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給小師叔講我的過去
紀霄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眼梢都笑彎了，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他顛三倒四地解釋起來：「我就是紀霄，不叫紀相司。所以當時小師叔叫我紀相司時，我說我叫紀霄。」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瞞著小師叔，我想讓你記住我的名字。」
少年的嗓音清澈乾淨，如春風拂面，讓燕懷玉的心也隨著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燕懷玉看向對面那個正著急解釋，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像一隻搖著尾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看的大狗，心裡又被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若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笑容，好像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連忙移開視線，暗罵自己沒出息。
莫不是春天到了，自己也跟著蕩漾起來了？
不就是個名字嗎？紀霄是不是紀相司，關他什麼事？
難道他還真想和這個小屁孩有什麼嗎？
紀霄不要臉，他還要臉呢。
他可是師叔，比紀霄大了十歲。
他咬了咬腮幫子，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重新咬上雞翅，淡淡點了點頭。
紀霄拿起勺子，給他盛了碗火腿鮮筍湯，又夾了幾塊櫻桃肉和清炒時蔬。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這裡，」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不過我已經死了。」
燕懷玉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紀霄，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死了？
那他到底是什麼？
鬼魂？冤魂？
他還這麼年輕，怎麼可能？
紀霄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我本身不屬於這個世界，生活在一個小師叔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燕懷玉懶得理他：「又開始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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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這世界的，怎麼可能？當他今年三歲嗎？
紀霄被燕懷玉這生動的表情逗樂了，恨不得立刻上前把人往懷裡一摁，親個帶響的。
「我沒說胡話，我說的都是真的。」
「當時我一睜眼，就被楚今玄關進了柴房裡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破開後，正想著該往哪兒跑最安全，誰知道一扭頭就碰見了小師叔。」
他想了想當時的場景，決定不說自己一眼就被勾了魂，定下終身，靠把兒識人的事。
「我沒有紀相司的記憶，以為小師叔就是楚今玄，為了活命，就一把藥粉和丹藥丟了出去。後來……呃哈哈哈，後來小師叔就知道了。」
燕懷玉一聽這事，臉立刻紅了，顧不上詢問，「啪」一下放下筷子，橫眉倒豎：「別再提那件事！」
紀霄立刻點頭，舉手投降：「啊好好好，不提不提。」
燕懷玉冷哼一聲：「你給我說這些，不怕我給你師尊說？」
紀霄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搖頭：「當然不怕。」
「我是跟小師叔解釋，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我都不喜歡楚今玄。」
甚至他從一開始看書時，就被這個字裡行間中透著堅韌頑強的人所吸引，目光不自覺跟著走。
現在一看真人就更加喜歡了。
就像他爺爺最喜歡的那株內門竹，枝幹纖細，葉片蔥翠靈動，風一吹就像幅水墨畫。
他老婆真的是，他怎麼看怎麼喜歡，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呢？
燕懷玉聽到這話，低下頭，繼續吃著雞翅，心裡的感覺甚至比做雞翅還要複雜。
「你說你死了？」
紀霄點頭，無奈道：「意外給嗆死的。」
燕懷玉本以為，他這麼年輕，再怎麼樣也會是被人陷害、病死、亦或是被亡命之徒殺害而死。
萬萬沒想到這人是被自己蠢死的。
「蠢貨。」
紀霄聽著那聲清凌凌的「蠢貨」，反而被罵爽了，在腦中一直循環播放著，恨不得再被罵兩句。
「那你的家人呢？」燕懷玉問。
紀霄想到自家那不靠譜的爸媽，嘴角抽了抽：「我死的時候他們出去玩了，不在家。」
燕懷玉看了他一眼，這些事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但聽紀霄說起父母的樣子，確實感覺跟紀霄一樣，都很不著調。
紀霄繼續笑道：「可能我家阿姨告訴他們我死了，他們還覺得我開玩笑呢。」
燕懷玉繼續吃，越吃越香。
紀霄問：「小師叔，你信了嗎？」
燕懷玉吃的正高興，隨口丟出：「不知道。」
不知道？
紀霄看著對面那吃著滿嘴生香，懶得去思考問題的人，心都快飛上天了。
還有什麼比自己老婆喜歡吃自己做的飯更幸福的事啊？
他家親親老婆真的可愛死了！
燕懷玉看著紀霄嘴角的笑容，順著問道：「那你想他們嗎？」
不管紀霄的父母有多不靠譜，他應該都是想家的吧？
紀霄看向燕懷玉，對上那雙清冷卻帶著幾分柔軟的眸子。
他老婆這麼問……應該也是想家了吧？
「想也沒用，反正我已經死了，」他笑了笑，「現在有小師叔了。」
燕懷玉沒說話。
嘴硬。
因意外而死，甚至沒來及跟父母說句話，怎會不想家？
他看著紀霄那張笑著的臉，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於是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大的雞翅，放入紀霄碗裡。
「吃吧。」
紀霄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雞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不知燕懷玉這十幾年的獨處是如何過來的，也無法回到過去陪他。
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疼的厲害。
若燕懷玉沒有失去兒時的記憶，說不定還有事物可追憶，有溫存的片刻可回味。那部分痛苦，或許也可隨時間所淡化。
但他什麼都沒有。
他的世界空茫茫的一片，所知道的都是別人所告訴他的。
別人告訴他是孤兒，是被寒竹真人所養大，說他小時受傷高燒，喪失了記憶。
可他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反而還拿公筷給自己夾菜、安慰自己，又是什麼感覺？
紀霄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垂下眸子，點了點頭：「謝謝小師叔，小師叔你真好。」
說著，他又夾了兩塊雞翅放入了燕懷玉碗中。
「油嘴滑舌。」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紀霄笑了笑，看著對面的人，每一筷子都吃得那麼好看，心中那些酸澀，慢慢被暖意沖淡了些。
「小師叔，你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他還記得，自己兩手掐著那勁瘦的腰肢時，從後面看，燕懷玉背後的骨頭一節一節的，摸著像一把玉做的琵琶。
燕懷玉沒理他。
紀霄繼續說：「真的，你抱起來都硌——」
話還沒說完，燕懷玉猛地抬起頭瞪著紀霄，耳尖紅的快要滴血：「滾！」
紀霄連忙求饒，邊說邊拍著自己的臉：「對不住對不住！我只是覺得你太瘦了，沒有別的意思！真的！」
他這張臭嘴，剛才那好不容易才有的溫馨氛圍都被他攪沒了。
氣氛就此凝滯，兩人都不再說話。
燕懷玉低著頭，繼續吃著碗裡的菜，可耳邊全是昨晚紀霄抱他時，他聽到的慌亂心跳，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紀霄這邊則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只能在一直在腦中想著那把「玉做的琵琶」。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會有「玉石琵琶精」這種妖怪了。他家老婆不會也是那勾人心魄的精怪吧？
那他什麼時候才會被吸乾精氣啊……
！！
紀霄你夠了，你真的夠了！
過了一會，燕懷玉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繼續小口小口的吃著，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紀霄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沒那麼難看了，才敢給他夾菜，趁機說兩句。
聽著聽著，燕懷玉忽然想起什麼。
「所以，錢揚也……」
紀霄點頭：「對，他也是。」
燕懷玉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有些驚訝。
錢揚不會也是嗆死的吧？
「我倆是好兄弟，」紀霄笑著說，眼睛彎彎的，「認識很多年了，從幼兒園我倆就同班。」
「幼兒園是什麼？」
紀霄笑著解釋：「幼兒園相當於這兒的學堂，不過也不太一樣。我們那兒三歲就要上幼兒園，緊接著就是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他說的眉飛色舞，事無巨細的跟燕懷玉解釋著。
「二十二歲畢業，還能繼續考，若是不想考，那就去干各色各樣的營生。每個階段都有要學的東西，算是活到老學到老。」
燕懷玉聽著，心裡覺得有些稀奇。
不用修煉，只用學習？
他從小就在青玉峰，除了修煉還是修煉，偶爾下山也是接了任務或帶弟子歷練，從沒好好看過外面的世界。
「三歲就上學？能聽懂什麼？」
紀霄看著他這副困惑好奇的模樣，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就是學點簡單的，比如認顏色、數數、唱兒歌、睡午覺。算是好習慣從小養成吧。」
燕懷玉覺得他說的這一切都有些匪夷所思。
原來學堂還可以做遊戲、睡午覺、唱歌。
他沒見過，但覺得很好奇。
「那你一定學得不好。」
紀霄一下笑出聲：「我還好。我爸媽沒給我這麼大壓力，說盡力就好，所以我也就隨緣，能啥樣就啥樣兒。」
燕懷玉確實能感受到紀霄身上的一種隨意、鬆弛感。
好像什麼都不用爭，什麼都不用著急，想要的自然會來一樣。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父母是做什麼的？」他好奇詢問。
他其實想問很久了。
紀霄曾不止一次使他感到驚奇，像是見過很多、思考了很多之後才會有的通透。
他身上那種圓滑又不失天真活潑的矛盾感，讓燕懷玉越來越好奇，不自覺想與他繼續說下去。
這話問的，紀霄都感覺兩人是在相親了。
他笑道：「我爸就是個做生意的，我媽是畫家。我嘛……啥也不是，家裡就算能吃能喝吧。」
燕懷玉沉默了一瞬，他突然很好奇，紀霄之前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不用為修煉、學業和以後發愁，不用為生計奔波。
母親是畫家……
怪不得他畫畫、寫字都不錯。
他瞥了一眼對面正低頭認真剝蝦的少年，一點也看不出曾經的樣子。
「你倒是看得開。」他忽然說。
失去了那些好生活，要自己學做飯、做任務賺靈石、沒日沒夜地修煉，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有啥看不開的？能在青玉峰，在小師叔身邊比什麼都好。」
紀霄的眼睛亮亮的。
其實他想說，他的生活因為有了燕懷玉而更快樂，燕懷玉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的精神支柱！
燕懷玉懶得理他。
這人一直都油嘴滑舌的，青玉峰好不好，他自己還不知道嗎？
紀霄知道他不信，將手上剝好的兩隻大蝦掛在他碗邊，認真道：「真的，我可沒胡說。」
燕懷玉將其夾下：「那你是多大死的？」
「比紀相司大一歲，要現在還活著，十九了。」
燕懷玉神情微滯。
他本以為以紀霄所知、所說，應該比他小不了幾歲，甚至和他差不多。
可這人竟然只有十九，只比他小九歲。
他回憶了一下紀霄剛剛說的那些規則：「那豈不是剛上大學？」
「沒事兒，反正我也不愛上。我大學在國外上的，那邊不好。」紀霄對此覺得無所謂，「幸好我死時放假在家，也算沒客死他鄉，落葉歸根了。」
燕懷玉聽得稀里糊塗。
什麼叫國外？
而且，客死他鄉，落葉歸根是這樣用的嗎？
「什麼是國外？」他問道，「為什麼不好？」
紀霄手上動作不停，用他能聽懂的方式解釋。
「就像修真界是一個大洲，在大洲外還有其他的大陸。他們不僅離修真界賊遠，還有自己的文明和語言。習慣了本地的習俗，到那邊就會覺得不習慣、不方便。」
他想起什麼，眼睛忽然亮了亮。
「不過我去的那地方提拉米蘇做的還不錯。明天我試試，做出來給小師叔嘗嘗哈。」
他顛三倒四地解釋起來：「我就是紀霄，不叫紀相司。所以當時小師叔叫我紀相司時，我說我叫紀霄。」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瞞著小師叔，我想讓你記住我的名字。」
少年的嗓音清澈乾淨，如春風拂面，讓燕懷玉的心也隨著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燕懷玉看向對面那個正著急解釋，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像一隻搖著尾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看的大狗，心裡又被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若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笑容，好像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連忙移開視線，暗罵自己沒出息。
莫不是春天到了，自己也跟著蕩漾起來了？
不就是個名字嗎？紀霄是不是紀相司，關他什麼事？
難道他還真想和這個小屁孩有什麼嗎？
紀霄不要臉，他還要臉呢。
他可是師叔，比紀霄大了十歲。
他咬了咬腮幫子，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重新咬上雞翅，淡淡點了點頭。
紀霄拿起勺子，給他盛了碗火腿鮮筍湯，又夾了幾塊櫻桃肉和清炒時蔬。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這裡，」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不過我已經死了。」
燕懷玉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紀霄，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死了？
那他到底是什麼？
鬼魂？冤魂？
他還這麼年輕，怎麼可能？
紀霄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我本身不屬於這個世界，生活在一個小師叔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燕懷玉懶得理他：「又開始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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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這世界的，怎麼可能？當他今年三歲嗎？
紀霄被燕懷玉這生動的表情逗樂了，恨不得立刻上前把人往懷裡一摁，親個帶響的。
「我沒說胡話，我說的都是真的。」
「當時我一睜眼，就被楚今玄關進了柴房裡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破開後，正想著該往哪兒跑最安全，誰知道一扭頭就碰見了小師叔。」
他想了想當時的場景，決定不說自己一眼就被勾了魂，定下終身，靠把兒識人的事。
「我沒有紀相司的記憶，以為小師叔就是楚今玄，為了活命，就一把藥粉和丹藥丟了出去。後來……呃哈哈哈，後來小師叔就知道了。」
燕懷玉一聽這事，臉立刻紅了，顧不上詢問，「啪」一下放下筷子，橫眉倒豎：「別再提那件事！」
紀霄立刻點頭，舉手投降：「啊好好好，不提不提。」
燕懷玉冷哼一聲：「你給我說這些，不怕我給你師尊說？」
紀霄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搖頭：「當然不怕。」
「我是跟小師叔解釋，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我都不喜歡楚今玄。」
甚至他從一開始看書時，就被這個字裡行間中透著堅韌頑強的人所吸引，目光不自覺跟著走。
現在一看真人就更加喜歡了。
就像他爺爺最喜歡的那株內門竹，枝幹纖細，葉片蔥翠靈動，風一吹就像幅水墨畫。
他老婆真的是，他怎麼看怎麼喜歡，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呢？
燕懷玉聽到這話，低下頭，繼續吃著雞翅，心裡的感覺甚至比做雞翅還要複雜。
「你說你死了？」
紀霄點頭，無奈道：「意外給嗆死的。」
燕懷玉本以為，他這麼年輕，再怎麼樣也會是被人陷害、病死、亦或是被亡命之徒殺害而死。
萬萬沒想到這人是被自己蠢死的。
「蠢貨。」
紀霄聽著那聲清凌凌的「蠢貨」，反而被罵爽了，在腦中一直循環播放著，恨不得再被罵兩句。
「那你的家人呢？」燕懷玉問。
紀霄想到自家那不靠譜的爸媽，嘴角抽了抽：「我死的時候他們出去玩了，不在家。」
燕懷玉看了他一眼，這些事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但聽紀霄說起父母的樣子，確實感覺跟紀霄一樣，都很不著調。
紀霄繼續笑道：「可能我家阿姨告訴他們我死了，他們還覺得我開玩笑呢。」
燕懷玉繼續吃，越吃越香。
紀霄問：「小師叔，你信了嗎？」
燕懷玉吃的正高興，隨口丟出：「不知道。」
不知道？
紀霄看著對面那吃著滿嘴生香，懶得去思考問題的人，心都快飛上天了。
還有什麼比自己老婆喜歡吃自己做的飯更幸福的事啊？
他家親親老婆真的可愛死了！
燕懷玉看著紀霄嘴角的笑容，順著問道：「那你想他們嗎？」
不管紀霄的父母有多不靠譜，他應該都是想家的吧？
紀霄看向燕懷玉，對上那雙清冷卻帶著幾分柔軟的眸子。
他老婆這麼問……應該也是想家了吧？
「想也沒用，反正我已經死了，」他笑了笑，「現在有小師叔了。」
燕懷玉沒說話。
嘴硬。
因意外而死，甚至沒來及跟父母說句話，怎會不想家？
他看著紀霄那張笑著的臉，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於是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大的雞翅，放入紀霄碗裡。
「吃吧。」
紀霄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雞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不知燕懷玉這十幾年的獨處是如何過來的，也無法回到過去陪他。
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疼的厲害。
若燕懷玉沒有失去兒時的記憶，說不定還有事物可追憶，有溫存的片刻可回味。那部分痛苦，或許也可隨時間所淡化。
但他什麼都沒有。
他的世界空茫茫的一片，所知道的都是別人所告訴他的。
別人告訴他是孤兒，是被寒竹真人所養大，說他小時受傷高燒，喪失了記憶。
可他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反而還拿公筷給自己夾菜、安慰自己，又是什麼感覺？
紀霄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垂下眸子，點了點頭：「謝謝小師叔，小師叔你真好。」
說著，他又夾了兩塊雞翅放入了燕懷玉碗中。
「油嘴滑舌。」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紀霄笑了笑，看著對面的人，每一筷子都吃得那麼好看，心中那些酸澀，慢慢被暖意沖淡了些。
「小師叔，你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他還記得，自己兩手掐著那勁瘦的腰肢時，從後面看，燕懷玉背後的骨頭一節一節的，摸著像一把玉做的琵琶。
燕懷玉沒理他。
紀霄繼續說：「真的，你抱起來都硌——」
話還沒說完，燕懷玉猛地抬起頭瞪著紀霄，耳尖紅的快要滴血：「滾！」
紀霄連忙求饒，邊說邊拍著自己的臉：「對不住對不住！我只是覺得你太瘦了，沒有別的意思！真的！」
他這張臭嘴，剛才那好不容易才有的溫馨氛圍都被他攪沒了。
氣氛就此凝滯，兩人都不再說話。
燕懷玉低著頭，繼續吃著碗裡的菜，可耳邊全是昨晚紀霄抱他時，他聽到的慌亂心跳，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紀霄這邊則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只能在一直在腦中想著那把「玉做的琵琶」。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會有「玉石琵琶精」這種妖怪了。他家老婆不會也是那勾人心魄的精怪吧？
那他什麼時候才會被吸乾精氣啊……
！！
紀霄你夠了，你真的夠了！
過了一會，燕懷玉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繼續小口小口的吃著，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紀霄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沒那麼難看了，才敢給他夾菜，趁機說兩句。
聽著聽著，燕懷玉忽然想起什麼。
「所以，錢揚也……」
紀霄點頭：「對，他也是。」
燕懷玉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有些驚訝。
錢揚不會也是嗆死的吧？
「我倆是好兄弟，」紀霄笑著說，眼睛彎彎的，「認識很多年了，從幼兒園我倆就同班。」
「幼兒園是什麼？」
紀霄笑著解釋：「幼兒園相當於這兒的學堂，不過也不太一樣。我們那兒三歲就要上幼兒園，緊接著就是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他說的眉飛色舞，事無巨細的跟燕懷玉解釋著。
「二十二歲畢業，還能繼續考，若是不想考，那就去干各色各樣的營生。每個階段都有要學的東西，算是活到老學到老。」
燕懷玉聽著，心裡覺得有些稀奇。
不用修煉，只用學習？
他從小就在青玉峰，除了修煉還是修煉，偶爾下山也是接了任務或帶弟子歷練，從沒好好看過外面的世界。
「三歲就上學？能聽懂什麼？」
紀霄看著他這副困惑好奇的模樣，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就是學點簡單的，比如認顏色、數數、唱兒歌、睡午覺。算是好習慣從小養成吧。」
燕懷玉覺得他說的這一切都有些匪夷所思。
原來學堂還可以做遊戲、睡午覺、唱歌。
他沒見過，但覺得很好奇。
「那你一定學得不好。」
紀霄一下笑出聲：「我還好。我爸媽沒給我這麼大壓力，說盡力就好，所以我也就隨緣，能啥樣就啥樣兒。」
燕懷玉確實能感受到紀霄身上的一種隨意、鬆弛感。
好像什麼都不用爭，什麼都不用著急，想要的自然會來一樣。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父母是做什麼的？」他好奇詢問。
他其實想問很久了。
紀霄曾不止一次使他感到驚奇，像是見過很多、思考了很多之後才會有的通透。
他身上那種圓滑又不失天真活潑的矛盾感，讓燕懷玉越來越好奇，不自覺想與他繼續說下去。
這話問的，紀霄都感覺兩人是在相親了。
他笑道：「我爸就是個做生意的，我媽是畫家。我嘛……啥也不是，家裡就算能吃能喝吧。」
燕懷玉沉默了一瞬，他突然很好奇，紀霄之前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不用為修煉、學業和以後發愁，不用為生計奔波。
母親是畫家……
怪不得他畫畫、寫字都不錯。
他瞥了一眼對面正低頭認真剝蝦的少年，一點也看不出曾經的樣子。
「你倒是看得開。」他忽然說。
失去了那些好生活，要自己學做飯、做任務賺靈石、沒日沒夜地修煉，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有啥看不開的？能在青玉峰，在小師叔身邊比什麼都好。」
紀霄的眼睛亮亮的。
其實他想說，他的生活因為有了燕懷玉而更快樂，燕懷玉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的精神支柱！
燕懷玉懶得理他。
這人一直都油嘴滑舌的，青玉峰好不好，他自己還不知道嗎？
紀霄知道他不信，將手上剝好的兩隻大蝦掛在他碗邊，認真道：「真的，我可沒胡說。」
燕懷玉將其夾下：「那你是多大死的？」
「比紀相司大一歲，要現在還活著，十九了。」
燕懷玉神情微滯。
他本以為以紀霄所知、所說，應該比他小不了幾歲，甚至和他差不多。
可這人竟然只有十九，只比他小九歲。
他回憶了一下紀霄剛剛說的那些規則：「那豈不是剛上大學？」
「沒事兒，反正我也不愛上。我大學在國外上的，那邊不好。」紀霄對此覺得無所謂，「幸好我死時放假在家，也算沒客死他鄉，落葉歸根了。」
燕懷玉聽得稀里糊塗。
什麼叫國外？
而且，客死他鄉，落葉歸根是這樣用的嗎？
「什麼是國外？」他問道，「為什麼不好？」
紀霄手上動作不停，用他能聽懂的方式解釋。
「就像修真界是一個大洲，在大洲外還有其他的大陸。他們不僅離修真界賊遠，還有自己的文明和語言。習慣了本地的習俗，到那邊就會覺得不習慣、不方便。」
他想起什麼，眼睛忽然亮了亮。
「不過我去的那地方提拉米蘇做的還不錯。明天我試試，做出來給小師叔嘗嘗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