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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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在頭頂的急促雨滴忽然消失了,頭頂上傳來雨滴落在傘上的劈啪聲。

  周泠薇以為是裴家的下人或者沈曼儀又折返了回來,她頭也沒回,冷冷開口:

  「我不是讓你不要跟過來——」

  當她轉過頭,卻愣住了,站在她身後的,竟然是楊知非。

  她外面穿著身筆挺妥帖的西服外套,內搭的白襯衫,下身是條筆直的西裝長褲,剛過肩的頭髮被水汽浸潤,順服貼在臉側。

  大黑傘向前傾斜著,傘骨的陰影正好覆蓋住站著的周泠薇。

  「你來幹什麼?」周泠薇警惕地盯著她。

  「難道,你沒有什麼事情要問我嗎?」楊知非反問。

  周泠薇抿緊嘴唇,沉默不語。

  要說在整個學院裡,唯二和她有過正向交集的,或許就只剩下眼前的楊知非了。

  對於這個寡言少語、嚴肅正經的女生,周泠薇曾經是有過好感的。

  在以前幾乎所有人都對她冷眼相待的環境裡,楊知非最起碼對她沒有惡意,都在以平常的態度對待她。

  會邀請自己去參加《齒輪》的話劇劇本,作為話劇的女主角。

  在排練的日子裡,她也能坐下來和她交談,針對角色給予她細緻的指導。

  對那時的她而言,不帶有任何鄙夷,不加任何評判的平常心,可以說是難能可貴的善意。

  但,好感什麼的早已經是過去式了。

  她現在不僅不喜歡楊知非,甚至感到排斥。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她隱隱察覺到,楊知非當初接近她幫她,或許就只是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

  見周泠薇不說話,楊知非又淡淡地問:「沒什麼話要說嗎?」

  「我問你,來幹什麼?!」

  「這還不明顯嗎?」

  楊知非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塊嶄新的墓碑上,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來悼念某位故人。同時,為我們的女主角撐會兒傘。」

  周泠薇眼底閃過厭惡。

  在裴澈的葬禮上,在這個他永遠沉睡的地方,還要跑來裝出這副假惺惺的樣子,滿嘴都是掩飾真實目的的虛偽說辭。

  「請不要用這種仿佛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眼神看著我。」

  楊知非對周泠薇的敵意視若無睹,單手從上衣口袋裡夾出張銀行卡,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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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這是你作為女主角應得的一百萬獎勵。我們的話劇在比賽里——」

  「啪!」

  周泠薇猛地揮手,一把拍開了楊知非的手腕。

  銀行卡在半空中劃出道拋物線,吧唧一聲掉落在幾步外的草坪上,泥濘的雨水很快覆蓋了卡面。

  楊知非神色淡然,沒有任何惱怒的樣子,她撐著傘走過去,彎下腰撿起那張卡。

  失去了雨傘的遮蔽,滂沱的雨水再次劈頭蓋臉澆在周泠薇身上。

  「......」

  楊知非用手指抹去卡上的泥水,重新走了回來,近距離將黑傘再次撐起兩人的空間:「你這是拒絕嗎?我跑這麼大老遠來找你?」

  周泠薇死死盯著她。

  「既然如此,我會將這筆獎金平分給話劇組的其他成員了。」楊知非以宣讀公文的語氣,平靜訴說著。

  「按照我和他們事先聲明的,他們原本只能拿到我個人提供的勞務費。」

  「現在平白多出了一大筆錢,我會和他們說明白的,這都是拜周小姐所賜——」

  「你閉嘴!!」周泠薇攥緊了雙拳。

  她憑什麼拿這件事來做人情的?這場話劇,她在舞台上的脫胎換骨,全都是裴澈一點一滴的心血!是裴澈對她改造的成果!

  即便她根本不在乎,也不想要那一百萬,可也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東西,她也不容許楊知非用這樣輕蔑的口吻去隨意處置。

  周泠薇胸口起伏著,滿含怒火的目光盯著楊知非,問出了一直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你是不是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楊知非平靜地迎上周泠薇的視線,語氣波瀾不驚:

  「當然,世指時間,界指空間,世界是時間與空間的總和,這就是真相。」

  如此明目張胆的敷衍與戲弄,讓周泠薇的拳頭捏得骨節作響,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怎麼?」楊知非單手撐著傘,空出的手從容地整理衣襟。

  她偏了偏頭,唇角露出微笑:「你和他在一起待了這麼久,就只學到了這些嗎?只會,一味地向別人索取答案?」

  「想要從別人身上得到什麼,最起碼的等價交換,或者是談判的籌碼,你總該知道吧?」

  周泠薇生氣了,突然撲了上去,一把將楊知非推倒在地。

  黑色的雨傘脫手飛出,在泥水裡滾了兩圈。

  暴雨傾盆而下,短短片刻,將沒有任何庇護的兩人澆濕。

  周泠薇壓在楊知非的身上,黑白女僕裝沾滿了污泥,她雙手狠狠掐住了楊知非的脖子,眼底滿是瘋狂。

  楊知非被壓在草坪里,雙手吃力地扣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試圖將那雙手掰開。

  可無論她怎麼用力,都無法撼動。

  地上蓄積的雨水很快打濕了她的外套,冰冷的泥水迅速浸透進去,緊緊貼在身上,背部頓時傳來冰涼。

  掙扎間,楊知非的雙腿難受地蜷曲起來,膝蓋緊緊併攏,小腿卻無力地向兩側岔開,貼在泥地上,姿態狼狽,同時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脆弱。

  周泠薇跨跪在她的腰上,借著身體的重量使勁往下壓著她。

  直到此時她才發覺,楊知非比她想像的還要柔弱得多。

  真沒想到,在劇院舞台上嚴肅發號施令,聽上去沉穩有力的楊知非,此刻卻連掙扎的力氣都這麼微弱,竟然比她還要弱不禁風。

  「這麼......沒有理智?」楊知非因為缺氧而臉頰漲紅,卻依然從嘴角擠出從容的微笑,「很想......見他,是不是?」

  這句話刺痛了周泠薇的神經,她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楊知非是真的半點力氣都沒有,扣抓和推搡軟綿綿的,就像是被捏住命門的幼貓在做著徒勞的掙扎,被周泠薇輕而易舉拿捏。

  「哼,呃......」

  楊知非終於難以維持那份從容,眉頭蹙起,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褪去了平日裡將一切掌握於心的姿態,此刻的她是如此的弱小和無能為力。

  被雨水灌溉的白襯衫貼在肌膚上,由於缺氧,她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展現著她完美的曲線。

  楊知非扣在周泠薇手腕上的力氣越來越小,眼神渙散,仿佛將要窒息暈厥過去。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周泠薇忽然鬆開了她的脖頸,轉而抓過她的雙臂,將她的兩隻手腕死死按壓在兩側。

  「咳咳咳......哈啊......」

  新鮮的空氣猛地灌入肺部,楊知非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喘息,暴雨無情傾瀉在她的臉上。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慘白的臉頰和凌亂的髮絲不斷往下淌。

  她緊緊閉著眼睛,急促的呼吸聲在喧囂的雨幕中依然清晰,胸膛跟著劇烈起伏了好一會。

  直到瀕死的窒息感慢慢褪去,她稍稍平息了身體的戰慄,又帶著挑釁和嘲弄的語氣,對壓在她身上的周泠薇說:

  「我原本以為,他為你重塑的驕傲和自信,哈啊......多少能讓你蛻變成真正上得台面的角色。」

  「哈啊......當時,我還真對你有過幾分高看呢。」

  楊知非眼神中滿是悲憫與鄙夷:

  「現在看來,真是高估你了,不過是空有其表,變相的自欺欺人罷了。」

  「現在的你就只會用野蠻的暴力?像條失去理智的瘋狗一樣不計後果,不擇手段?」

  「他就只改變了你這些?哈......連你原本最基本的底線和善良都沒了嗎?」

  「你給我閉嘴!!!」周泠薇愈發瘋狂,歇斯底里,「我現在什麼都可以不要!如果你不告訴我真相,我現在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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