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分明是來渡劫的
「...嗯。」
過了良久，身後才傳來似嘆息一般的回應。
這一嗯輕巧至極，像是雲斂青本不想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不忍心讓蕭翊的話落空。
蕭翊心口又揪了一下，煩的要命，把自己塞得更深了些，連後腦勺都埋進被子裡。
隔著一堵牆，隔壁房間隱約傳來霧杪和祝由的笑聲。
霧杪笑得很放肆，祝由則時不時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把霧杪逗得更歡；他聽著那些聲音，胸膛處卻像堵了一團棉花，呼吸都有些受阻。
3088不知什麼時候飄到他枕邊，小心翼翼地拿能量團碰了碰他的額角。
「小蕭，你沒事吧？」
蕭翊伸手把小綠團攥進掌心裡，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3088難得沒掙扎，安安靜靜地由著他揉。
「...我能有什麼事。」蕭翊打斷他，聲音凶得像在和自己賭氣，「我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過，你以後別跟我說那些沒譜的話。」
「沒問題宿主。」3088細長的手臂向他耍寶似的做了個敬禮的手勢，但後者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腦子卻里亂糟糟的冒出各種各樣的畫面。
一會是雲斂青說「世間獨一份」時的語氣，一會是遇襲那次他認真地道「不會讓你有事」，一會又是很久以前霧杪跟他瞎扯的那些話；所有色彩雜亂地地融在一起，最後只剩下髒人的灰。
雲斂青待他好，是因為他是九霄劍聖的記名弟子，是他的師弟、是這歸墟沙海一行中修為最低的那個；大宗門裡師兄護著師弟，更是天經地義。
雲斂青會替祝由擋砂礫，也會給枕流續上茶水，甚至還會容忍霧杪扒著他胳膊耍賴；這人就是這般性子，對誰都是冷麵熱腸，怎麼到他這裡，自己就偏要自作多情。
蕭翊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幾聲含混的、連自己都聽不懂的呻吟。
沒想到通讀原著後居然也能著了道，被此等美臉輕輕一勾差點痛苦終生。
實在丟人。
蕭翊在被子裡又翻了個身，把被子絞成一條死蛇，雙手捂住滾燙的臉，感覺胸腔里那顆心臟還在極不爭氣地一下下撞著。
趕路實在累極了，進入寧息城之前，他為了給同行的人擋住風沙，一路上都沒有收起過風障，所以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他的意識像一片從枝頭脫落的葉子，打著旋兒往下墜，來不及再抓住什麼，就被黑甜的睡意整個吞沒。
蕭翊睡得很沉，連雲斂青起身靠近動作都沒有察覺。
月亮從窗子外面慢慢移過去，把滿屋的素紗照成一片霧蒙蒙的白，3088仰頭看著表情稱得上是失落的雲斂青，什麼反應都沒有。
就跟它說的那樣，系統不會介入宿主的私人情感，哪怕它以上帝視角觀測到了偏差的事實，也只能保持緘默。
這人站在蕭翊榻邊，安安靜靜地垂眸看了一會，像是一種守護，又像是一種克制；而後伸出手，把蕭翊搭在被子外的那隻手輕輕攏起來，放回被中。
蕭翊在夢裡抽了抽鼻子，哼出兩個沒有意義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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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此房氛圍旁邊的旁邊，枕流則正經歷他此生最大的酷刑。
他偷偷瞄了一眼裴驚瀾，又瞄了一眼灰袍人，再抬頭看看外頭逐漸西沉的日頭，只覺得這屋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裴驚瀾側身靠在窗框上，一條腿屈起踩著矮凳，手裡捏著一樣東西，在慘澹的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
是一隻劍穗。
枕流不敢言語，只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再瞄一眼，再收回，如此反覆十餘次，他總算看清了那劍穗的模樣。
做工很粗糙，紅色的穗子褪得厲害，尾端的絲線甚至有些長短不一，打結的地方還散了幾個；跟裴驚瀾這一身矜貴氣派相比，這劍穗簡直像是從哪個地攤上隨手撿來的破爛。
可裴驚瀾看它的時候，眼神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給這客棧整個鏟了。
在青語禪境中，楚懷稚那一匕首，確實結結實實地扎在他的後心。
幸虧問天行宮的靈藥天下聞名，傷口好的很快，連疤都沒留下；可裴驚瀾總覺得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楚懷稚那時被怨靈所惑攻擊他，柳星沉替他擋了第一次攻擊，他便趁機用靈力震退了怨靈，眾人圍作一圈，劍鋒一致向外。
他護在楚懷稚面前，半邊心神都用來提防那些從暗處湧出來的黑霧，信任至極地將後背交給楚懷稚；後者顫抖得整個人像只淋了雨的幼鳥，嘴唇翕動，一直說「不是我」「有東西在控制我」。
裴驚瀾心疼得很，不僅信了，甚至還出言安慰不是他的錯。
然後刀就來了。
那一刀又快又准，直取後心；完全沒有被控制的人該有的僵硬，仿佛蟄伏已久的獵食者，兇猛又迅速地等到了捕獵的那一刻。
以至於裴驚瀾在刀鋒入肉的那一瞬才驚覺。
他倉促回身，雷波在掌中炸開，將持刀的楚懷稚整個震飛出去；後者摔在地上，滿臉驚愕，淚流不止，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一遍遍喊驚瀾哥哥，仍說著不是他，是怨靈控制了他。
可楚懷稚身上的怨靈早被他所逼退，在場眾人誰都沒有感覺到有東西附於他身上。
若不是裴驚瀾反應迅速護住了心臟，堂堂一代天驕，問天行宮弟子首席，竟就要被自己心悅之人背後偷襲致死！
...還有那位在他調息穩住傷口時匆匆趕來的玄璞仙君......
一向清冷孤高、被無數人奉為神仙中人的崑崙虛震派大能，居然會在那麼多雙眼睛注視下將楚懷稚摟入懷中，舉止可謂是曖昧至極。
裴驚瀾看得分明，他那眼神裡面全是占有，純粹而露骨，像一條盤踞在珍寶上的蛇，嘶嘶吐著芯子威脅周圈對『珍寶』心懷不軌的所有人。
沒想到居然連他都...
裴驚瀾越想越煩，乾脆嘩地一下把劍穗塞回儲物袋，動作大得窗欞都跟著震了震。
枕流被震得一激靈，還以為是自己偷看被抓了，等了半天不見質問，這才敢睜開雙眼。「裴、裴師兄……」他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蚋，「你沒事吧？」
裴驚瀾沒應聲。
過了半晌，他才偏過頭斜睨了枕流一眼，冷聲道：「你叫什麼？」
枕流快要哭出來：「我、我再也不說話了！」
裴驚瀾的臉色一瞬間難以言喻，他像看智障一般看著枕流，半晌才道：「...我問你叫什麼。」
「斷、斷雲澗內門弟子，枕流。」
「嗯。」裴驚瀾雙手抱臂，臉轉向窗外，不知道斷雲澗這都是從哪收來的神奇寶貝，一個兩個都氣人得緊。「不睡就出去探消息。」
「我這就睡！」
枕流被威脅得一抖，忙把外袍蒙在頭上，整個人蜷成一顆球，躺在床上默默留下了慫慫的淚水。
這歸墟沙海的任務哪裡只是輔助，分明是來渡劫的！
早知如此，當初在斷雲澗接到師長任命的時候，他就該把腦袋埋進地里，或者當場打出一套王八拳把自己送進醫館，也好過跟裴驚瀾同處一室，活活熬成一顆風乾的人肉饅頭。
...好想自己的弟子居......
過了良久，身後才傳來似嘆息一般的回應。
這一嗯輕巧至極，像是雲斂青本不想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不忍心讓蕭翊的話落空。
蕭翊心口又揪了一下，煩的要命，把自己塞得更深了些，連後腦勺都埋進被子裡。
隔著一堵牆，隔壁房間隱約傳來霧杪和祝由的笑聲。
霧杪笑得很放肆，祝由則時不時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把霧杪逗得更歡；他聽著那些聲音，胸膛處卻像堵了一團棉花，呼吸都有些受阻。
3088不知什麼時候飄到他枕邊，小心翼翼地拿能量團碰了碰他的額角。
「小蕭，你沒事吧？」
蕭翊伸手把小綠團攥進掌心裡，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3088難得沒掙扎，安安靜靜地由著他揉。
「...我能有什麼事。」蕭翊打斷他，聲音凶得像在和自己賭氣，「我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過，你以後別跟我說那些沒譜的話。」
「沒問題宿主。」3088細長的手臂向他耍寶似的做了個敬禮的手勢，但後者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腦子卻里亂糟糟的冒出各種各樣的畫面。
一會是雲斂青說「世間獨一份」時的語氣，一會是遇襲那次他認真地道「不會讓你有事」，一會又是很久以前霧杪跟他瞎扯的那些話；所有色彩雜亂地地融在一起，最後只剩下髒人的灰。
雲斂青待他好，是因為他是九霄劍聖的記名弟子，是他的師弟、是這歸墟沙海一行中修為最低的那個；大宗門裡師兄護著師弟，更是天經地義。
雲斂青會替祝由擋砂礫，也會給枕流續上茶水，甚至還會容忍霧杪扒著他胳膊耍賴；這人就是這般性子，對誰都是冷麵熱腸，怎麼到他這裡，自己就偏要自作多情。
蕭翊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幾聲含混的、連自己都聽不懂的呻吟。
沒想到通讀原著後居然也能著了道，被此等美臉輕輕一勾差點痛苦終生。
實在丟人。
蕭翊在被子裡又翻了個身，把被子絞成一條死蛇，雙手捂住滾燙的臉，感覺胸腔里那顆心臟還在極不爭氣地一下下撞著。
趕路實在累極了，進入寧息城之前，他為了給同行的人擋住風沙，一路上都沒有收起過風障，所以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他的意識像一片從枝頭脫落的葉子，打著旋兒往下墜，來不及再抓住什麼，就被黑甜的睡意整個吞沒。
蕭翊睡得很沉，連雲斂青起身靠近動作都沒有察覺。
月亮從窗子外面慢慢移過去，把滿屋的素紗照成一片霧蒙蒙的白，3088仰頭看著表情稱得上是失落的雲斂青，什麼反應都沒有。
就跟它說的那樣，系統不會介入宿主的私人情感，哪怕它以上帝視角觀測到了偏差的事實，也只能保持緘默。
這人站在蕭翊榻邊，安安靜靜地垂眸看了一會，像是一種守護，又像是一種克制；而後伸出手，把蕭翊搭在被子外的那隻手輕輕攏起來，放回被中。
蕭翊在夢裡抽了抽鼻子，哼出兩個沒有意義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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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瞄了一眼裴驚瀾，又瞄了一眼灰袍人，再抬頭看看外頭逐漸西沉的日頭，只覺得這屋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裴驚瀾側身靠在窗框上，一條腿屈起踩著矮凳，手裡捏著一樣東西，在慘澹的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
是一隻劍穗。
枕流不敢言語，只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再瞄一眼，再收回，如此反覆十餘次，他總算看清了那劍穗的模樣。
做工很粗糙，紅色的穗子褪得厲害，尾端的絲線甚至有些長短不一，打結的地方還散了幾個；跟裴驚瀾這一身矜貴氣派相比，這劍穗簡直像是從哪個地攤上隨手撿來的破爛。
可裴驚瀾看它的時候，眼神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給這客棧整個鏟了。
在青語禪境中，楚懷稚那一匕首，確實結結實實地扎在他的後心。
幸虧問天行宮的靈藥天下聞名，傷口好的很快，連疤都沒留下；可裴驚瀾總覺得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楚懷稚那時被怨靈所惑攻擊他，柳星沉替他擋了第一次攻擊，他便趁機用靈力震退了怨靈，眾人圍作一圈，劍鋒一致向外。
他護在楚懷稚面前，半邊心神都用來提防那些從暗處湧出來的黑霧，信任至極地將後背交給楚懷稚；後者顫抖得整個人像只淋了雨的幼鳥，嘴唇翕動，一直說「不是我」「有東西在控制我」。
裴驚瀾心疼得很，不僅信了，甚至還出言安慰不是他的錯。
然後刀就來了。
那一刀又快又准，直取後心；完全沒有被控制的人該有的僵硬，仿佛蟄伏已久的獵食者，兇猛又迅速地等到了捕獵的那一刻。
以至於裴驚瀾在刀鋒入肉的那一瞬才驚覺。
他倉促回身，雷波在掌中炸開，將持刀的楚懷稚整個震飛出去；後者摔在地上，滿臉驚愕，淚流不止，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一遍遍喊驚瀾哥哥，仍說著不是他，是怨靈控制了他。
可楚懷稚身上的怨靈早被他所逼退，在場眾人誰都沒有感覺到有東西附於他身上。
若不是裴驚瀾反應迅速護住了心臟，堂堂一代天驕，問天行宮弟子首席，竟就要被自己心悅之人背後偷襲致死！
...還有那位在他調息穩住傷口時匆匆趕來的玄璞仙君......
一向清冷孤高、被無數人奉為神仙中人的崑崙虛震派大能，居然會在那麼多雙眼睛注視下將楚懷稚摟入懷中，舉止可謂是曖昧至極。
裴驚瀾看得分明，他那眼神裡面全是占有，純粹而露骨，像一條盤踞在珍寶上的蛇，嘶嘶吐著芯子威脅周圈對『珍寶』心懷不軌的所有人。
沒想到居然連他都...
裴驚瀾越想越煩，乾脆嘩地一下把劍穗塞回儲物袋，動作大得窗欞都跟著震了震。
枕流被震得一激靈，還以為是自己偷看被抓了，等了半天不見質問，這才敢睜開雙眼。「裴、裴師兄……」他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蚋，「你沒事吧？」
裴驚瀾沒應聲。
過了半晌，他才偏過頭斜睨了枕流一眼，冷聲道：「你叫什麼？」
枕流快要哭出來：「我、我再也不說話了！」
裴驚瀾的臉色一瞬間難以言喻，他像看智障一般看著枕流，半晌才道：「...我問你叫什麼。」
「斷、斷雲澗內門弟子，枕流。」
「嗯。」裴驚瀾雙手抱臂，臉轉向窗外，不知道斷雲澗這都是從哪收來的神奇寶貝，一個兩個都氣人得緊。「不睡就出去探消息。」
「我這就睡！」
枕流被威脅得一抖，忙把外袍蒙在頭上，整個人蜷成一顆球，躺在床上默默留下了慫慫的淚水。
這歸墟沙海的任務哪裡只是輔助，分明是來渡劫的！
早知如此，當初在斷雲澗接到師長任命的時候，他就該把腦袋埋進地里，或者當場打出一套王八拳把自己送進醫館，也好過跟裴驚瀾同處一室，活活熬成一顆風乾的人肉饅頭。
...好想自己的弟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