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怎麼寫出來的？
譚錦川聽完倒不覺得意外。
王翠娟倭國遺孤。高新言的親叔叔，倭國人。
原本毫無關聯的人之間忽然出現極其相似的點。
可就算是親叔叔，他又是怎麼到華國來的？別說是倭國人，就算是他常年定居米國，當年也不可能出入華國境內。
他垂眸沉思片刻，很快抓住其中最不對勁的地方：
「高新言怎麼能確定那就是他親叔叔？他們當面見過，還是通過中間人？」
「說起來我都覺得好笑。」周正廷唇角扯出些許說不清是譏是嘲的弧度。
「因為一封信。」
譚錦川眉頭一皺，「信？」
「對。」周正廷眉梢挑了起來，「一封信能證明什麼？」
「就憑這麼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狗屁叔叔，他就能為了這個所謂的親叔叔，跟養了他那麼多年的家人決裂？」
說完他自己先嗤了一聲，「實在可笑。」
周正廷這些話明顯摻雜著個人情緒。
他自己也知道，冷笑過後，臉上的譏諷很快淡下去。
「至於他在國外這些年都做過什麼，跟什麼人來往……這些我不知道。」
不等譚錦川開口，周正廷抬了下手，沒讓他說。
「你不用問，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事已至此，牽扯上敵特案件，許多東西已不是用私事不私事，感情不感情就能繞過去。
周正廷看著那份被水洇濕一角的結婚報告，他伸手撫平。
「我回去問她。」
-
下午，喬曼曼拿著寫好的手術觀摩報告，敲響毛世昌辦公室的門。
「進。」
屋裡傳來老人沉穩的聲音。
喬曼曼推門進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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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正坐在辦公桌後看一份學術報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聞聲抬起眼。
「報告寫完了？」
「寫完了。」喬曼曼把訂好的紙頁遞過去。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三次進手術室觀摩。第一次是腹股溝疝修補，第二次看了闌尾切除，這一回是是甲狀腺手術。
同樣屬於普外，卻和前兩次從腹壁腹腔入手的術式不太一樣。
從切口選擇，到頸前肌群的處理，再到甲狀腺的顯露、血管處理，術中對重要組織的辨認和保護，能學到的知識更多。
毛世昌也沒指望她一口吃個胖子。
第一次手術觀摩回來，小丫頭恨不得把手術台上所有過程全寫進去。
結果這一回。毛世昌接過報告，扶了扶老花鏡。
低頭一看。
就三頁。
他掀起眼皮看了喬曼曼一眼。頭一次是讓她別什麼都記。
這次倒好。
乾脆給他砍成三頁了？
毛世昌心裡這麼想著，嘴上沒說什麼，先翻開第一頁看。
才看了幾行，本還有些無奈地神色便悄然變了。
三頁是不多，但寫得極清楚，一句多餘的廢話沒有。
術前診斷和手術指征只占了小部分，常規的消毒、鋪巾、常規縫合這些一筆帶過。
術前判斷和術中所見之間對應占掉大部分篇幅。
病變位置、範圍。實際術中所見與術前預計出入。
主刀在顯露過程中選擇的順序原因，其中還有一處視角極為刁鑽準確。
助手在其中一次牽拉角度改變以後，術野暴露發生的變化。
後面還有她自己列出來的幾個問題。
縫合部分也只單獨寫了層次關閉和張力控制。
毛世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把報告放下，語氣里難得帶著幾分驚異。
「你怎麼寫出來的？」
喬曼曼往前站了些，指著報告上的一處。
「老師，您第一次跟我提過那些要點之後我回去重新復盤了一遍。所以這次我就重點看這些地方。」
她指尖往下挪，「比如這裡，術前從檢查結果看，病變範圍大致已經有判斷了，但是實際進去以後還是有點差別。還有這裡……」
喬曼曼一連解釋了好幾個地方。
毛世昌聽著聽著，又一臉嚴肅的拿起那份報告認真端詳。
喬曼曼看老人家鏡片都快貼到紙上了，淺淺彎起嘴角。
「孫老師把他以前的觀摩筆記拿給我看了。我這段時間翻了好多遍，自己總結了一點經驗。」
毛世昌聽到這兒，總算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那我聽聽，你都總結出什麼了？」
這還真難不倒喬曼曼。孫老師給她的舊筆記，她確實從頭到尾認真翻過不止一遍。
還看得津津有味呢。
和她從前接觸過的那些病例記錄相比，孫醫生年輕時候留下來的筆記算不上多精細。
可這個年代沒有那麼多先進的檢查手段，也沒有後來那些越來越成熟的輔助設備。
醫生很多時候只能靠病人的症狀、體徵，幾項檢查，還有自己積累下來的經驗。
正因為這樣那些筆記反而特別有意思。
同樣一個症狀，為什麼先想到這個，又為什麼排除另一個。
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變化，放在不同病人身上意義為什麼完全不同。
有些寫在幾十年後的醫學書里不過就是規規整整的一段字體。
放回當時，那可都是醫生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出來的經驗。
喬曼曼越看越覺得有意思。所以毛世昌一問，她便把自己這段時間琢磨出來的一一講了。
喬曼曼說到最後，又想了想。「我以前總覺得手術步驟記得越熟越好。」
「後來我發現只記步驟沒什麼用，病人又不會只照著書上和手術步驟生病。」
毛世昌看了她半晌，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話聽著糙，道理卻不糙。上了手術台總不能跟病人商量，你這兒長得跟教材不一樣，要不你重新長長？
毛世昌沒說這些，心反而落了回去。
把她放在急診這大半年，果然沒放錯。
老孫教得用心，這孩子也確實肯學，腦子又快，一點就通。
再加上從前跟著她外公學中醫，望聞問切也好，觀察病人氣色脈象也好，底子比一般學生紮實太多。
西醫專業臨床知識跟上來，倒真有點融會貫通的意思了。
毛世昌把那三頁紙捧在手裡，目光在字裡行間停留，許久都不曾離開。
學院那邊能免的基礎課程免掉了一半，專業課該學還得學，學院有學院的進度。
但在他這兒，就沒必要一板一眼跟著什麼制度規定走。
毛世昌把那三頁紙收進抽屜放好。
「下周胸外有台手術。」
喬曼曼眼睛瞬間亮了，「胸外？」
「嗯。」
毛世昌看她那樣子，就知道這丫頭又來精神了。
「不是我主刀。胸外科梁主任主刀，病人情況有些複雜，術前心肺功能評估我一直在跟。」
「這段時間查完房，你跟著我一起看這個病人，下周我帶你進手術室觀摩。」
毛世昌看向面前的女孩兒，「這台觀摩報告寫出來，我過目。」
「如果還能達到這次的水平，後面除了觀摩，我會讓你適當做幾台一助。」
王翠娟倭國遺孤。高新言的親叔叔，倭國人。
原本毫無關聯的人之間忽然出現極其相似的點。
可就算是親叔叔，他又是怎麼到華國來的？別說是倭國人，就算是他常年定居米國，當年也不可能出入華國境內。
他垂眸沉思片刻，很快抓住其中最不對勁的地方：
「高新言怎麼能確定那就是他親叔叔？他們當面見過，還是通過中間人？」
「說起來我都覺得好笑。」周正廷唇角扯出些許說不清是譏是嘲的弧度。
「因為一封信。」
譚錦川眉頭一皺，「信？」
「對。」周正廷眉梢挑了起來，「一封信能證明什麼？」
「就憑這麼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狗屁叔叔，他就能為了這個所謂的親叔叔，跟養了他那麼多年的家人決裂？」
說完他自己先嗤了一聲，「實在可笑。」
周正廷這些話明顯摻雜著個人情緒。
他自己也知道，冷笑過後，臉上的譏諷很快淡下去。
「至於他在國外這些年都做過什麼，跟什麼人來往……這些我不知道。」
不等譚錦川開口，周正廷抬了下手，沒讓他說。
「你不用問，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事已至此，牽扯上敵特案件，許多東西已不是用私事不私事，感情不感情就能繞過去。
周正廷看著那份被水洇濕一角的結婚報告，他伸手撫平。
「我回去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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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喬曼曼拿著寫好的手術觀摩報告，敲響毛世昌辦公室的門。
「進。」
屋裡傳來老人沉穩的聲音。
喬曼曼推門進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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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正坐在辦公桌後看一份學術報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聞聲抬起眼。
「報告寫完了？」
「寫完了。」喬曼曼把訂好的紙頁遞過去。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三次進手術室觀摩。第一次是腹股溝疝修補，第二次看了闌尾切除，這一回是是甲狀腺手術。
同樣屬於普外，卻和前兩次從腹壁腹腔入手的術式不太一樣。
從切口選擇，到頸前肌群的處理，再到甲狀腺的顯露、血管處理，術中對重要組織的辨認和保護，能學到的知識更多。
毛世昌也沒指望她一口吃個胖子。
第一次手術觀摩回來，小丫頭恨不得把手術台上所有過程全寫進去。
結果這一回。毛世昌接過報告，扶了扶老花鏡。
低頭一看。
就三頁。
他掀起眼皮看了喬曼曼一眼。頭一次是讓她別什麼都記。
這次倒好。
乾脆給他砍成三頁了？
毛世昌心裡這麼想著，嘴上沒說什麼，先翻開第一頁看。
才看了幾行，本還有些無奈地神色便悄然變了。
三頁是不多，但寫得極清楚，一句多餘的廢話沒有。
術前診斷和手術指征只占了小部分，常規的消毒、鋪巾、常規縫合這些一筆帶過。
術前判斷和術中所見之間對應占掉大部分篇幅。
病變位置、範圍。實際術中所見與術前預計出入。
主刀在顯露過程中選擇的順序原因，其中還有一處視角極為刁鑽準確。
助手在其中一次牽拉角度改變以後，術野暴露發生的變化。
後面還有她自己列出來的幾個問題。
縫合部分也只單獨寫了層次關閉和張力控制。
毛世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把報告放下，語氣里難得帶著幾分驚異。
「你怎麼寫出來的？」
喬曼曼往前站了些，指著報告上的一處。
「老師，您第一次跟我提過那些要點之後我回去重新復盤了一遍。所以這次我就重點看這些地方。」
她指尖往下挪，「比如這裡，術前從檢查結果看，病變範圍大致已經有判斷了，但是實際進去以後還是有點差別。還有這裡……」
喬曼曼一連解釋了好幾個地方。
毛世昌聽著聽著，又一臉嚴肅的拿起那份報告認真端詳。
喬曼曼看老人家鏡片都快貼到紙上了，淺淺彎起嘴角。
「孫老師把他以前的觀摩筆記拿給我看了。我這段時間翻了好多遍，自己總結了一點經驗。」
毛世昌聽到這兒，總算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那我聽聽，你都總結出什麼了？」
這還真難不倒喬曼曼。孫老師給她的舊筆記，她確實從頭到尾認真翻過不止一遍。
還看得津津有味呢。
和她從前接觸過的那些病例記錄相比，孫醫生年輕時候留下來的筆記算不上多精細。
可這個年代沒有那麼多先進的檢查手段，也沒有後來那些越來越成熟的輔助設備。
醫生很多時候只能靠病人的症狀、體徵，幾項檢查，還有自己積累下來的經驗。
正因為這樣那些筆記反而特別有意思。
同樣一個症狀，為什麼先想到這個，又為什麼排除另一個。
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變化，放在不同病人身上意義為什麼完全不同。
有些寫在幾十年後的醫學書里不過就是規規整整的一段字體。
放回當時，那可都是醫生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出來的經驗。
喬曼曼越看越覺得有意思。所以毛世昌一問，她便把自己這段時間琢磨出來的一一講了。
喬曼曼說到最後，又想了想。「我以前總覺得手術步驟記得越熟越好。」
「後來我發現只記步驟沒什麼用，病人又不會只照著書上和手術步驟生病。」
毛世昌看了她半晌，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話聽著糙，道理卻不糙。上了手術台總不能跟病人商量，你這兒長得跟教材不一樣，要不你重新長長？
毛世昌沒說這些，心反而落了回去。
把她放在急診這大半年，果然沒放錯。
老孫教得用心，這孩子也確實肯學，腦子又快，一點就通。
再加上從前跟著她外公學中醫，望聞問切也好，觀察病人氣色脈象也好，底子比一般學生紮實太多。
西醫專業臨床知識跟上來，倒真有點融會貫通的意思了。
毛世昌把那三頁紙捧在手裡，目光在字裡行間停留，許久都不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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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這兒，就沒必要一板一眼跟著什麼制度規定走。
毛世昌把那三頁紙收進抽屜放好。
「下周胸外有台手術。」
喬曼曼眼睛瞬間亮了，「胸外？」
「嗯。」
毛世昌看她那樣子，就知道這丫頭又來精神了。
「不是我主刀。胸外科梁主任主刀，病人情況有些複雜，術前心肺功能評估我一直在跟。」
「這段時間查完房，你跟著我一起看這個病人，下周我帶你進手術室觀摩。」
毛世昌看向面前的女孩兒，「這台觀摩報告寫出來，我過目。」
「如果還能達到這次的水平，後面除了觀摩，我會讓你適當做幾台一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