打量著身後這座寬敞而奢華的頂層套房。
名貴的大理石地面被打磨得泛著溫潤的光澤，恆溫酒櫃裡擺滿了尋常工薪家庭幾個月薪水都換不來一支的高檔飲品，連腳下踩著的純羊毛地毯都柔軟得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這是作為選秀斷層第一名所享受到的特殊待遇，資本方幾乎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向她展示現實金錢的厚重。
然而看著眼前這片稱得上紙醉金迷的陳設，響的心頭卻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隱隱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換作很久以前，還在上學的那段平淡日子裡，她也曾和同學們在放學路上一邊看著高檔餐廳的櫥窗流口水，一邊咬著廉價的關東煮，為了周末能攢下一頓稍微豐盛些的烤肉而滿心歡喜地數著零錢罐。
那時候吃一頓昂貴的大餐，對她來說是足以在日記本里被鄭重圈出來的盛大節日。
可到了現在，面對這些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隨意享用的奢華生活，她反倒完全提不起勁來。
在經歷了那麼多光怪陸離的旅途之後，真正能讓她覺得安心和舒適的，反而是和浩青還有大家圍坐在一起的時候，哪怕只是一鍋熱氣騰騰的家常拉麵，或者是一盤火候沒掌握好稍微有點煎焦的雞蛋卷，都比這冷冰冰的豪華套房要有滋味得多。
「真是的……全怪那個傢伙，把人的胃口和脾氣都慣成這樣了。」
響揉了揉自己微癟的肚皮，有些無奈地小聲咕噥了一句，眼底卻悄然泛起幾分帶著笑意的柔軟。
叮咚——
套房外接的智慧門鈴再次突兀地響了起來，伴隨著清脆的蜂鳴，門外傳來了主辦方助理壓低了卻依舊帶著討好意味的聲音：
「立花小姐，您醒了嗎？盛世俱樂部的少董已經在會客室等了半小時了，他們希望能跟您當面敲定專屬代言合同，違約金和預付款都可以全額預支，您看只要見一面，聊五分鐘就好……」
響走到門禁終端前，連外部的影片監控都懶得點開，只是對著通話孔輕聲回了一句：
「抱歉，我剛才下線的時候頭很暈，現在需要安靜休息，開服之前我不會見任何公會的人，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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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便乾脆利落地按下了免打擾的物理隔離鍵，將外門與玄關之間的隔音屏障拉至最高。
外頭的喧囂與勸說瞬間被徹底吞沒，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寧。
響走到一旁的智慧保鮮櫃前，略過那些標籤繁複的進口果漿，隨手抽出一盒最普通的無糖麥茶，仰頭灌下了大半盒，清涼微苦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略顯乾渴的咽喉舒服了不少。
隨後她抱起沙發上的靠墊，整個人蜷縮排寬大鬆軟的扶手椅里，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裝置警報解除的那一刻。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第七街區上空沉重的陰霾依然沒有散去。
全服熔斷停機的連鎖反應在現實世界裡發酵的速度，遠比預想中還要劇烈得多。
原本因為公測狂潮而陷入沸騰的黑市交易市場，在短時間內遭遇了斷崖式的冰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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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遊戲事故，各大跨國財閥傾注了數以百億計的現金流，揹負著董事會嚴苛對賭協議的高層們幾乎徹底瘋了。
大街小巷裡，巡邏的裝甲防暴車比往常多出了兩三倍，雪亮的探照燈柱肆無忌憚地在兩側破敗的居民樓外牆上來回掃蕩，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廢氣與火藥味，整座底層街區就像是一座隨時都會被引爆的火藥桶。
筒子樓的走廊里黑漆漆的，偶爾有冷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帶起陣陣嗚嗚的怪響。
四樓的房門悄然拉開了一條細縫，臨淵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出。
他下意識摸了摸內襯口袋裡的多功能摺疊刀，目光在陰暗的樓梯拐角處飛快掃了一圈，確認盛世俱樂部之前貼下的微型信標沒有被重新布置後，才放輕腳步順著台階快步下樓。
外面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各種駭人聽聞的謠言在黑市論壇上瘋傳，甚至有自稱內部員工的帳號揚言由於遊戲系統出Bug了，官方準備執行毀滅性的全域性資料回滾。
這個傳聞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讓臨淵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幾乎無法平復。
如果真的全面回滾，浩青在那片極西絕地里冒死撕開的進展、乃至他們此前摸到的那些至關重要的線索，全都會化作泡影。
他在304室生鏽的鐵皮門前停下腳步，抬起指節在門板凹陷處輕扣了三下，兩長一短，力道克製得剛好只能被屋內的人聽見。
幾秒鐘後，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脆響，鐵門向內拉開了一條縫隙。
屋內的燈光依舊昏暗，浩青站在門後，手裡端著半杯涼白開，身上的常服整整齊齊，神色平淡得像只是在自家陽台上吹了會兒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