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可不能死啊
結束軍醫學院的政治學習。喬曼曼背上帆布包，同袁圓幾人告別後，直接去了軍總。
昨晚她剛整理完《京郊常見血、消炎藥用植物調查記錄》
裡面列了地榆、仙鶴草、馬齒莧、蒲公英等幾種常見藥用植物。
從生長分布情況，到民間使用方法，再到現有條件下能夠查到的藥理作用和可能存在的毒副作用，全部分門別類做了標註。
她還特意單獨整理出兩部分。
一部分，是哪些藥用植物可以納入野外衛生員的識別教學。
另一部分，則是哪些民間偏方缺少可靠依據，不適合未經驗證便直接用在傷員身上。
毛世昌第二天要帶材料參加院裡的中西醫結合討論會。今晚不在醫院，便讓喬曼曼交給在急診值夜班的郭元。
喬曼曼到急診時，候診區坐著兩名發熱病人。
一個摔破額頭的小孩兒正被母親抱在懷裡，護士在旁邊替他清理傷口。
小孩兒哭得嗷嗷響。母親按著他，心疼得眼圈發紅。
除此之外，再沒有太緊急的病人。
喬曼曼把報告交給郭元。在旁邊坐下，簡單同他說起自己整理資料時的思路。
「這些藥不能按照民間使用方法直接推廣。」
「尤其外傷情況下，衛生條件本就有限。草藥處理不當，反而容易增加感染風險。」
「可以讓衛生員識別，但具體怎麼用，最好只列那些相對明確、風險較低的。」
郭元聽得頗有興趣。翻開報告的第一頁，正準備仔細往下看。
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極為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著，急診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兩名渾身濕透、滿腿泥漿的戰士抬著擔架衝進來。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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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快來！」
兩人氣喘吁吁。臉上和額角都帶著明顯擦傷，衣服也被刮破了好幾道口子。
「我們的車翻了！」
「後面還有傷員！」
郭元與喬曼曼同時起身，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分頭行動。
郭元快步迎過去，讓兩名戰士先將擔架抬進處置室。
喬曼曼則轉身跑到護士站。
「通知值班醫生。讓急診準備接收傷員，可能不止這一批。」
事故情況陸續傳過來。
衛戍區後勤運輸車隊傍晚從京郊返回。
第一輛運輸車在山路拐彎時輪胎打滑，整輛車翻進了路邊的排洪溝。
第二輛車緊急避讓，車身橫甩出去，側翻在泥濘的路面上。
第三輛來不及剎車，直接撞上路旁的大樹。
整支車隊一共有八輛車，前面三輛接連出事。加上京郊連續下了兩日大雨，山路早已被沖得泥濘不堪。
救援車輛開不上去。許多傷員被壓在車廂和駕駛室內，無法一次性救出。只能救出來一個，先往醫院送一個。
第一批傷員十二人。十幾分鐘後，第二批又送來了十幾個。還有人仍舊被壓在車底和變形的駕駛室里，等著現場救援。
不到半個小時。急診走廊里已經擺滿擔架和平車。
急診夜班原本只有兩名值班醫生和幾名護士，人手根本不夠。
護士長立即讓人通知總值班。外科、骨科、神經外科、麻醉科、放射科，能叫回來的全部往醫院趕。
急診迅速進入應急狀態。新傷員不斷送進來，連推平車和抬擔架的人手都不夠。
一名相熟的護士看見喬曼曼，急忙喊道：「曼曼，過來搭把手！」
「來了！」
喬曼曼丟下帆布包，擼起袖口便跑過去幫忙。
最開始幫忙檢查傷員意識和呼吸，協助記錄。人手實在不夠以後，她又開始幫著包紮、固定、輸液。
傷情輕些的先止血，簡單清創。有明顯骨折的先固定，懷疑腹腔內出血、胸部損傷和顱腦損傷的，則優先安排檢查和手術評估。
孫醫生也接到電話趕過來。他身上仍穿著參加兒子弔唁時的深色中山裝，外面套上白大褂。
短短半個月，人瘦得幾乎脫了形。原本黑亮的頭髮更是白了大半。臉頰凹陷下去，臉只剩一雙眼睛仍舊沉靜清醒。
進到急診後，沒有多說一句。
摘下眼鏡，洗手。戴上口罩和手套。隨後徑直轉身走進搶救室。
喬曼曼只來得及看見那道消瘦卻依然挺直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後。
晚上十點多，第三批傷員終於被送到軍總。
急診樓外接連響起幾道凌亂的剎車聲。
擔架一副接著一副從雨里抬進來，戰士們衣服濕透，抬擔架的手都在發抖。
「這邊一個！」
「先送搶救室！」
「外科的人下來沒有？」
「這名傷員胸部受傷！」
「讓開！讓開！」
護士的喊聲混著擔架落地的響動，亂成一片。
其中一名年輕戰士是在車輛側翻時，被整個車廂重重壓過胸腹部。
剛救出來時人還清醒，能斷斷續續回答上幾句問話。送醫途中就突然失去了意識，抬進搶救室時，整張臉已經灰白得沒了血色。
孫醫生快步上前，兩根手指按在他頸側，臉色隨之一沉。
「頸動脈摸不到。」
他彎腰檢查口鼻，「清理氣道，給氧，準備復甦。」
指令剛下完，旁邊有人急聲喊他。另一名傷員腹部被碎裂的金屬貫穿，血壓正在迅速下降。
孫醫生只能轉身趕往另一張病床。
隋小青半跪到平車一側，雙手交疊，壓住年輕戰士的胸骨，開始進行胸外按壓。
喬曼曼則站在另一邊，剪開他的衣袖，協助護士尋找靜脈。
隋小青低著頭，按壓幾下後，視線不經意從傷員臉上掠過。
方才這個人送進來時臉上花里胡哨的全是泥，長什麼樣子也看不清。
這會兒護士用濕紗布替他擦去額角和鼻樑上的泥水，隋小青才發現這人竟生得很是惹眼。
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鼻樑高挺。
眼窩比尋常人略深一些。
即使臉色灰敗，雙眼緊閉，也能看出五官輪廓生得極其俊朗。
眉尾處還有一道不長的舊疤。
非但沒破壞那張臉。
反而將原本過分惹眼的長相壓下去幾分，添了些鋒利又不羈的味道。
反正一看就不像什麼老實人。
隋小青正琢磨著，又覺得自己好像有病。
人都快沒氣了，她還有工夫在這研究人家長得老不老實呢。
隋小青暗暗吸了口氣，手上力道猛猛加重。
平車旁邊還站著一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戰士。
他渾身上下同樣濕透了，懷裡死死抱著傷員被脫下來的軍裝外套。從人抬進來嘴巴子便沒停過。
「怎麼辦啊……這可怎麼辦啊……」
「嗚嗚嗚，大哥，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回去可怎麼交代啊……」
昨晚她剛整理完《京郊常見血、消炎藥用植物調查記錄》
裡面列了地榆、仙鶴草、馬齒莧、蒲公英等幾種常見藥用植物。
從生長分布情況，到民間使用方法，再到現有條件下能夠查到的藥理作用和可能存在的毒副作用，全部分門別類做了標註。
她還特意單獨整理出兩部分。
一部分，是哪些藥用植物可以納入野外衛生員的識別教學。
另一部分，則是哪些民間偏方缺少可靠依據，不適合未經驗證便直接用在傷員身上。
毛世昌第二天要帶材料參加院裡的中西醫結合討論會。今晚不在醫院，便讓喬曼曼交給在急診值夜班的郭元。
喬曼曼到急診時，候診區坐著兩名發熱病人。
一個摔破額頭的小孩兒正被母親抱在懷裡，護士在旁邊替他清理傷口。
小孩兒哭得嗷嗷響。母親按著他，心疼得眼圈發紅。
除此之外，再沒有太緊急的病人。
喬曼曼把報告交給郭元。在旁邊坐下，簡單同他說起自己整理資料時的思路。
「這些藥不能按照民間使用方法直接推廣。」
「尤其外傷情況下，衛生條件本就有限。草藥處理不當，反而容易增加感染風險。」
「可以讓衛生員識別，但具體怎麼用，最好只列那些相對明確、風險較低的。」
郭元聽得頗有興趣。翻開報告的第一頁，正準備仔細往下看。
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極為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著，急診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兩名渾身濕透、滿腿泥漿的戰士抬著擔架衝進來。
「醫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醫生快來！」
兩人氣喘吁吁。臉上和額角都帶著明顯擦傷，衣服也被刮破了好幾道口子。
「我們的車翻了！」
「後面還有傷員！」
郭元與喬曼曼同時起身，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分頭行動。
郭元快步迎過去，讓兩名戰士先將擔架抬進處置室。
喬曼曼則轉身跑到護士站。
「通知值班醫生。讓急診準備接收傷員，可能不止這一批。」
事故情況陸續傳過來。
衛戍區後勤運輸車隊傍晚從京郊返回。
第一輛運輸車在山路拐彎時輪胎打滑，整輛車翻進了路邊的排洪溝。
第二輛車緊急避讓，車身橫甩出去，側翻在泥濘的路面上。
第三輛來不及剎車，直接撞上路旁的大樹。
整支車隊一共有八輛車，前面三輛接連出事。加上京郊連續下了兩日大雨，山路早已被沖得泥濘不堪。
救援車輛開不上去。許多傷員被壓在車廂和駕駛室內，無法一次性救出。只能救出來一個，先往醫院送一個。
第一批傷員十二人。十幾分鐘後，第二批又送來了十幾個。還有人仍舊被壓在車底和變形的駕駛室里，等著現場救援。
不到半個小時。急診走廊里已經擺滿擔架和平車。
急診夜班原本只有兩名值班醫生和幾名護士，人手根本不夠。
護士長立即讓人通知總值班。外科、骨科、神經外科、麻醉科、放射科，能叫回來的全部往醫院趕。
急診迅速進入應急狀態。新傷員不斷送進來，連推平車和抬擔架的人手都不夠。
一名相熟的護士看見喬曼曼，急忙喊道：「曼曼，過來搭把手！」
「來了！」
喬曼曼丟下帆布包，擼起袖口便跑過去幫忙。
最開始幫忙檢查傷員意識和呼吸，協助記錄。人手實在不夠以後，她又開始幫著包紮、固定、輸液。
傷情輕些的先止血，簡單清創。有明顯骨折的先固定，懷疑腹腔內出血、胸部損傷和顱腦損傷的，則優先安排檢查和手術評估。
孫醫生也接到電話趕過來。他身上仍穿著參加兒子弔唁時的深色中山裝，外面套上白大褂。
短短半個月，人瘦得幾乎脫了形。原本黑亮的頭髮更是白了大半。臉頰凹陷下去，臉只剩一雙眼睛仍舊沉靜清醒。
進到急診後，沒有多說一句。
摘下眼鏡，洗手。戴上口罩和手套。隨後徑直轉身走進搶救室。
喬曼曼只來得及看見那道消瘦卻依然挺直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後。
晚上十點多，第三批傷員終於被送到軍總。
急診樓外接連響起幾道凌亂的剎車聲。
擔架一副接著一副從雨里抬進來，戰士們衣服濕透，抬擔架的手都在發抖。
「這邊一個！」
「先送搶救室！」
「外科的人下來沒有？」
「這名傷員胸部受傷！」
「讓開！讓開！」
護士的喊聲混著擔架落地的響動，亂成一片。
其中一名年輕戰士是在車輛側翻時，被整個車廂重重壓過胸腹部。
剛救出來時人還清醒，能斷斷續續回答上幾句問話。送醫途中就突然失去了意識，抬進搶救室時，整張臉已經灰白得沒了血色。
孫醫生快步上前，兩根手指按在他頸側，臉色隨之一沉。
「頸動脈摸不到。」
他彎腰檢查口鼻，「清理氣道，給氧，準備復甦。」
指令剛下完，旁邊有人急聲喊他。另一名傷員腹部被碎裂的金屬貫穿，血壓正在迅速下降。
孫醫生只能轉身趕往另一張病床。
隋小青半跪到平車一側，雙手交疊，壓住年輕戰士的胸骨，開始進行胸外按壓。
喬曼曼則站在另一邊，剪開他的衣袖，協助護士尋找靜脈。
隋小青低著頭，按壓幾下後，視線不經意從傷員臉上掠過。
方才這個人送進來時臉上花里胡哨的全是泥，長什麼樣子也看不清。
這會兒護士用濕紗布替他擦去額角和鼻樑上的泥水，隋小青才發現這人竟生得很是惹眼。
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鼻樑高挺。
眼窩比尋常人略深一些。
即使臉色灰敗，雙眼緊閉，也能看出五官輪廓生得極其俊朗。
眉尾處還有一道不長的舊疤。
非但沒破壞那張臉。
反而將原本過分惹眼的長相壓下去幾分，添了些鋒利又不羈的味道。
反正一看就不像什麼老實人。
隋小青正琢磨著，又覺得自己好像有病。
人都快沒氣了，她還有工夫在這研究人家長得老不老實呢。
隋小青暗暗吸了口氣，手上力道猛猛加重。
平車旁邊還站著一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戰士。
他渾身上下同樣濕透了，懷裡死死抱著傷員被脫下來的軍裝外套。從人抬進來嘴巴子便沒停過。
「怎麼辦啊……這可怎麼辦啊……」
「嗚嗚嗚，大哥，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回去可怎麼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