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父子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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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下去!"

  皇上猛地一揮手,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威嚴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侍衛們立刻上前,鐵靴踏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那幾個死士拖了出去。

  隨著殿門"吱呀"一聲合上,晨間的養心殿內只剩下皇上、陸江年和兩名心腹內侍。

  初升的朝陽將殿內浮動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龍涎香的氣息與清晨的空氣混合在一起。

  「把東西拿上來,讓陸大人看一看。「

  皇上沉聲吩咐,聲音已恢復平靜,卻比方才的震怒更令人心悸。

  一名內侍躬身退下,不多時便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迴來。

  晨光映在托盤上覆蓋的明黃色錦緞,泛著柔和的光澤,內侍小心翼翼地揭開錦緞,露出一套做工精良的鎧甲。

  陸江年目光微動,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之色:「皇上,這是......"

  "你仔細看看。"

  皇上端起青瓷茶盞,茶湯上飄著幾片嫩芽,目光卻一直盯著陸江年的表情變化。

  陸江年上前兩步,雙手捧起鎧甲細細端詳。

  他的指尖撫過被晨光照得發亮的甲片,在翻看內襯時停頓了一下,眉頭漸漸皺起。

  這套鎧甲正是玄影按照計劃偷出的那副,內襯上"慕容驍"三個小字清晰可見,位置隱蔽卻逃不過有心人的查找。

  "這......"陸江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這不是二皇子的鎧甲嗎?"

  皇上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驚飛了窗外枝頭的一隻麻雀:」你眼力不錯,這的確是慕容驍的鎧甲。「

  他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在晨光下格外醒目,」三年前朕賜給幾位皇子每人兩套鎧甲,每副都刻有他們的名字。"

  陸江年心中暗贊玄影辦事穩妥。

  當然,玄風辦事也不差。

  這套鎧甲,玄風必定是讓皇上的人費盡周折才找到的,時機、地點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難道......"陸江年聲音微微發顫,"方才那死士所言竟是真的?幾次三番刺殺臣的,當真是二皇子的人?"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眉頭緊鎖,"可他為何要這麼做?"

  皇上的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這些年他裝得與世無爭,倒是瞞過了所有人。」

  他緩步走向窗前,背對著陸江年,朝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所圖謀的,不過是朕這個位置罷了。"

  殿外傳來侍衛換崗的腳步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突然,皇上轉過身來,晨光在他眼中映出銳利的光芒:"陸江年,你說,太子可有參與其中?"

  陸江年心頭一凜,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皇上這般詢問,仍感到一陣寒意。

  太子繼位本是順理成章之事,怎會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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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既然問出口,說明對太子的猜忌已日漸加深。

  他不動聲色地拱手,陽光透過他的指縫在地上投下細長的影子:「臣不敢妄言,太子與二皇子素來交好,或許......」

  他謹慎地斟酌詞句,"這一切不過是有人設局陷害二皇子。還請皇上明察秋毫,勿枉勿縱。"

  皇上深沉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陸江年身上。

  殿內檀香裊裊,細碎的塵埃在光束中浮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陸江年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他能感覺到皇上審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不過,他依舊鎮定從容。

  殿外傳來侍衛甲冑相碰的輕響,更顯得殿內靜得可怕。

  「你說得對。「

  皇上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驍兒畢竟是朕的兒子,朕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陸江年微微抬頭,正對上皇上深邃的目光。

  晨光中,皇上眼角的皺紋顯得格外深刻,那雙眼睛卻依然銳利如鷹隼。

  "陸江年,依你之見,此案交由誰審理最為妥當?"

  陸江年重新低下頭,聲音平穩而恭謹:"微臣愚鈍,對此等大事實在不敢妄言,還請皇上聖明獨斷,臣必當遵從。"

  皇上忽然輕笑一聲,笑聲中卻聽不出多少歡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明黃色的衣袖滑落,露出腕間一串紫檀佛珠。

  "罷了,你這段時日確實受委屈了。「皇上的語氣緩和下來,」接連兩次遇刺,若非你手下能幹,朕就要痛失一位肱骨之臣了。"

  "此事關係重大,不宜聲張。"皇上突然加重語氣,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明白嗎?"

  "臣明白。"


  他感覺到皇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又停留了片刻,這才聽到那聲"退下吧"。

  陸江年正要躬身退出殿外,忽聽得殿外太監尖細的嗓音:「太子殿下求見——"

  這一聲通稟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皇上原本半闔的眼帘驟然抬起,銳利的目光直刺向陸江年:」你可曾知會過太子?"

  陸江年面色如常,迎著皇上的審視坦然搖頭:"回稟皇上,這段時日臣一直在別院養傷,未曾踏足東宮半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與太子的往來確實都是通過玄影暗中傳遞,此刻答來自然問心無愧。

  晨光透過窗欞,陸江年輪廓分明的臉龐,更顯神色坦蕩。

  皇上目光如炬,與他對視良久,忽然輕笑一聲:「那倒是巧了,既然太子來了,你且留下,聽聽他這一大早所為何事。"

  "臣遵旨。"陸江年恭敬應下,退至殿側站定。

  殿門緩緩開啟,太子一襲月白色錦袍踏入殿內。

  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襯得他愈發溫潤如玉。

  太子也是個演戲的高手,看到陸江年時,他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眼中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如常。

  非常自然,毫無表演的痕跡。

  "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上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幸而朕今日不曾偷懶。你們這一個兩個都這麼早進宮,是要鬧得朕不得安眠啊。"

  太子面露愧色,"是兒臣思慮不周,只是昨夜遇到一件為難事,輾轉反側不得安眠,這才冒昧一早進宮。"他抬眼時,眼下確實帶著淡淡的青影,"還請父皇見諒。"

  "哦?"皇上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

  案上的茶盞升起裊裊熱氣,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霧障,"什麼事能讓你這般為難?"

  太子如今早已獨當一面,在朝野上下素有賢名,這般躊躇不定的模樣確實罕見。

  皇上恍惚想起,上一次太子這般求助,還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那時太子第一次處理江南水患時,遇到棘手難題,也曾這般忐忑地站在殿前請教。

  一晃,那麼多年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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