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指導：但不提倡加班
洛落安靜地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克里斯多福直起身，搖了搖頭。
「你這個反饋迴路的設計思路是對的，但順序反了。」他指著圖紙上的一處，「你看這裡——信號是先經過放大再濾波，還是先濾波再放大？」
「先放大再濾波。」洛落說，「信號太弱了，不放大根本采不到。」
「這就是問題所在。」克里斯多福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先把噪音放大了，再去濾波，當然濾不乾淨。試試把順序調過來——用古技術里的『篩網式』濾波結構，先濾再放。這樣採到的信號乾淨得多，後續的響應延遲也能降下來。」
洛落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設計圖上。
先濾再放。
他之前一直在想著怎麼在放大之後把噪音濾掉，從來沒想過把順序反過來。這就像修車的時候，一個零件拆不下來，一直想著怎麼用力拔，結果換個角度輕輕一推就下來了。
「篩網式濾波……」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腦海里快速模擬著這種方案的可能性。
「古技術里有很多這種『反直覺』的東西。」克里斯多福的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像是在跟學生聊天，「現代技術講究的是『增強』，信號弱就放大，功率低就增壓。但古技術講究的是『理順』——先把信號理順了，再去做增強。方向對了，後面就順了。」
洛落抬起頭，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克里斯多福先生，這個方案——我能試一下嗎？」
「當然可以。」老人笑了笑，「我就是來指導你的，你不試，我指導什麼？」
洛落也跟著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到工作檯前，開始重新梳理設計方案。
克里斯多福沒有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著他工作，偶爾提一兩個問題——都不是什麼要緊的問題，像是隨口問問進度，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洛落一邊改方案一邊回答，語氣自然，態度恭敬，像一個虛心求教的後輩。
但他的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不敢輕易放鬆。
克里斯多福的指導一直持續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篩網式濾波的關鍵在於層數。」老人指著洛落剛畫完的草圖，手指在幾道平行的走線上划過，「你看，信號每通過一層篩網，噪音就會被濾掉一部分，但信號本身也會有損耗。所以層數不是越多越好，要根據信號強度來定。」
洛落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筆跡工整，偶爾在關鍵處畫個圈。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有些發酸，但注意力始終集中。
「像你這個方案，精神力信號的原始強度在B級到A級之間，三層就夠用了。」克里斯多福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四層以上反而會把信號壓得太弱，得不償失。」
「那採集精度呢？」洛落問，「三層篩網能把噪音壓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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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可以壓到百分之五以下。」克里斯多福頓了頓，「但這是理論值。實際能做到多少，要看你的走線精度和材料純度。水滴星這邊的材料條件……你心裡有數就行。」
洛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圖紙上，腦海里快速推演著方案的可行性。
實驗室里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只有工作檯上的燈還亮著。窗外，月光藤的幽光透過玻璃滲進來，在地面投下淡藍色的光斑。洛落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晚飯點。
他猶豫了一下，放下筆，轉向克里斯多福。
「克里斯多福先生，今天先到這裡吧。時間不早了，您也該回去休息了。」
克里斯多福微微皺眉，似乎對「休息」這個詞有些不以為然。
「這才幾點？」老人的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意，「我們那會兒做研究，通宵是家常便飯。你這個年紀，正是精力最好的時候，這點強度就扛不住了？」
洛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當然扛得住。如果是以前，別說干到天黑，就是通宵他也熬過。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身體不是他一個人的。
「克里斯多福先生，」洛落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我不是偷懶，是身體確實有些不方便。您也知道，Omega……有些時候需要多注意。」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克里斯多福愣了一下，目光在洛落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他下意識護在小腹前的手上。老人的眼神變了變，從剛才那種「導師訓學生」的嚴厲，變成了某種複雜的、帶著一絲恍然和理解的東西。
「……明白了。」克里斯多福點了點頭，聲音平和了不少，「那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些事急不來，身體要緊。」
洛落微微鬆了一口氣：「多謝克里斯多福先生體諒。明天我會早點過來，把篩網式濾波的方案再細化一下。」
「不急。」老人擺了擺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關切，「你現在的狀態，別太拼。該休息就休息，天塌不下來。」
洛落心中一暖，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圖紙和筆記本。
克里斯多福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洛落一眼。
「林先生，」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白小姐那邊……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洛落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對上克里斯多福的目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但此刻多了一層洛落看不太懂的東西——不是試探，也不是警告，更像是一個過來人隨口給的忠告。
「多謝。」洛落說，聲音真誠。
克里斯多福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洛落站在原地，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手指輕輕覆上去。
七周了。
胎心已經跳動。
「謝謝你。」他在心裡默默說，「今天也很乖。」
收拾好東西，洛落拎著金屬箱離開實驗室，穿過夜色中的庭院，回到自己的小院。月光藤的幽光在院牆上鋪了薄薄一層，像是給夜色披了件淡藍色的紗衣。
又過了一會兒，克里斯多福直起身，搖了搖頭。
「你這個反饋迴路的設計思路是對的，但順序反了。」他指著圖紙上的一處，「你看這裡——信號是先經過放大再濾波，還是先濾波再放大？」
「先放大再濾波。」洛落說，「信號太弱了，不放大根本采不到。」
「這就是問題所在。」克里斯多福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先把噪音放大了，再去濾波，當然濾不乾淨。試試把順序調過來——用古技術里的『篩網式』濾波結構，先濾再放。這樣採到的信號乾淨得多，後續的響應延遲也能降下來。」
洛落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設計圖上。
先濾再放。
他之前一直在想著怎麼在放大之後把噪音濾掉，從來沒想過把順序反過來。這就像修車的時候，一個零件拆不下來，一直想著怎麼用力拔，結果換個角度輕輕一推就下來了。
「篩網式濾波……」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腦海里快速模擬著這種方案的可能性。
「古技術里有很多這種『反直覺』的東西。」克里斯多福的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像是在跟學生聊天，「現代技術講究的是『增強』，信號弱就放大，功率低就增壓。但古技術講究的是『理順』——先把信號理順了，再去做增強。方向對了，後面就順了。」
洛落抬起頭，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克里斯多福先生，這個方案——我能試一下嗎？」
「當然可以。」老人笑了笑，「我就是來指導你的，你不試，我指導什麼？」
洛落也跟著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到工作檯前，開始重新梳理設計方案。
克里斯多福沒有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著他工作，偶爾提一兩個問題——都不是什麼要緊的問題，像是隨口問問進度，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洛落一邊改方案一邊回答，語氣自然，態度恭敬，像一個虛心求教的後輩。
但他的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不敢輕易放鬆。
克里斯多福的指導一直持續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篩網式濾波的關鍵在於層數。」老人指著洛落剛畫完的草圖，手指在幾道平行的走線上划過，「你看，信號每通過一層篩網，噪音就會被濾掉一部分，但信號本身也會有損耗。所以層數不是越多越好，要根據信號強度來定。」
洛落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筆跡工整，偶爾在關鍵處畫個圈。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有些發酸，但注意力始終集中。
「像你這個方案，精神力信號的原始強度在B級到A級之間，三層就夠用了。」克里斯多福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四層以上反而會把信號壓得太弱，得不償失。」
「那採集精度呢？」洛落問，「三層篩網能把噪音壓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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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可以壓到百分之五以下。」克里斯多福頓了頓，「但這是理論值。實際能做到多少，要看你的走線精度和材料純度。水滴星這邊的材料條件……你心裡有數就行。」
洛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圖紙上，腦海里快速推演著方案的可行性。
實驗室里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只有工作檯上的燈還亮著。窗外，月光藤的幽光透過玻璃滲進來，在地面投下淡藍色的光斑。洛落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晚飯點。
他猶豫了一下，放下筆，轉向克里斯多福。
「克里斯多福先生，今天先到這裡吧。時間不早了，您也該回去休息了。」
克里斯多福微微皺眉，似乎對「休息」這個詞有些不以為然。
「這才幾點？」老人的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意，「我們那會兒做研究，通宵是家常便飯。你這個年紀，正是精力最好的時候，這點強度就扛不住了？」
洛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當然扛得住。如果是以前，別說干到天黑，就是通宵他也熬過。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身體不是他一個人的。
「克里斯多福先生，」洛落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我不是偷懶，是身體確實有些不方便。您也知道，Omega……有些時候需要多注意。」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克里斯多福愣了一下，目光在洛落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他下意識護在小腹前的手上。老人的眼神變了變，從剛才那種「導師訓學生」的嚴厲，變成了某種複雜的、帶著一絲恍然和理解的東西。
「……明白了。」克里斯多福點了點頭，聲音平和了不少，「那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些事急不來，身體要緊。」
洛落微微鬆了一口氣：「多謝克里斯多福先生體諒。明天我會早點過來，把篩網式濾波的方案再細化一下。」
「不急。」老人擺了擺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關切，「你現在的狀態，別太拼。該休息就休息，天塌不下來。」
洛落心中一暖，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圖紙和筆記本。
克里斯多福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洛落一眼。
「林先生，」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白小姐那邊……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洛落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對上克里斯多福的目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但此刻多了一層洛落看不太懂的東西——不是試探，也不是警告，更像是一個過來人隨口給的忠告。
「多謝。」洛落說，聲音真誠。
克里斯多福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洛落站在原地，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手指輕輕覆上去。
七周了。
胎心已經跳動。
「謝謝你。」他在心裡默默說，「今天也很乖。」
收拾好東西，洛落拎著金屬箱離開實驗室，穿過夜色中的庭院，回到自己的小院。月光藤的幽光在院牆上鋪了薄薄一層，像是給夜色披了件淡藍色的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