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終章下 新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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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燕懷玉睜開眼時,經脈空空蕩蕩,丹田內再無半分靈力可以調轉,四肢百骸無處不疼,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


  方才……紀霄被玄綽的一道分神捲走,而他用了臨行前紀霄塞給他的請神符。

  符紙無風自燃,金光沖天而起,他便被奪去了意識,什麼都不知道了。

  費力地睜開眼,身邊已不再是方才的暗色天穹,而是烈日當空,金光籠罩。

  他環視四周後才發現自己已被安置在戰場邊緣的一處殘垣下,身上披著一件不知是誰的外袍。

  「小師弟,你感覺怎麼樣?」陸令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將一枚丹藥塞入他口中,清涼的藥香在舌尖化開。

  邊千俞也趕忙將他半托起來,水囊送到他唇邊,小心翼翼地餵了幾口。

  燕懷玉茫然四顧,修士們正與魔族死戰,臉上帶著必勝的神色。

  那道殘破的結界不知何時已全部碎裂,但魔族的陣列正在飛速潰散,一個個魔將被修士圍攻倒下,卻唯獨不見紀霄。

  他連忙抓住邊千俞要給他餵水的手,聲音乾澀,焦急問道:「師兄師姐——紀霄呢?」

  陸令清立刻看向邊千俞,邊千俞也低下頭去,誰都沒有開口。

  燕懷玉看著他們的表情,心猛地沉了下去。

  其實他早有預料,早在他們趕路的那半個月裡,他從紀霄臉上時不時流露出的哀傷便已明白,這個人心裡定是藏著什麼。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著那個最壞的結果滑落,而他甚至連攔都來不及攔。

  一道破碎的聲音從戰陣那頭傳來,瞬間刺穿了他內心所有殘存的僥倖。

  紀霄的鬼空間在半空中轟然破碎,赤金色的碎片如驟雨般墜落,一道身影從碎裂的空間中倒卷而出。

  燕懷玉瞳孔猛地一縮,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沖了出去。

  丹田內早已空空如也,可他還是拼命催動靈力,張開雙臂,在紀霄落地前將他整個人攬入懷中。

  巨大的後坐力將他狠狠地摜倒在地,脊背撞上焦黑的土地,肋骨被震得生疼。

  殘存的意識如風中殘燭,紀霄的胸口被什麼貫穿,鮮血正從那個洞口汩汩湧出,將燕懷玉的衣袍全部染紅。

  感受到熟悉的懷抱,他還是費力地抬手將燕懷玉從自己身下托起,心疼地望向他。

  「疼不疼?」他輕聲問,咽下口中血沫,「怎麼就這樣衝過來了……」

  兩軍陣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兵。廝殺與吶喊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燕懷玉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紀霄胸口被洞穿的傷口,淚水不受控制的滾滾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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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紀霄主動將玄綽拉入了鬼空間……

  為什麼……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燕懷玉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他,卻已知此刻說什麼都晚了,碗口大的貫穿傷還在不停湧出鮮血,他的手懸在半空,不敢觸碰:

  「紀霄……紀霄!你不是說好不會再留我一個人嗎?」

  陸令清搶上前來,雙手抵上紀霄的後心,靈力如涓流般源源不斷地渡入。

  赤陽真君看了一眼便側過頭去,不忍再看。

  錢揚好不容易擠進來,見到的第一眼便好似被什麼釘住了,像失了力般滑落。

  易棲池連忙將他扶起,用力的拽著他的手臂才勉強將他扶穩,雙眸從未離開過不遠處的人。

  燕懷玉咬著牙,無聲地啜泣著。

  紀霄費力地抬起手,顫巍巍地貼上燕懷玉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淚,聲音虛弱:「小師叔……」

  燕懷玉徒勞地抓著他的手,用力地點頭,淚水打濕了紀霄的掌心。

  直到方才進入鬼空間,望到那無處不在,如影隨形的雷劫,他才終於想明白。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早在不知不覺中沾染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因果。

  萬幸,他將萬千人必死的結局勉強糾正了。

  可紙上所說的棄凡歸塵,到底是何意?

  燕懷玉看著他,那雙眼的光一點點渙散,拼命地搖頭,淚水無聲地淌過臉頰,滴在紀霄的衣衫上。

  但紀霄已來不及思考,薄唇輕輕擦過他的唇角:「別難過……」

  話落,那隻手從燕懷玉的頰邊滑落,垂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時聞劍劍身上的靈光已徹底熄滅。

  燕懷玉愣在那裡,維持著那個半抱著他的姿勢,淚水簌簌地往下掉。

  紀霄離開了,玄綽和師尊也都離開了,他身邊再也沒有一個能夠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的人了,全被這天命帶走了。

  他沒有猶豫,伸手抓起身旁的時聞劍。

  「懷玉!」

  寧騫幾人剛想衝上前,一道金光已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時聞劍的劍身上。

  時聞劍應聲落地,如紀霄一般,徹底歸於沉寂。

  燕懷玉怔怔地看著手中僅剩的半截劍柄,徹底癱軟在地。

  司言筠的身形模糊,卻還是毅然出現在了這。

  他低頭看著紀霄胸口那道洞穿的傷,深吸一口氣,話語疲憊又心疼:「我才離開一會兒,怎麼就要死要活的?」

  他看著地上那柄被他擊斷的時聞劍,又問,「就真的不想活了?」

  燕懷玉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整個人猛地一頓,立刻回頭。

  他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可一開口,聲音便碎成了哽咽:「師尊,你救救他……救救紀霄……」

  司言筠看著他眼角的淚,內心實在不忍。

  他單膝跪地,抬手一把擦去燕懷玉臉上的淚痕,將自己的外衫拽下,輕輕蓋在紀霄身上。

  「不哭。」

  燕懷玉壓制不住內心的哽咽,淚水又一次湧上來。他抓著司言筠的衣袖,再次道:「師尊……求您救救他……」

  求。

  司言筠看著燕懷玉,這個從小就倔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徒弟,竟當眾求他……

  若他方才晚來一步,這個徒弟便也沒了。

  他垂眸看著紀霄那張蒼白卻安詳的臉,忽然暗罵一聲,搖了搖頭。

  「你可真是個變數。」

  連死都死得這麼不按常理出牌,把他鋪了這麼久的局全攪成了另一副模樣。

  話落,未等燕懷玉反應過來,司言筠抬手在他脖頸上輕輕一擊。

  燕懷玉甚至來不及出聲便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在了司言筠懷中。

  司言筠將他扶穩,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寧騫:「帶他回去。」

  寧騫愣了一下,下意識反問:「現、現在?」

  「不然呢?」司言筠沒好氣地瞥了寧騫一眼,「留下來吃晚膳嗎?」

  他轉頭看向赤陽真君與明塵真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師兄,等之後,我再跟你們解釋。」

  明塵真人這回是真愣了,目光在他跟紀霄兩人身上來迴轉,有一肚子話想問。

  但赤陽真君已抓住了重點,微微搖頭:「先離開吧,小師弟還有事要處理。」

  錢揚幾人上前就要去抬紀霄的屍身,喉間的哽咽壓抑不住。

  「哎。」司言筠抬手攔住他們。

  錢揚幾人頓住動作,抬頭看向他:「怎、怎麼了,師祖?」

  司言筠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內心忽然覺得好笑:「你們把人帶走了,我可怎麼讓他復生?」

  復、復生?

  幾人眼珠差點掉出來,立刻把紀霄丟下,司言筠都替他感受到了那一陣悶痛。

  「師祖,可以復生?!紀霄是不是不會死?!」

  「算是吧。」司言筠看著這幾個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語氣無可奈何,「我徒弟都求我了,不行也得行。你們先回去吧,照顧好你師尊。」

  「好!我現在就把這件事告訴師尊!」錢揚立刻應聲,轉身便要跑。

  司言筠嘆息一聲,張開手,低頭看了眼繞在自己胳膊上那條奄奄一息的碧色小蛇,忽地一笑,伸手點在他的腦袋上。

  「大不了,我就不當這個神了。」

  待他們走遠,魔族那邊才終於回過神來。血淵站在陣列最前方,厲聲喊道:「我們尊主呢!」

  「死了。」司言筠將手往後一藏,表情沒什麼變化,掃了一眼那些滿臉悲憤的魔將,提議道,「我給你們換個尊主,換個生存之地,如何?」

  修士那邊紛紛看向司言筠,但見他周身金光環繞,方才突破的威勢猶在眼前,誰也不敢輕易開口反駁。

  「我們尊主怎麼會這麼輕易死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把我們尊主弄哪去了!」……

  司言筠聽著周遭七嘴八舌的聲音,氣息說變便變,淡金色的靈光不再溫和,魔族那邊瞬間噤了聲。

  見他們安靜了,司言筠便繼續道:「我與你們尊主乃是摯友,會給你們尋處合適的容身之地,不會令你們就此滅亡。」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身後被他用外衫蓋住的紀霄,問道:「他來做你們的新尊主。可好?」

  「一個死人?!」

  幾位魔將的面色漲紅,他們魔族死了這麼多位長老,現在就連尊主也死去,是拜他司言筠所賜。

  而他殺了他們那麼多同伴,此刻卻站在這裡,輕描淡寫地說要給魔族換個容身之地。

  狗屁的摯友。

  若真是摯友,又怎會對他們尊主如此狠厲!

  魔族心中皆是憤懣,怪罪他為何要讓他們遷徙舊地,人族在怪罪他為何要給魔族容身之地,所有的不滿都在這一刻匯聚。

  司言筠自然明白他們的意思,卻再無任何心思去管。

  他今日死去了一個徒弟,差點失去一個,還有一個摯友正重傷瀕死,他已騰不出半分耐心分給這些無關之人。

  他抬手,赤金色的靈力自紀霄體內源源不斷地引出。

  「純陽無極,光照大千,順天應道,眾生奉行!」

  鬼空間以紀霄的屍身為中心轟然展開,黑白二色交織,赤金色的離火鎖鏈層層鋪展,將整片焦土都籠入其中。

  他掀起眼帘看向那些魔族,隨意道:「若你們不願,也可留在這裡。生死自負,我不會再插手。」

  ……

  一年後。

  修真界這一年發生了不少事。

  魔族自幽州一戰後便被司言筠盡數收入紀霄的鬼空間,連同那片暗無天日的焦土與綿延百里的黑色山脈,也在他臨走前被照膽劍寸寸斬斷。

  幽州重新長出了靈脈,往日的魔氣消散殆盡,枯木逢春,焦土生芽。

  不出三月,便有不少宗門在此新建,殿宇樓閣拔地而起。

  本以為這世間少了魔族便可太平,可三足鼎立的平衡一旦打破,修士便因獵殺妖獸奪取妖核淬鍊仙器與妖族結怨,戰亂再起。

  但步虛宗退出了修真界四宗之一的名號,漸漸淡出各方視野,不再插手其他事務,僅管好嶺南的一畝三分地。

  燕懷玉每日都在青玉峰和錢揚、易棲池、紀忘憂、芳五娘一起等著,閒來無事還搭建了一座小竹屋和一座更大的竹屋,又在峰上種了棵桂花樹。

  秋日,四野俱秋,寒山過雁。

  青玉峰上的靈竹染了一層淡黃,竹葉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

  山高日遠,天穹澄澈,雲絮淡淡,燕懷玉像往常那樣下山去教弟子晨修,剛走到主峰便感受到了兩股熟悉的靈力波動。

  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後轉身,朝著山門方向疾掠而去。

  山門前,紀霄實在受不了司言筠那緩慢的腳程,拋下他們便疾馳向上。

  剛跑上山門,便見同樣疾掠而至的燕懷玉,目光立刻貼在燕懷玉身上。

  燕懷玉望著眼前這個穿著一身從未見過的深色外衫,利落短髮的少年,也是一愣。

  時光在他身上像是倒流回了許多年前,脖頸上再也沒有那道橫貫的猙獰疤痕,皮膚光潔如初,正如他們初見時那樣清雋而年輕,還是那個成日與他嬉皮笑臉的少年。

  燕懷玉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仔細地看著那張與從前一樣卻又不太一樣的臉。

  還未等他開口,紀霄便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那份重量真實而溫熱,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沉穩有力。

  他們在這山門前,交換了一個失而復得的吻。

  風從山門那邊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從兩人身旁掠過。

  司言筠一個人上山就夠累了,身上還纏著一條,剛生無可戀地爬上來便見兩人正在親密,立刻偏過頭去,直呼辣眼。

  紀霄卻懶得管他。他用額頭抵著燕懷玉的額頭,輕聲說:「小師叔,我回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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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有番外滴,師尊師娘還有師尊一早的謀劃,具體的內容都會在番外呈現。正文太長了,所以就不在正文寫了。

  感謝每一個追更的寶寶!!真的真的真的很感謝你們的喜歡,愛你們(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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