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在我這裡,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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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凜深是在電話掛斷的瞬間捕捉到那絲異常的。

  聽筒里最後傳來的風聲裹著幾不可察的抽氣聲,像一根銀絲勒進他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以往,無論通話時間長短,她都會見縫插針說些虎狼之詞。

  但這次沒有,非但沒有,還迫切想結束掉通話。

  在辦公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今晚跟你老婆什麼安排?」他撥通霍北彥電話時,拇指正反覆刮擦真皮座椅上的菱形紋路。

  得到「一起回老宅吃飯」的答覆後,鋼筆尖「咔「地戳穿了待簽字的合同紙頁。

  辦公室驟然陷入死寂。

  路時曼騙他,她沒有跟秦姣姣約吃飯。

  明顯強撐的語氣,嘈雜的風雪聲,急切掛斷的電話,所有一切都在宣示著她的不對勁。

  季凜深扯松墨藍領帶,喉結重重滾動。

  記憶不受控地閃回那個慈善晚宴,她跪在瓷器碎片上卑微道歉的樣子。

  「查定位。」他啞著嗓子對楚啟下令時,食指關節叩在桌面上,三聲脆響撞碎滿室死寂。

  黑色轎車碾過積雪緩緩滑行時,季凜深的目光已經穿透雪幕鎖住那道身影。

  LED燈牌在雪地上投出冷藍的光暈,長椅上的積雪被她蜷縮的身軀壓出凹陷,大衣落滿碎雪,發梢凝結的冰晶隨著顫抖簌簌掉落

  車窗起霧又被指腹擦出扇形澄明,隔著水痕斑駁的玻璃,終於看清她藏在圍巾後的臉。

  睫毛凝著霜花,鼻尖凍得通紅,嘴角剛結痂的傷口被咬得再度滲血,在蒼白的唇色上格外刺目。

  此刻,季凜深終於窺見她包裹藏匿在最深處的真實模樣。

  破碎脆弱的樣子像碎冰碴扎進瞳孔,疼得他呼吸驟停。

  "少爺..."楚啟握著黑傘的手指剛碰到門把,后座已傳來砰然響動。

  季凜深撞開車門的瞬間,夾雜冰碴的北風灌入車廂,胸腔里燒著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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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時曼!」

  「季凜深,對不起。」冷藍的LED燈光從不遠處斜切過來,將她割裂成明暗兩半。

  梨渦里盛著的不是往日的蜜糖,而是歉意凝成的冰錐,狠狠刺入季凜深的心臟。

  季凜深解大衣紐扣的手指在寒風中發抖,羊絨混紡面料還帶著體溫,裹住她的瞬間騰起細白霧氣。

  當他俯身抄起她膝彎時,指尖觸到布料下刺骨寒意,冰得血液流速都慢了下來。

  "對不..."懷裡的哽咽被風雪撕碎,路時曼睫毛上的冰晶融成水珠滾落。

  季凜深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按進胸口,她額角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聽見裡面震耳欲聾的心跳。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皮革座椅蒸騰著廣藿香和苦艾香氛的暖意。

  路時曼仍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窩在他懷裡,融化的雪水在大衣上洇出深色痕跡。

  身體回溫,一同融化的,還有那些被低溫冰凍的愧疚和自責。

  「對不起,季凜深。」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只有說對不起才能片刻呼吸。

  季凜深垂眸看見她正用虎牙碾磨下唇結痂的傷口,新鮮血珠滲出來染紅齒尖。

  這個自虐般的動作讓他瞳孔驟縮,撫在她後背的手掌猛然收緊

  "你究竟在對不起什麼?"他開口時才發現聲帶啞得厲害,喉結滾動的陰影落在她發頂。

  車窗外飄落的雪片撞在玻璃上,碎成星屑般的冰晶,襯得她此刻的沉默愈發震耳欲聾。

  路時曼把自己更深地埋進他頸窩,鼻尖蹭過動脈時帶起戰慄的漣漪。

  季凜深察覺到鎖骨處傳來溫熱濕意,融化的雪水混著眼淚浸透他襯衫前襟,透過肌理燙進他血脈。

  他抬手扣住她後頸,拇指摩挲著冰涼皮膚下跳動的脈搏。


  季凜深知道她此刻不想說。

  不再逼問,只是將她又摟緊了幾分。

  漫天飛雪,車行駛在街道,車燈劃破雪幕,融入霓虹。

  路時曼全程都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地好似一個木偶。

  車停在別墅,楚啟拉開車門。

  玄關暖黃壁燈在積雪上投出菱形光斑,季凜深抱著她進了房間。

  真皮沙發承接住她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季凜深屈膝跪在地毯上的動作讓西裝褲繃出凌厲褶皺。

  他抬手解開兩顆襯衫紐扣,鎖骨處還沾著她未乾涸的淚痕。

  「為什麼騙我?」

  路時曼的指尖正無意識摳抓沙發縫線,聽到問句猛地蜷起手指,骨節抵在腿上上泛出青白。

  「對不起。」

  又是這三個字。

  季凜深指腹摩挲她的唇邊:「那你說說,對不起我什麼?」

  路時曼看著他,話在嗓子裡來回滾淌。

  「因為我,四哥拒絕合作,導致你們項目受到阻礙。」她聲音很小,每一個字都裹著愧疚。

  他捻著她耳垂的指尖帶著灼人溫度,沿著耳廓描摹至後頸:「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你也主動背債?」

  指尖下滑扣住她單薄肩頭,迫使她直視自己眼底跳動的暗火。

  「是我....」

  「跟你無關,不需要愧疚」季凜深打斷她的話,也打斷她的自責。

  他忽然將額頭抵住她的,呼吸間雪松香混著她發間殘雪的清冽:「路時曼,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就算現在用刀刺進我心臟,也是我的問題,你不會有錯。」

  「路時曼,在我這裡,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是錯。」

  低沉的聲線裹著夜風的涼意鑽進耳膜,路時曼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緊縮。

  前所未有的肯定,震撼得讓她心臟仿佛都停止了跳動。

  「不,是我的問題,都是因為我,全部都是因為我。」破碎的音節從她顫抖的唇間溢出,喉間湧上的酸澀讓尾音變了調。

  骨節分明的手掌扣住她單薄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散落的髮絲托住後頸,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

  路時曼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劇烈的震動,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正傳來失控的心跳。

  「你沒有錯。」溫熱的吐息拂過她潮濕的眼睫,他每說一個字,喉結就重重滾動一次:「路時曼,聽見了嗎?你沒有錯。」

  壓抑的情緒在他堅定的話中潰散崩塌。

  嗚咽終於衝破喉間枷鎖,她攥著他襯衫前襟的手指驟然收緊。

  多年來被壓制的哭泣和情緒完全爆發。

  她像個孩子一樣,肆無忌憚大哭著,將從前不敢宣洩的淚水,報復性地傾瀉出來。

  大顆淚珠接連砸在他鎖骨凹陷處,在黑色衣料上暈開深色水痕。

  撕心裂肺的哭聲,每一下都像鈍刀划過他胸腔,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季凜深琥珀色眸子不知何時覆上一層水光,閉眼的剎那,一顆淚砸落在她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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