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楓谷大帳內，群情激奮。
人在造反這方面向來都是激情澎湃的，尤其是那種腦袋懸在腰上的快感。
顧恆安置好各路兵馬與接應事宜，眾人便各自散去，依令行事。
顧無鋒與趙靈玉兩口子對視一眼，徑直朝著後方安置女眷的營區走去。
「哎，顧恆這小子惹出來的風流債，帶出來的麻煩，總得咱們兩個去鎮場子啊。」
「你說他把常歲寧帶出來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
面對詢問，趙靈玉微微搖頭，「別問我，我怎麼知道。恆兒大了，事事都有主意。」
「而且我總覺得他好像和常歲寧之間發生了什麼。若是他知曉自己父母與這個毒婦息息相關，又怎會如此無動於衷呢？」
帶著這個疑問，兩人來到了後方營地。
不過在這之前，他們還是先見了一見容妃魏若萱以及錦瑤小公主。
帳簾掀開，此時此刻魏若萱正拉著女兒的手低聲說些什麼，見顧無鋒夫婦走來，連忙起身見禮。
雖說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宮妃，但如今逃出那座吃人的皇宮，還是全然仰仗於顧家，姿態什麼的自然也得放低些。
「顧國公，趙夫人。」
魏若萱微微欠身。
「魏妹妹，快快免禮。」
趙靈玉滿臉堆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顯得極為親密。
「魏妹妹在宮中受了那麼多苦，如今重歸自由，逃出那個深宮樊籠，實乃可喜可賀呀。」
魏若萱聽後心中一暖，反握住趙靈玉的手嘆道：「是啊，若非顧公子孤身入宮，冒死相救，我母女二人恐怕早已為宮中枯骨。」
「國公與夫人教子有方。恆公子勇，有勇謀，真乃人中龍鳳。」
「我這心中實是感激不盡。」
二人互相恭維，客套了一番。
趙靈玉聽著心中也舒服，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兒子。
她轉過頭，目光又落在一旁粉雕玉琢的姬錦瑤身上，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目光滿是慈愛道：「錦瑤這孩子這些時日一直跟在恆兒身邊，二人同出同進。
我們兩口子全然看在眼裡，也算是頗為妥當。」
說到這，趙靈玉故意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若是可以的話，這兩個孩子日後在一起締結連理也未嘗不可。」
「魏妹妹，你覺得呢？」
話外之意再明顯不過，顧家是支持顧恆和姬錦瑤兩個在一起的，只要她這個娘點了頭，自然就是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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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若萱是個聰明人，早就知道顧家要占大義養女帝之事。
可是有個疑問，那就是顧恆既是秦王子嗣，撥亂反正，他若想繼位大統，好像也能說得過去啊，甚至比姬錦瑤更加有分量。
何不讓自己兒子坐上那個位置呢？
不過她沒有直接開口詢問，說不定對方有自己的難處，不便多言。
對方若願意扶持自己的女兒，又有何不可？
到時候她不就是太后了？
桀桀桀。
魏若萱心中不由得壞笑一聲。
雖然她並不在意什麼身份尊位，但倘若真坐上太后那個尊位，享用的氣運可一點不少啊，到時候修為境界沒準還能更進一步。
她嘴角微微上揚，回以一個無比感激的笑容。
「夫人說得極是，瑤兒能得恆兒照拂是她的福氣，只要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我這個做娘的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哈哈哈哈。」顧無鋒也跟著笑了出來，雙方心照不宣地交了底。
氣氛愈發融洽。
於是又拉扯了幾番家常後，顧無鋒和趙靈玉兩個才告辭離開，轉而走向營區最深處一座嚴密看守的營帳。
沒錯，皇后娘娘身份特殊，若是不嚴格看管起來，萬一跑了怎麼辦？
帳門推開，昏暗的光線中，常歲寧正披頭散髮地坐在簡陋的木榻上，曾經那母儀天下的華貴宮裝也已被些許泥濘所污。
只不過那張絕美傾城的臉上仍舊殘留著幾分上位者的孤傲。
「好久不見呀，娘娘。」
顧無鋒負手而立，走上前去，居高臨下看著她。
「這麼些日不見，還真是令人頗為感慨。」
「久違了。」
此話一出，常歲寧身子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迎著兩人的視線掃過，神色從起初的愕然，漸漸化作一抹嘲弄。
「本宮就知道你們兩人會來見我。」
常歲寧站起身，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淒涼，同樣又夾雜著一些說不盡的不甘之色。
淪落到此等境地，何嘗又不是這二人所害？
「你還笑得出來？」
顧無鋒見狀，身上毫不掩飾，迸發出了殺意。
「你這個毒婦，當初出賣秦王，害死了殿下，現在你可滿意？搞得天下大亂，生靈塗炭，怎麼，你莫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常歲寧毫不退讓，迎上顧無鋒欲要殺人的目光，厲聲道：「顧國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把本宮當成了那禍亂天下的妖后？」
「真是可笑。別什麼責任都推到我們女人身上。」
「成王敗寇，古往今來莫過於此。他姬鴻淵輸了便是輸了。」
「又有什麼玩不起的？」
「別像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總把什麼原因歸咎在女人的禍國殃民身上。
史書是勝利者寫的不假，還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抹黑。」
她常歲寧捫心自問，並沒有怎麼對不起秦王。
相反，是秦王對不起她，才招惹來的殺身之禍。
一時間，帳中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帳外秋風捲起落葉，打在牛皮帳篷上沙沙作響。
常歲寧靜靜立於榻前，望著那一點搖曳的燭火，恍惚間似又回到了百年前的秦王府。
那時春日正好，桃花落滿青石階。
她滿心歡喜地為那人烹茶研墨，原以為能同乘一舟。
終是不似少年游。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有些人愛得奮不顧身。
但這不代表她可以被辜負、被利用，或被當成隨手拋棄的墊腳石。
憶往昔，短短須臾，她收斂了飄忽的心緒，目光灼灼盯著顧無鋒，又嘲弄道：「試問你們顧家難道就沒有私心嗎？
你們收養了秦王殿下的子嗣，這到底是你們忠心耿耿，還是別有他求？」
「是不是你們顧家早就預料到皇帝生性多疑，遲早會拿你們開刀，所以才留了這一道血脈，以此來博一個起兵造反的護身符罷了？」
顧無鋒眉頭緊鎖，剛要張嘴，趙靈玉卻抬手阻止了他。
「老顧，聽這個妖后說，看看她還能說些什麼。」
「是非曲直，公道自在其中，無需辯言。」
常歲寧見狀，笑得更加放肆，目光轉而看向了趙靈玉：「好一個是非曲直。」
「是，你們的確博贏了。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顧恆那個小畜生確實有他父王當年的風采，甚至在陰險狡詐上更勝一籌，只可惜……」
她話鋒一轉，想到顧恆對她所做的往日種種，就不由得咬牙切齒：「就是性格上被你們這兩口子徹底養廢了，簡直就是個不知廉恥、好色寡恩的混帳！」
趙靈玉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
她可以罵顧家，罵顧無鋒如何如何，平生最聽不得別人說她兒子半句不是。
「放肆！」
趙靈玉一步上前：「誰允許你這麼說我兒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常歲寧的臉上。
清脆聲迴蕩在帳內。
這一掌夾著七分力量，直接把常歲寧打得腦袋都偏到一旁，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常歲寧抬手擦了擦嘴角，竟有一絲鮮血溢出。
好好好，竟然上手打了自己。
她捂著臉，怒不可遏，瞪著趙靈玉：「你竟敢打我？」
「本尊憑什麼不能打你？」
趙靈玉上前一步，氣勢凌人。
「你以為你自己還是什麼大周皇后？不過廢后罷了。
你害死了自己的親妹妹，害死了那麼多忠良，宮中不知有多少冤魂死於你之手，這天下更是不知多少人要生啖你皮，食你肉。
你能苟活到現在，也都是我兒心善，留你一條狗命。你憑什麼說他的不好？」
常歲寧直接被氣笑了，眼中滿是怨毒與羞憤。
「心善？」
「他心善？」
「上樑不正下樑歪，那顧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畜生，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在宮中對本宮做了什麼骯髒噁心的事情。」
話說到這兒，趙靈玉和顧無鋒兩人都感覺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自家大兒怎麼就上樑不正下樑歪了？
這不是變相地罵自己？
常歲寧話堵在口，總不能把顧恆具體做了什麼說出來。
總之，她覺得這一切多半是這兩口子默許故意來折辱她的。
然而就算她不說，顧無鋒和趙靈玉兩個也是過來人，作為人精，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
難道自家那混小子連廢后都沒放過？
這口味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不行，這絕對不行！
趙靈玉心中一緊。
有些人玩玩就算了，若是真動了私情，怎麼可以？
更何況還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元兇。
就算贖罪，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便宜了她。
護短的趙靈玉絕不會讓外人在面前墮了兒子的威名。
她強壓心中古怪，冷冷道：「我兒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對付你這種毒婦，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哼，本宮不與你爭口舌之利。」
常歲寧轉過頭去，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顧無鋒眼神冰冷，抬手一掌揮出，當場將其禁錮。
「我兒既留你性命，有他自己的打算，你就好好活著，瞪大眼睛看看，看看你們常家是如何在這次風暴中徹底覆滅的。」
本以為用常家的存亡能刺激到這個女人，誰料常歲寧聽後不僅沒有半分悲傷，反而暢快地大笑出來：「好啊，你們最好是把常家給滅了，哈哈哈哈，一個活口都別留，反正他們出賣了本宮，視本宮為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從他們背刺我，轉頭扶持常雲姝那個賤人開始，本宮便與常家恩斷義絕。」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想當初她在宮中步步為營，辛辛苦苦為常家謀劃了那麼多利益，到頭來卻成了他們眼中的笑話。
憑什麼呢？
難道自己做得不夠好？
人心是貪婪的，是永遠填不平的溝壑。
事已至此，再無話說。
若是顧家能滅了常家，她還要謝謝他們呢。
顧無鋒和趙靈玉再度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驚愕。
他們本以為拿常家做威脅，能拿捏住常歲寧。
看樣子，常家覆滅反倒把這瘋女人給爽到了。
還真是個變態。
二人沒再多言，顧無鋒抬手又打出數道法訣，化作金光流入常歲寧體內，將其修為境界徹底禁錮。
此女心機太深，免得在暗中搞些小動作，壞了自家大兒的起事大計，那就是他們做爹做娘的罪過了。
這怎麼能允許呢？
處理完常歲寧，顧無鋒兩口子又回到前營，投入緊張的排兵布陣當中。
隨著顧恆在後運籌帷幄，整個京都周邊局勢瞬間如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要不說國公作為國公底蘊雄厚，柳家很快就接應了自己的舊部，並調動了隱藏在暗處的鳳儀軍從京都西側如同一柄尖刀般推進，直接切斷了京畿大營與城內的聯繫。
與此同時，顧無鋒統帥的3萬玄策軍也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軍事素養。
各營兵馬在夜色掩護下迅速向京都合圍。
顧家親兵先行帶頭，猶如神兵天降，牢牢控制住了通往京都各大要道。
消息內外擴散，短短兩日時間便已傳遍了大半個大周疆域。
隨著各營與響應起事的世家子弟匯合，足足有四五萬精銳兵馬打著「清君側，誅妖后，復秦王」的旗號，逐漸逼近京都城下。
京都城內各方勢力這才如夢初醒，顧柳兩家竟然真的膽大妄為到舉兵造反了。
一時間，京都城內風聲鶴唳，有些底蘊不足的世家嚇得開始盤算著挖地道出城，亦或是開啟家族防禦大陣，企圖在接下來的風暴中明哲保身。
但這註定是不可能的。
當然也有心思活絡之人四處，打聽消息，甚至暗中往城外送靈石物資，企圖燒一燒這新朝的冷灶。
當然更多人還是與皇族利益深度綁定，作為鐵桿保皇黨，他們這個時候不站出來高呼誓死捍衛正統，還待何時？
而保皇黨中最大的那個頭頭，莫過於衛國公府蘇家。
此時此刻，衛國公府內氣氛凝重，卻並沒有尋常士族那般慌亂。
當代衛國公蘇震一襲紫金蟒袍，坐於太師椅上，手中攥著一份剛由宮內內侍送來的明黃絹帛，眉頭微挑。
「少卿啊，陛下剛剛傳密詔讓本國公緊急入宮面聖，眼下城外叛軍壓境，怕是就為此而來。」
「你對此如何看？」
人在造反這方面向來都是激情澎湃的，尤其是那種腦袋懸在腰上的快感。
顧恆安置好各路兵馬與接應事宜，眾人便各自散去，依令行事。
顧無鋒與趙靈玉兩口子對視一眼，徑直朝著後方安置女眷的營區走去。
「哎，顧恆這小子惹出來的風流債，帶出來的麻煩，總得咱們兩個去鎮場子啊。」
「你說他把常歲寧帶出來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
面對詢問，趙靈玉微微搖頭，「別問我，我怎麼知道。恆兒大了，事事都有主意。」
「而且我總覺得他好像和常歲寧之間發生了什麼。若是他知曉自己父母與這個毒婦息息相關，又怎會如此無動於衷呢？」
帶著這個疑問，兩人來到了後方營地。
不過在這之前，他們還是先見了一見容妃魏若萱以及錦瑤小公主。
帳簾掀開，此時此刻魏若萱正拉著女兒的手低聲說些什麼，見顧無鋒夫婦走來，連忙起身見禮。
雖說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宮妃，但如今逃出那座吃人的皇宮，還是全然仰仗於顧家，姿態什麼的自然也得放低些。
「顧國公，趙夫人。」
魏若萱微微欠身。
「魏妹妹，快快免禮。」
趙靈玉滿臉堆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顯得極為親密。
「魏妹妹在宮中受了那麼多苦，如今重歸自由，逃出那個深宮樊籠，實乃可喜可賀呀。」
魏若萱聽後心中一暖，反握住趙靈玉的手嘆道：「是啊，若非顧公子孤身入宮，冒死相救，我母女二人恐怕早已為宮中枯骨。」
「國公與夫人教子有方。恆公子勇，有勇謀，真乃人中龍鳳。」
「我這心中實是感激不盡。」
二人互相恭維，客套了一番。
趙靈玉聽著心中也舒服，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兒子。
她轉過頭，目光又落在一旁粉雕玉琢的姬錦瑤身上，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目光滿是慈愛道：「錦瑤這孩子這些時日一直跟在恆兒身邊，二人同出同進。
我們兩口子全然看在眼裡，也算是頗為妥當。」
說到這，趙靈玉故意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若是可以的話，這兩個孩子日後在一起締結連理也未嘗不可。」
「魏妹妹，你覺得呢？」
話外之意再明顯不過，顧家是支持顧恆和姬錦瑤兩個在一起的，只要她這個娘點了頭，自然就是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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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若萱是個聰明人，早就知道顧家要占大義養女帝之事。
可是有個疑問，那就是顧恆既是秦王子嗣，撥亂反正，他若想繼位大統，好像也能說得過去啊，甚至比姬錦瑤更加有分量。
何不讓自己兒子坐上那個位置呢？
不過她沒有直接開口詢問，說不定對方有自己的難處，不便多言。
對方若願意扶持自己的女兒，又有何不可？
到時候她不就是太后了？
桀桀桀。
魏若萱心中不由得壞笑一聲。
雖然她並不在意什麼身份尊位，但倘若真坐上太后那個尊位，享用的氣運可一點不少啊，到時候修為境界沒準還能更進一步。
她嘴角微微上揚，回以一個無比感激的笑容。
「夫人說得極是，瑤兒能得恆兒照拂是她的福氣，只要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我這個做娘的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哈哈哈哈。」顧無鋒也跟著笑了出來，雙方心照不宣地交了底。
氣氛愈發融洽。
於是又拉扯了幾番家常後，顧無鋒和趙靈玉兩個才告辭離開，轉而走向營區最深處一座嚴密看守的營帳。
沒錯，皇后娘娘身份特殊，若是不嚴格看管起來，萬一跑了怎麼辦？
帳門推開，昏暗的光線中，常歲寧正披頭散髮地坐在簡陋的木榻上，曾經那母儀天下的華貴宮裝也已被些許泥濘所污。
只不過那張絕美傾城的臉上仍舊殘留著幾分上位者的孤傲。
「好久不見呀，娘娘。」
顧無鋒負手而立，走上前去，居高臨下看著她。
「這麼些日不見，還真是令人頗為感慨。」
「久違了。」
此話一出，常歲寧身子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迎著兩人的視線掃過，神色從起初的愕然，漸漸化作一抹嘲弄。
「本宮就知道你們兩人會來見我。」
常歲寧站起身，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淒涼，同樣又夾雜著一些說不盡的不甘之色。
淪落到此等境地，何嘗又不是這二人所害？
「你還笑得出來？」
顧無鋒見狀，身上毫不掩飾，迸發出了殺意。
「你這個毒婦，當初出賣秦王，害死了殿下，現在你可滿意？搞得天下大亂，生靈塗炭，怎麼，你莫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常歲寧毫不退讓，迎上顧無鋒欲要殺人的目光，厲聲道：「顧國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把本宮當成了那禍亂天下的妖后？」
「真是可笑。別什麼責任都推到我們女人身上。」
「成王敗寇，古往今來莫過於此。他姬鴻淵輸了便是輸了。」
「又有什麼玩不起的？」
「別像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總把什麼原因歸咎在女人的禍國殃民身上。
史書是勝利者寫的不假，還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抹黑。」
她常歲寧捫心自問，並沒有怎麼對不起秦王。
相反，是秦王對不起她，才招惹來的殺身之禍。
一時間，帳中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帳外秋風捲起落葉，打在牛皮帳篷上沙沙作響。
常歲寧靜靜立於榻前，望著那一點搖曳的燭火，恍惚間似又回到了百年前的秦王府。
那時春日正好，桃花落滿青石階。
她滿心歡喜地為那人烹茶研墨，原以為能同乘一舟。
終是不似少年游。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有些人愛得奮不顧身。
但這不代表她可以被辜負、被利用，或被當成隨手拋棄的墊腳石。
憶往昔，短短須臾，她收斂了飄忽的心緒，目光灼灼盯著顧無鋒，又嘲弄道：「試問你們顧家難道就沒有私心嗎？
你們收養了秦王殿下的子嗣，這到底是你們忠心耿耿，還是別有他求？」
「是不是你們顧家早就預料到皇帝生性多疑，遲早會拿你們開刀，所以才留了這一道血脈，以此來博一個起兵造反的護身符罷了？」
顧無鋒眉頭緊鎖，剛要張嘴，趙靈玉卻抬手阻止了他。
「老顧，聽這個妖后說，看看她還能說些什麼。」
「是非曲直，公道自在其中，無需辯言。」
常歲寧見狀，笑得更加放肆，目光轉而看向了趙靈玉：「好一個是非曲直。」
「是，你們的確博贏了。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顧恆那個小畜生確實有他父王當年的風采，甚至在陰險狡詐上更勝一籌，只可惜……」
她話鋒一轉，想到顧恆對她所做的往日種種，就不由得咬牙切齒：「就是性格上被你們這兩口子徹底養廢了，簡直就是個不知廉恥、好色寡恩的混帳！」
趙靈玉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
她可以罵顧家，罵顧無鋒如何如何，平生最聽不得別人說她兒子半句不是。
「放肆！」
趙靈玉一步上前：「誰允許你這麼說我兒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常歲寧的臉上。
清脆聲迴蕩在帳內。
這一掌夾著七分力量，直接把常歲寧打得腦袋都偏到一旁，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常歲寧抬手擦了擦嘴角，竟有一絲鮮血溢出。
好好好，竟然上手打了自己。
她捂著臉，怒不可遏，瞪著趙靈玉：「你竟敢打我？」
「本尊憑什麼不能打你？」
趙靈玉上前一步，氣勢凌人。
「你以為你自己還是什麼大周皇后？不過廢后罷了。
你害死了自己的親妹妹，害死了那麼多忠良，宮中不知有多少冤魂死於你之手，這天下更是不知多少人要生啖你皮，食你肉。
你能苟活到現在，也都是我兒心善，留你一條狗命。你憑什麼說他的不好？」
常歲寧直接被氣笑了，眼中滿是怨毒與羞憤。
「心善？」
「他心善？」
「上樑不正下樑歪，那顧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畜生，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在宮中對本宮做了什麼骯髒噁心的事情。」
話說到這兒，趙靈玉和顧無鋒兩人都感覺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自家大兒怎麼就上樑不正下樑歪了？
這不是變相地罵自己？
常歲寧話堵在口，總不能把顧恆具體做了什麼說出來。
總之，她覺得這一切多半是這兩口子默許故意來折辱她的。
然而就算她不說，顧無鋒和趙靈玉兩個也是過來人，作為人精，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
難道自家那混小子連廢后都沒放過？
這口味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不行，這絕對不行！
趙靈玉心中一緊。
有些人玩玩就算了，若是真動了私情，怎麼可以？
更何況還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元兇。
就算贖罪，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便宜了她。
護短的趙靈玉絕不會讓外人在面前墮了兒子的威名。
她強壓心中古怪，冷冷道：「我兒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對付你這種毒婦，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哼，本宮不與你爭口舌之利。」
常歲寧轉過頭去，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顧無鋒眼神冰冷，抬手一掌揮出，當場將其禁錮。
「我兒既留你性命，有他自己的打算，你就好好活著，瞪大眼睛看看，看看你們常家是如何在這次風暴中徹底覆滅的。」
本以為用常家的存亡能刺激到這個女人，誰料常歲寧聽後不僅沒有半分悲傷，反而暢快地大笑出來：「好啊，你們最好是把常家給滅了，哈哈哈哈，一個活口都別留，反正他們出賣了本宮，視本宮為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從他們背刺我，轉頭扶持常雲姝那個賤人開始，本宮便與常家恩斷義絕。」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想當初她在宮中步步為營，辛辛苦苦為常家謀劃了那麼多利益，到頭來卻成了他們眼中的笑話。
憑什麼呢？
難道自己做得不夠好？
人心是貪婪的，是永遠填不平的溝壑。
事已至此，再無話說。
若是顧家能滅了常家，她還要謝謝他們呢。
顧無鋒和趙靈玉再度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驚愕。
他們本以為拿常家做威脅，能拿捏住常歲寧。
看樣子，常家覆滅反倒把這瘋女人給爽到了。
還真是個變態。
二人沒再多言，顧無鋒抬手又打出數道法訣，化作金光流入常歲寧體內，將其修為境界徹底禁錮。
此女心機太深，免得在暗中搞些小動作，壞了自家大兒的起事大計，那就是他們做爹做娘的罪過了。
這怎麼能允許呢？
處理完常歲寧，顧無鋒兩口子又回到前營，投入緊張的排兵布陣當中。
隨著顧恆在後運籌帷幄，整個京都周邊局勢瞬間如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要不說國公作為國公底蘊雄厚，柳家很快就接應了自己的舊部，並調動了隱藏在暗處的鳳儀軍從京都西側如同一柄尖刀般推進，直接切斷了京畿大營與城內的聯繫。
與此同時，顧無鋒統帥的3萬玄策軍也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軍事素養。
各營兵馬在夜色掩護下迅速向京都合圍。
顧家親兵先行帶頭，猶如神兵天降，牢牢控制住了通往京都各大要道。
消息內外擴散，短短兩日時間便已傳遍了大半個大周疆域。
隨著各營與響應起事的世家子弟匯合，足足有四五萬精銳兵馬打著「清君側，誅妖后，復秦王」的旗號，逐漸逼近京都城下。
京都城內各方勢力這才如夢初醒，顧柳兩家竟然真的膽大妄為到舉兵造反了。
一時間，京都城內風聲鶴唳，有些底蘊不足的世家嚇得開始盤算著挖地道出城，亦或是開啟家族防禦大陣，企圖在接下來的風暴中明哲保身。
但這註定是不可能的。
當然也有心思活絡之人四處，打聽消息，甚至暗中往城外送靈石物資，企圖燒一燒這新朝的冷灶。
當然更多人還是與皇族利益深度綁定，作為鐵桿保皇黨，他們這個時候不站出來高呼誓死捍衛正統，還待何時？
而保皇黨中最大的那個頭頭，莫過於衛國公府蘇家。
此時此刻，衛國公府內氣氛凝重，卻並沒有尋常士族那般慌亂。
當代衛國公蘇震一襲紫金蟒袍，坐於太師椅上，手中攥著一份剛由宮內內侍送來的明黃絹帛，眉頭微挑。
「少卿啊，陛下剛剛傳密詔讓本國公緊急入宮面聖，眼下城外叛軍壓境，怕是就為此而來。」
「你對此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