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又不需要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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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排練還是有條不紊地走到了最後。

  在接下來的幾幕里,坐在導演位上的楊知非異常平靜,幾乎沒再出聲打斷過。

  至於舞台上的呈現效果,在流暢度上,也只能勉強算得上是合格,完全沒有達到她之前反覆強調的苛刻標準。

  舞台上,周泠薇背著機械翅膀,在扮演地下城守衛的配角演員的圍堵中,略顯僵硬地定格了最後的動作上。

  最後一幕的光影暗下,楊知非合上手中的劇本,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向眾人宣布:

  「散場,今天到此為止。」

  劇場裡的眾人如釋重負,紛紛開始收拾東西。

  楊知非轉過身,面向裴澈,冷淡的語氣里夾雜著意有所指的鄙夷:

  「你給的甜筒滿是廉價的糖精味,很難吃。也如同和你昨晚的提問一樣,粗鄙下流,毫無品味可言。」

  「二十塊錢的東西,你還指望在嘴裡吃出花來啊?能降溫就不錯了。再說了,這根甜筒我可沒說免費給你吃,算你欠我的。」

  「二十,改天來我家,找人要吧。」楊知非語氣平淡。

  「喂,你未免有點異想天開了,我是二十塊買的,可不代表你二十塊就能還清。最起碼,要三個問題。」

  裴澈露出理直氣壯的奸商嘴臉。

  聽到這話,楊知非缺乏溫度的眼神冷冷注視著他: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是我勉為其難允許你,將劣質的糖水混合物進貢到我面前。我沒找你索要舌頭受罪的補償,就已經足夠寬宏大量了。」

  她雙手交叉抱胸,唇角的譏諷溢於言表:

  「如果某個大腦皮層發育不全的低智靈長類,連『請』字的基本釋義都搞不明白的話,我的建議是趁早回小學重造。」

  「我的『請』,是『讓你付錢吃』的意思!」裴澈臉不紅心不跳狡辯:

  「我是好心好意,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等你吃干抹淨了才開口收錢的好吧?」

  「那我也明確地告訴你。」

  楊知非將搭在椅背上的卡其色翻領夾克披在身上:

  「味道非常噁心。我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必要為這種倒胃口的東西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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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好後,她整理了領口,丟下句:「祝你好運,周泠薇就交給你了。」

  然後拎起書包,頭也不回沿著過道走出了拾光劇場......

  舞台那邊,周泠薇沮喪地走下台,回到了自己倒數第四排的座位旁。

  她背過雙手,想要解開後背那對沉甸甸的機械翅膀,可那卡扣的位置實在刁鑽,笨拙地扭著身子夠了半天,也沒能解開。

  正當她和卡扣較勁時,背上突然傳來吧嗒一聲輕響。

  周泠薇只覺得身體驟然輕盈了許多,沉重的齒輪翅膀被人從身後摘下,丟在了旁邊的空座位上。

  「看著我。」

  「啊?」周泠薇聞聲抬起頭,滿眼的不解,在對上裴澈視線後,又像迅速將頭低了下去。

  「你好好看著我。」

  周泠薇只能再次不明所以地抬起臉。

  看著某人近在咫尺的臉龐,腦海中毫無防備地閃過了某天在出租屋裡,兩人近距離對視的畫面。

  面對面,總是有種心跳紊亂的感覺。

  連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莫名情緒,潛藏在心底,就像是畏光的含羞草,羞怯於被人窺探,被人察覺......

  周泠薇慌亂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去直視他的眼睛。

  「你在害怕什麼啊?最開始不挺硬氣的嗎?周泠薇,你的骨氣呢?」

  周泠薇默默抓起桌上的雙肩包,低頭收拾著自己的劇本和水杯。

  如果換作是裴澈在巷子裡往自己頭上倒香檳的時候,但凡有一絲機會,自己真的會毫不猶豫地狠狠抽他一巴掌。

  可是現在,恨不得咬死他的衝動,似乎沒有非常強烈了。

  是因為他給了自己很多很多錢嗎?

  還是因為兩人仍然維持著荒誕的主僕關係?仔細想想,自己會一再妥協,好像全都是為了錢吧......

  又或者,隱隱約約間,還有些別的什麼。周泠薇心裡亂糟糟的,自己也理不出個頭緒。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手裡一空,裴澈不由分說抓過了她的背包。

  周泠薇忍無可忍,抬起頭,杏眼圓睜,微微生氣地瞪著他。

  「你幹什麼?!」

  「對對對,就是這個眼神,可以再生氣點。」裴澈相當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經歷了長達大半個下午的高壓排練,周泠薇的體力和精神都已經臨界點。

  人在筋疲力盡的時候,容易滋生出煩躁。

  也正是借著疲憊催生出的火氣,她才在短短的片刻間,敢於向裴澈發火。

  不過,也就僅限於這一句了。

  周泠薇在心裡懊惱:不該這麼性情的呀,劇場裡大家還沒走完呢,要是裴澈又找藉口,當眾搞出什麼讓她下不來台的要求,來懲罰她......完蛋了完蛋了。

  短短的時間,她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很快又泄了氣,恢復到了唯唯諾諾的侷促狀態。

  裴澈嫌棄地嘖聲搖頭,同時將她的書包丟在旁邊的座位上。

  沒拉好拉鏈的背包掉在地上,裴澈當作沒看見,他伸出手,將周泠薇躲閃的小臉抬起,擺正——她的臉蛋摸起來涼涼的。

  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周泠薇的心跳加速,撲通撲通。

  「從現在開始,將由我來指引你,徹徹底底改變你的不自信,知道了嗎?」

  兩人這番舉動,在劇場後排顯得格外扎眼。

  還沒走完的幾個同學在觀眾席後探頭探腦,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我的天,裴少不會真的是周泠薇男朋友吧?我記得薛靜姝怎麼也是他的女朋友?」

  「這姿勢也太霸道了,我都臉紅了......」

  如此親密的舉動,讓周泠薇宕機了小會,臉頰好似燒開的水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升溫變紅,頭頂都快要冒出蒸汽來了。

  她羞憤欲絕,用力撇開捏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慌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掉在地上的背包和散落的物品。

  「我......我又不需要改變什麼。」

  「我說需要,就需要。」

  這些日子下來,經過裴澈無底線的刁難與折磨,磨平了她初見時充滿敵意的狠,但不可否認,她骨子裡的倔,依然是存在的。

  倔強,本就是自信最原始的雛形,它尖銳、緊繃,同時也是易碎的。

  而他,需將周泠薇倔強里摻雜的惶恐與自卑一點點剝去,慢慢打磨成支撐她自身的鋒芒......

  「去換好衣服就出來吧,我在外面等你。」

  劇場外,街道上車來車往。

  裴澈今天換了輛深灰色的賓利飛馳,靠在車門邊,看著劇場出口的方向。

  不多時,周泠薇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她已經卸了妝,頭髮扎了個最簡單的低馬尾,身上套著件黑白條紋連帽衛衣,下身是條略顯緊緻的牛仔褲。

  如此不加修飾的樸素穿搭,穿在她高挑勻稱的身上,依然顯得分外耀眼。

  所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大概就是如此吧。

  在衣著品味方面,裴澈覺得周泠薇還有很大很大的發揮空間。

  他自己當然不是什麼形象改造專家,專業的事該交給專業的人去辦,請到對的人——對於裴大少來說,根本不叫事。

  家裡還有個姐姐,打聲招呼,業內頂級的造型團隊還不是手到擒來......

  眼看周泠薇走到車前,習慣性就要去拉后座的車門,裴澈敲了敲車窗。

  「喂,坐副駕駛,別鑽後面了。」

  「我又不會開車......」周泠薇小臉上閃過茫然。

  「???你真是頭豬吧?誰規定坐副駕駛就必須要會開車了?趕緊過來。」

  好吧,她單純就是想坐在後面......周泠薇自知理虧,乖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她懷裡緊緊抱著裝著制服和劇本的書包,雙手交疊,下巴軟軟地闔在包面上。

  車廂里安靜下來,疲憊感也涌遍全身。

  唉,真的好累啊......今天在台上反反覆覆一直被訓,自己在這方面大概是真的沒有半點天賦吧。

  相比之下,感覺還是坐在教室里安心學習要容易得多。

  如果不是一百萬的話......

  周泠薇偷偷瞄了眼身旁專心開車的裴澈,心裡七上八下:

  待會兒這混蛋不會又要跟著跑到出租屋裡,折騰什麼羞恥的女僕服務吧......

  千萬不要啊,今天真的是太累了,全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連點多餘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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