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蛇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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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一路走走停停,速度不快,卻也不敢太慢。

  霧氣始終沒有散過,濃稠地裹著他們。

  腳下的路時軟時硬,有時踩下去會發出噗嗤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碾碎了。

  到處都有蛇。

  樹枝上,草叢裡,石縫中,甚至頭頂垂下的藤蔓上,時不時就會竄出一條。

  有的細如手指,有的粗如手臂,有的顏色鮮艷,有的灰撲撲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

  它們悄無聲息地出現,發動攻擊,然後又被斬殺。

  金競宜已經從一開始的討厭蛇,變成了面無表情地揮劍砍殺。

  周徹的劍甚至不需要出鞘,只憑劍氣就能將靠近的蛇斬成兩截。

  裴攸慢悠悠走在最後,並不與他們交流。

  江攬月走在前頭,扶光劍偶爾出鞘,更多時候只是觀察。

  她發現,越往深處走,蛇出現的頻率越高,體型也越大。

  一開始只有手指粗細的小蛇,後來漸漸有了手臂粗的。

  再後來,她看見了一條足有成人小腿粗的青蟒,盤在一棵枯死的樹上,吐著信子盯著他們。

  周徹一劍斬了它。

  血濺在樹幹上,很快被霧氣吞沒。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原本還能看清三丈之外,現在連一丈都費勁。

  金競宜搓了搓手臂,「這鬼地方……天黑了更瘮人。」

  江攬月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找個地方過夜,晚上行動太危險。」

  四個人散開,在附近搜尋適合過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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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周徹找到了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被幾叢茂密的藤蔓半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徹撥開藤蔓往裡看了一眼,回頭說:「裡面還算寬敞。」

  江攬月走過去,探頭看了看。

  洞不深,大約三四丈,勉強能容納幾個人。

  地上有些乾枯的枝葉,還有幾條不停蠕動的蛇。

  周徹已經提前進去。

  他連劍都沒拔,只是伸出手,兩指併攏,輕輕一揮。

  一股劍氣掠過,那幾條蛇的頭顱齊齊落地。

  裴攸也走了進來,用劍挑起起一條還在被砍成兩半卻還在不停抽搐的蛇,扔出洞外。

  江攬月和金競宜也沒有閒著。

  金競宜走到洞內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從須彌戒里取出幾樣東西。

  一個小巧的爐子,幾個瓶瓶罐罐,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乾糧。

  「幸好咱們的須彌戒里有存糧。」

  她一邊生火一邊說,「不然今晚只能啃蛇肉了。我可不想吃那玩意兒。」

  江攬月站在洞口,掐訣點起火。

  火光在霧氣中顯得微弱而溫暖,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她又在洞口布下幾層防禦結界,才轉身走回洞內。

  四個人圍坐在篝火前。

  火光照著他們的臉,明明滅滅。

  沒有人說話。

  氣氛凝重得像洞外的霧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身上。

  金競宜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受不了了。

  「我說,咱們就這麼幹坐著,不說點什麼?」

  「好歹是一個隊的,要一起待七天呢。總不能一直這樣大眼瞪小眼吧?」

  她說著,從須彌戒里掏出幾個餅,分給眾人。

  「先吃點東西,邊吃邊說。」

  江攬月接過餅,咬了一口。

  「我剛才在外面試過了,殺那些小蛇,記數珠根本沒反應。」

  「蛇獸等級越高,積分才會越高,殺尋常的蛇,不算積分。」

  金競宜嘆了口氣,「我就說嘛,要是殺那些小蛇也有積分,咱們今天殺的少說也有上百條了,記數珠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徹開口了,聲音低沉:「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還在外層。」

  「高等級的蛇獸,都在深層。」

  江攬月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的三個人。

  「我們既然分到一個組合,那就要同心協力,取得勝利。」

  金競宜深以為然地點頭,「對,咱們四個既然湊一塊兒了,那就是緣分。不管以前認不認識,打過沒打過,這七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幾人都沒什麼意見。

  「作為隊員,我們得互相了解彼此的屬性,我叫江攬月,雷火雙屬性。」

  金競宜立刻接話,「我是金屬性。」

  周徹緊隨其後,「土屬性。」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裴攸身上。

  裴攸依舊垂著眼,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風屬性。」

  金競宜眨了眨眼,「風屬性,這個倒是少見。」

  江攬月將每個人的屬性記在心裡。

  雷火、金、土、風,配置不算差。

  「今晚輪流守夜,我守上半夜。」

  沒有人反對,明天還有一場惡戰要打須得有好的精神氣。

  篝火噼啪作響,偶爾濺出幾點火星。

  金競宜打了個哈欠,靠在洞壁上,很快睡著了。

  周徹也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裴攸靠在最裡面的角落,抱著那柄裹著舊布的劍,閉著眼睛,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江攬月起身,走到洞口,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坐下,面朝洞外。

  霧氣濃重,黑沉沉的,看不見一點星光。

  夜風從霧中吹來,裹挾著刺骨的寒意,鑽進衣領袖口,讓人忍不住想打寒顫。

  江攬月閉上眼睛,開始打坐修煉。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了寒意,也讓她保持著清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打坐中的江攬月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正在靠近。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只聽一聲悶哼,江攬月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裴攸放大的臉。

  少年狹長的眼尾,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就站在她身側,被她攥著手腕,一動不動。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他清瘦的面容,照出他微微垂下的眼睫。

  他的手被她攥著,手背泛起淺淺的紅。

  可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攬月看著他,「做什麼?」

  「下半夜是我來守。」

  江攬月愣了一下,鬆開手,「抱歉。」

  裴攸收回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她方才坐的那塊岩石上坐下。

  江攬月看了他一眼,就轉身走進洞穴。

  篝火還在燃燒,金競宜和周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

  她走到自己原先的位置,靠坐在洞壁上,閉上眼睛。

  裴攸獨自坐在那塊岩石上,面對著濃霧瀰漫的黑夜。

  夜風凜冽,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一樣,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裡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她方才攥出來的。

  他看著那道紅痕,微微蹙了蹙眉,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上去。

  很奇怪。

  從小到大,他從不與人觸碰。

  別人不小心碰到他,哪怕只是衣角擦過,他都會難受一整天。

  那種難受說不清是什麼,像是有什麼髒東西沾在了身上,怎麼洗都洗不掉,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所以他總是一個人。

  可江攬月碰他時,卻不會令人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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