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過於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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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整。

  喬曼曼同志準時吃上了齊修遠同志親手製作的黃油煎小牛肋配奶油土豆泥及煎蘆筍。

  不得不說齊修遠同志雖然平時講究得有點兒過分,吃飯講究,穿衣打扮講究,連放個唱片都得挑天氣和心情。

  但做飯真挺好吃呀。小牛肋外面煎出一層薄薄的焦殼,刀子切開,裡面的肉還是鮮嫩的。

  土豆泥細膩綿軟,帶著淡淡的奶香。

  最讓喬曼曼驚喜的是那幾根蘆筍。

  脆生生的,她咬下一小截。

  甜!還帶一點黃油煎過的香氣。

  齊修遠坐在對面,看妹妹一口肉一口土豆泥,又咯吱咯吱啃起蘆筍,唇角不自覺揚起來。

  「味道還可以嗎?」

  喬曼曼點著腦袋,「好吃呀,大哥你做的真好吃!」

  齊知遠跟著笑道:「味道很好。」

  得到了弟弟妹妹的一致肯定,齊修遠將襯衫袖口往上挽起。

  拿起特意從家裡帶過來的刀叉,切下一小段蘆筍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幾下。隨後眉心輕輕一蹙。

  頗為遺憾地評價,「有些老了。」

  「不老呀。」喬曼曼又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多脆啊。

  「大哥,這玩意兒你從哪兒搞的?」

  齊知遠看大哥又低低的笑起來,就知道他又要故作雲淡風輕的說什麼,隨便弄的,不難弄之類的把妹妹敷衍過去。

  齊知遠溫聲拆台,「大哥跑去涉外飯店要的。

  家附近的那家沒有,大哥就開車到城東那家才弄回來這些。」

  喬曼曼嘴裡的蘆筍突然就不咯吱了。

  低頭看看自己盤子,再看看齊知遠同志盤子。

  也好幾根。

  目光又挪到齊修遠那邊。

  大哥的盤子裡只孤零零躺著一根削掉了頭的蘆筍。

  喬曼曼一下子感動了。

  好不容易弄來的自己就留一根,剩下都給她和齊知遠同志吃。

  大哥真好啊。喬曼曼暗暗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給大哥提前準備紅酒,讓他美滋滋的喝!痛飲!豪飲!

  齊修遠繞過這個話題,一邊切著牛肉,一邊問喬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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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你電話里說要問我什麼?」

  喬曼曼打電話時沒提,畢竟有接線員,不好隔著電話說。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就是高新言。」

  喬曼曼沒提方清如的名字。到底牽扯到清如姐過去的私事,沒有必要她不想往外說。

  於是只大致挑重要的講,還有譚錦川從戶籍檔案里查到的出境信息。

  聽喬曼曼說完,齊知遠對視上大哥的目光,從他眼底同樣看到了驚訝和疑惑。

  他只見過高先生一面,是在大哥豫王墳那邊的房子裡。

  大哥知道他們出版社正在收錄整編多位米國作家的短篇小說。

  特意把高先生邀請到家裡來做客,希望高先生能給他提些中肯的建議。

  聽說這位高先生在米國經營多家產業的同時,名下還有一家中型規模的出版社,主要出版亞裔文學和攝影類圖書。

  齊知遠非常感興趣。

  從出版社出來便直奔公交車站,用最短的時間趕到大哥家。

  也見到了大哥口中斯文知禮的高先生。

  夜色靜謐,大哥家裡的唱片機放著小雲雀的《玫瑰人生》,暖黃的燈光投在沙發上,氣氛不由分說的被烘托出幾分多愁善感來。

  茶几上放著一瓶紅酒,齊修遠給自己倒了半杯,又給高新言添上一些。

  到齊知遠這裡,酒瓶一轉,給他倒了杯紅茶。

  齊知遠也不在意,他本來也不喝酒。比起喝酒,他對茶几上的書更感興趣。

  其中兩本還是他帶過來的。

  齊知遠坐下沒多久,三人的話題就從米國近幾年出版的小說,聊到他們出版社最近正在整理的那批短篇譯稿。

  高新言在米國生活多年,又經營出版社,對米國文學出版界遠比他們熟悉。

  有些齊知遠只在資料和作品上見過的名字,他隨口就能講出作品風格和近幾年的出版翻譯情況。

  哪家出版社出過新版,哪些作品在當地反響更好。

  甚至聊到翻譯,有些英文詞落到中文裡究竟該保留原本的語感,還是為了中文閱讀習慣稍作處理,他都能講出些自己獨到的見解。

  不一定每一句齊知遠都贊同,但不妨礙他聽的認真。說到傑克·倫敦時,他忍不住往前坐了些。

  「他筆下的人有一種很特別的……」

  齊知遠稍作斟酌,「掙扎。」

  高新言靠在沙發里,手裡的高腳杯已經空了大半。

  也不知是有些醉了,還是聊到深入他心之處。

  他比剛見面時鬆弛,微微眯著眼睛,聽齊知遠說完,才慢悠悠地笑了。

  「我倒覺得,傑克.倫敦很喜歡把人逼到沒有退路的地方。

  飢餓、寒冷、死亡,將文明剝皮拔骨,再去看內里赤裸又真實的本質。」

  齊知遠若有所思著,就聽高新言又笑道:「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人的性格,安逸的時候往往看不清,到了絕境,反而清楚。」

  「人如此,民族,社會其實也如出一轍。

  一個民族經歷過什麼,最後總會留下痕跡,時間越長,痕跡也越難抹去。」

  唱片幽幽地旋轉,女人悠長深沉的歌聲從唱片機流淌出來。

  高新言舉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有些民族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都在重複相似的生存方式,而有時,苦難未必會讓人變得堅韌。

  很多時候,只會讓人越來越擅長忍受苦難。」

  齊知遠當時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坐在一旁的齊修遠先笑了。

  「高先生。」

  齊修遠懶散地倚在沙發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輕點著,「這一點我倒不大讚成。」

  高新言轉頭看他,眉梢輕輕一抬,「哦?」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齊修遠笑著念道,拿起手邊的酒杯。

  「人活短短几十載尚且能變,何況一個民族走過千年,興衰更替,舊制新章,哪有真正停留在原處的。」

  高新言眉梢又挑高了些,很快笑起來,「這句話好。」

  「放眼幾千年。」齊修遠碰了下他的杯沿。

  叮,一聲脆響。

  「制度在變,人也在變。若是千百年的積習都歸於天性,歷史也不必往前了。」

  高新言垂眸看了眼碰在一起的酒杯,「有道理。」

  仰脖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後,似是自嘲的搖搖頭,「是我說的過於絕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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