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可真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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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玄三十七年,墨煙樓。

  環形樓閣層層疊疊沿山勢而上,飛檐高聳入雲,仿佛要刺破蒼穹。

  朱紅色的綾羅帳幔交錯掛滿了雕花立柱,尾端柔柔垂落,隨著往來行人的步履帶起的風輕輕搖晃,如雲霞般絢爛。

  沿樓梯拾級而上,各色脂粉香氣與異域香料撲面而來,或是花香或是果甜,被穿堂風席捲著吹上來時,曾嗆得蕭翊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但此刻,他卻無比懷念那樣紛雜喧囂的味道,而不是如今滿鼻翼縈繞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被刻意壓制的劇烈喘息散在剛好塞下一人的狹小躲藏點內,他額間冷汗遍布,眼尾那點原本艷麗的胭脂紅也隨著滑落的汗液模糊開來,黯淡了下去。

  此刻正值夏末,大堂內的舞娘們仍在香肩半露地翩翩舞動,絲竹聲聲;而蕭翊卻只能龜縮在髒亂逼仄的小角落裡,在反季節的冷空氣中輕輕打著擺子。

  他髮絲散亂,唯獨一雙碧眸極亮,不見幾分驚慌。

  「3088。」蕭翊在心底呼喚著小系統,「甩開他了嗎?」

  3088顯然也驚魂未定,正要探頭出去偵查一番,沉重的腳步聲便從轉角處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地向他們的躲藏處行來。

  周遭的水元素隨著那人的靈力外顯,瞬間結成細小的冰晶懸在半空中,像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寶石,將蕭翊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映照出了成百上千份。

  那人似乎一點都不著急,比起搜查,倒更像是在閒庭信步,又或是胸有成竹,根本不擔心事態會脫離他的掌控。

  迴蕩在走廊的腳步聲停了一瞬,隨即是門被推開的輕微「吱呀」聲,應當是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短暫的停頓後,腳步聲又轉去了下一扇門。

  蕭翊猛地捂住了嘴巴,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

  肩膀上那道狹長的傷口隱隱作痛,因為對方冰靈力的特性,凍得他整條手臂僵硬得幾乎握不住劍,只能撕下身上這件朱紅舞裙的一角,將劍柄與整個右手牢牢纏在一起。

  腳步聲愈來愈近了,但蕭翊只能繼續縮在原地,賭外頭這位能連打十個他都不喘氣的劍修眼盲心瞎,根本猜不到有人躲在這堆雜物之下。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蕭翊的祈禱,又或許是對方真的不夠謹慎,在這間房屋的門被推開後的漫長沉寂後,似乎與之前的搜尋結果一樣,對方並未發現異常,轉身走向了剩下的待搜之地。

  蕭翊雙眼緊閉,根本不敢貿然抬頭去看,只待腳步聲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後,這才放心地長舒一口氣。

  他將額前濕透的碎發全都撥到耳後,拍著因為心臟快要從裡頭跳出來而震顫的胸膛,手腳並用地從雜物堆下往外爬,邊爬邊在心裡數落3088。

  「給我穿過來的時間挑哪塊不好,非挑人家劍都要戳我腦門裡的上一秒,嫌我命太長是不是……」

  他的聲音在目及一雙不知何時出現在前方的乾淨白靴時,戛然而止。

  浮在蕭翊身邊原本要據理力爭的3088更是噤若寒蟬,縮成一團不敢出聲。只有面前靴邊金色的流雲紋在緩緩浮動著,好似在無聲地嘲笑蕭翊的自投羅網。

  對方動了,冰冷的劍尖抵上他的下巴,迫使蕭翊不得不抬起頭來,承受那人居高臨下的審視。

  逆著光,冰靈根劍修的面容不甚清明,蕭翊只能瞧得他唇色是極薄的緋紅,下頜線條利落如刀刻,眼眸泛著淡淡的藍,宛如深海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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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攏在腦後;鎏金鏤空的鶴在玉冠上傲然挺立,一身素白滾金邊的弟子袍纖塵不染,腰間的宗門弟子牌上刻著龍飛鳳舞的「斷雲澗」三字。

  那人啟唇,劍尖微微下壓,抵住蕭翊的脖子,聲音疏離清冷至極。

  「你是,花魁拂竹?」

  蕭翊喉結滾動,在窒息的氣氛中暗暗活動手指,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劍柄。

  這可……真他媽刺激。

  ……

  蕭翊頭痛欲裂地從榻上坐起身,剛要抬手揉揉腦袋,手中觸及的卻是滿頭冰冷沉重的珠翠。

  他心下倏地一跳,忙起身環視四周。

  面前是薄薄一層茜色的雲綃紗帳,從鎏金蓮花頂垂落下來,又收束在四角纏枝紋銅鉤上。

  有風從窗欞外吹來,整面軟煙羅便輕輕拂起,勾到蕭翊頭上的一隻朱釵,將他籠罩在內,好似嬌媚的新娘正等待如意郎君。

  但這位「新娘」滿臉的狀況外,先是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紫檀的矮案上立著茶具與琉璃屏鏡,內里那位嬌俏可人的倒影跟著他做了相同的動作。

  蕭翊來不及思考立馬往下摸去。還好還好,他身為男人的尊嚴還在,但這兩團……哦哦哦,好像是個貼上去的假東西……

  還沒等他把這兩個圓咕隆咚的東西拽下來,一串歡快的歡迎樂就在腦中驟然響起。

  「歡迎宿主在連續工作三天不眠不休終於猝死在工位上時,被穿書系統程序選中,成為本次的穿書幸運兒!我是你的專屬系統3088!」

  「問詢服務請按1,查書服務請按2,寶貴建議請按3,體驗感反饋請按——啊啊啊你是誰啊!」

  隨著這串流暢開場白而來的還有一個綠色的線條電子團,它將將將地360度旋轉華麗登場後,看到面前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尖叫著彈出八百米外。

  「別吵、別吵。」蕭翊的頭被這個糰子吵得疼上加疼,揮手讓它冷靜下來,「連續工作三天不眠不休猝死的應該是我,但是你怎麼讓我一個陽光開朗帥小伙穿成了個這麼不男不女的傢伙?還有,這到底是哪裡啊?」

  3088聞言,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圍著他轉圈:「你就是蕭翊?」

  蕭翊抱臂,挑眉:「如假包換。」

  「可是不對啊。」小系統疑惑地又在房內轉悠了一圈,「我不是將宿主穿越點設立成所在宗門的弟子房了嗎?這是哪裡啊?」

  「……」蕭翊木著一張臉,「這個問題我剛剛貌似問過了吧。」

  「嘿嘿嘿,不好意思宿主,請您耐心等待,我這就排查問題所在!」

  3088確定了蕭翊是他綁定的宿主沒錯,狗腿地靠過來蹭了蹭他的臉頰,而後調出一個滿屏滾動「1」「0」的半透明顯示屏,噼里啪啦地操作著,看樣子沒一會是查不出來了。

  蕭翊左右閒著也是閒著,正打算將頭探出窗外先欣賞一下穿越後的世界風景,眼前驟然寒芒一閃。

  一柄光華流轉、蘊含極為霸道冰寒靈氣之劍擊碎了他頂著的繁雜頭面,釘在後頭入牆三分,劍穗猶在簌簌地抖。

  而後來人踩著一地月華,如仙君下凡般出現在蕭翊眼前。

  仙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確定了什麼,這才開口:

  「斷雲澗秉公執法,望道友配合。」

  蕭翊盯著面前這張現世里絕對生不出來的神顏,瞧得簡直要流下口水,又在脖頸處傳來劍刃絲絲涼意時倏地回神。

  3088驟然發出尖叫:「還愣著幹什麼,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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