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她擋在三個崽前面
下午兩點，蘇念安把積分兌換的食材整理好，給三個孩子煮了一鍋碎麵條。
麵條在鍋里翻滾的時候，她開了直播。今天的內容就是做飯，簡單直接，不需要設計。系統任務已經完成了，但她清楚，持續的積分收入才是真正的經濟命脈。
在線人數起得比前兩天快，開播三分鐘就過了一百。上午那場「蘋果切八瓣」的直播回放在平台上被反覆推送，二寶那句「媽媽你也吃你都瘦了」已經變成評論區的高頻復讀。
二寶蹲在灶台邊幫她遞碗，三寶坐在客廳墊子上安安靜靜地抱著奶盒，大寶靠在沙發角落，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塑料叉子，正拿叉齒在沙發皮面上划來划去。
麵條出鍋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樓梯上，噠噠噠的，又急又重。中間還夾著別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蘇念安的手頓了一下。
「咚咚咚！」
門被拍得震天響。
王阿婆的嗓門隔著一扇門都能穿牆。「蘇念安！三天到了！開門！」
二寶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碗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條件反射地往蘇念安身後縮，仰著臉，嘴唇在發抖。三寶在客廳里呆住了，奶盒掉在地上，牛奶灑了一小灘。
蘇念安關了火，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王阿婆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幫手，一個是上次那個鎖匠，另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王阿婆手裡攥著一把備用鑰匙，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打仗。
「錢呢？」王阿婆一根手指頭戳過來，聲調又尖又硬。「三天前說得好好的，先補這個月的兩千。你補了嗎？你別跟我耍花樣，我做這行二十年了，什麼賴皮精沒見過。今天你拿不出錢來，我這鎖匠就不是白請的。」
蘇念安把門拉開了半邊，沒有退。「阿婆，錢暫時還沒湊齊，但我——」
「沒湊齊？」王阿婆嗓門拔高了一截，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她掃了一眼屋裡的場景：灶台上的麵條、矮桌上的碗、還有蜷在牆角驚恐地盯著她的三個孩子。「你沒錢還有心思做飯？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你在外面騙了多少錢，現在回來裝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過什麼事，偷拍人家照片訛人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今天？」
王阿婆的聲音像刀片一樣刮過整間出租屋，每一個字都帶著二十年當房東磨出來的刻薄。
二寶的眼圈紅了，縮在蘇念安身後攥著她的衣角，整個人在抖。三寶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王阿婆，嘴唇翕動了兩下，然後開始無聲地乾嘔。
蘇念安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她站在三個孩子和王阿婆之間，沒有後退一步。手機還支在窗台上，鏡頭正對著廚房和客廳之間的位置。她知道直播正在進行。她知道所有聲音都被收進去了。
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
「阿婆。」蘇念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欠你的錢我認，一分一毫都不會賴。你今天來要錢，我沒有理由攔你。但是你聽好了。」
她往前邁了半步，正好擋在三寶的正前方。
「你可以罵我。我以前做了什麼事、欠了多少債、名聲爛成什麼樣，你都可以說，我不還嘴。但你不要衝我的孩子大聲嚷嚷。」她的眼眶紅了，但眼神沒有閃躲。「他們三歲半，最小的那個連話都不會說，他什麼都不懂。你沖他們吼，他在嘔，你看到了嗎？」
王阿婆的嘴張了張，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的三寶身上。
三寶蜷著身體，小臉煞白，嘴角掛著一絲透明的涎水，胃裡什麼都沒有卻還在痙攣似地抽動。
王阿婆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怕了，是那個畫面讓她心裡硬撐著的架勢鬆了一個口子。她想起自己的孫子，也是這麼大的時候最怕聽人吵架。
但她嘴上還是硬的。「你少拿孩子堵我的嘴。你欠了我小一萬塊錢，我一家老小也要過日子。你一天不給錢，我一天睡不踏實，你知不知道？」
蘇念安深吸一口氣。「我給你寫欠條。白紙黑字，簽名按手印，金額、還款計劃寫得清清楚楚。一個月之內，我先把拖欠的所有房租全部補齊。每一筆我能還多少、什麼時候還，全部列出來。如果到期我還不上，你報警也好、起訴也好，我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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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婆盯著她看了幾秒。「你拿什麼還？你現在兜里有幾個錢你自己心裡沒數？」
「我在做直播。」蘇念安的聲音平了下來，沒有遮掩也沒有誇大。「才開始做，掙得不多，但在慢慢起步。我不會再跑了，我也跑不了，你看看我身後這三個孩子，我往哪跑？」
王阿婆沉默了。
門口穿黑夾克的男人探頭進來看了一眼，目光在三個孩子身上停了停，又縮回去了。鎖匠提著工具箱站在樓梯口，也沒動。
「一個月。」王阿婆最終把聲音壓了下來。她指著蘇念安的臉，手指在發抖，但力道明顯比剛才輕了。「你要寫欠條就現在寫。一個月之內補不齊，我就不是來吵架了，我直接叫人搬你東西。」
蘇念安轉身從抽屜里找出一支筆和一張白紙，趴在矮桌上一筆一筆寫下了欠條。金額、還款期限、自己的簽名，最後按了一個紅手印。
她雙手把欠條遞過去。「阿婆，你收好。」
王阿婆一把奪過去看了兩遍，折好塞進口袋裡，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停了一秒，沒有回頭，嗓門壓得很低。
「麵條煮好了就給孩子吃，涼了傷胃。」
腳步聲遠了。
蘇念安的腿軟了，整個人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彈幕在這幾分鐘內已經徹底瘋了。
「我全程看完了，手都在抖。」
「『你可以罵我但不要衝我的孩子大聲嚷嚷』這句話我能記一輩子。」
「這個媽媽太剛了，那種情況換我早崩了。」
「你們注意到沒有？房東最後讓她給孩子吃麵，說明連房東都動了。」
在線人數衝過了兩千。
蘇念安沒有看彈幕，她蹲下來把三寶抱起來，用手掌輕輕覆在他後背上。三寶靠在她肩頭，身體還在微微抖。二寶扒著她的腿不鬆手，仰著臉說：「媽媽，阿婆走了，不會回來了吧？」
「不會了。」蘇念安摸了摸他的頭髮。「來，吃麵條。媽媽給你盛。」
她端著碗回頭的時候，目光掃過了沙發角落。
大寶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他站在客廳里，正好堵在三寶剛才坐著的墊子前面。兩條瘦得像竹竿的腿繃得筆直，小小的身體挺成一堵牆，右手緊緊攥著那把塑料叉子，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站位在直播鏡頭的死角位置。沒有人看到他。
蘇念安看到了。
他一直站在那裡。從王阿婆衝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擋在了弟弟前面。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握著一把塑料叉子，用自己的方式準備抵抗所有可能的傷害。
她的心疼得絞成一團。
麵條碗放在桌上，她慢慢走過去，蹲到和大寶一樣高的位置。
大寶的下巴繃緊了，身體本能地往後仰了一下。但他沒有跑。
蘇念安沒有伸手碰他。她看著大寶攥著叉子的手指，聲音很輕很輕。
「大寶，媽媽在呢。以後有媽媽擋在前面，你不用一個人保護弟弟了。」
大寶沒有回答。
他盯著蘇念安看了很久，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太多太複雜，不像一個三歲半孩子該有的。
然後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鬆開了那把叉子。
麵條在鍋里翻滾的時候，她開了直播。今天的內容就是做飯，簡單直接，不需要設計。系統任務已經完成了，但她清楚，持續的積分收入才是真正的經濟命脈。
在線人數起得比前兩天快，開播三分鐘就過了一百。上午那場「蘋果切八瓣」的直播回放在平台上被反覆推送，二寶那句「媽媽你也吃你都瘦了」已經變成評論區的高頻復讀。
二寶蹲在灶台邊幫她遞碗，三寶坐在客廳墊子上安安靜靜地抱著奶盒，大寶靠在沙發角落，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塑料叉子，正拿叉齒在沙發皮面上划來划去。
麵條出鍋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樓梯上，噠噠噠的，又急又重。中間還夾著別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蘇念安的手頓了一下。
「咚咚咚！」
門被拍得震天響。
王阿婆的嗓門隔著一扇門都能穿牆。「蘇念安！三天到了！開門！」
二寶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碗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條件反射地往蘇念安身後縮，仰著臉，嘴唇在發抖。三寶在客廳里呆住了，奶盒掉在地上，牛奶灑了一小灘。
蘇念安關了火，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王阿婆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幫手，一個是上次那個鎖匠，另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王阿婆手裡攥著一把備用鑰匙，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打仗。
「錢呢？」王阿婆一根手指頭戳過來，聲調又尖又硬。「三天前說得好好的，先補這個月的兩千。你補了嗎？你別跟我耍花樣，我做這行二十年了，什麼賴皮精沒見過。今天你拿不出錢來，我這鎖匠就不是白請的。」
蘇念安把門拉開了半邊，沒有退。「阿婆，錢暫時還沒湊齊，但我——」
「沒湊齊？」王阿婆嗓門拔高了一截，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她掃了一眼屋裡的場景：灶台上的麵條、矮桌上的碗、還有蜷在牆角驚恐地盯著她的三個孩子。「你沒錢還有心思做飯？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你在外面騙了多少錢，現在回來裝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過什麼事，偷拍人家照片訛人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今天？」
王阿婆的聲音像刀片一樣刮過整間出租屋，每一個字都帶著二十年當房東磨出來的刻薄。
二寶的眼圈紅了，縮在蘇念安身後攥著她的衣角，整個人在抖。三寶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王阿婆，嘴唇翕動了兩下，然後開始無聲地乾嘔。
蘇念安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她站在三個孩子和王阿婆之間，沒有後退一步。手機還支在窗台上，鏡頭正對著廚房和客廳之間的位置。她知道直播正在進行。她知道所有聲音都被收進去了。
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
「阿婆。」蘇念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欠你的錢我認，一分一毫都不會賴。你今天來要錢，我沒有理由攔你。但是你聽好了。」
她往前邁了半步，正好擋在三寶的正前方。
「你可以罵我。我以前做了什麼事、欠了多少債、名聲爛成什麼樣，你都可以說，我不還嘴。但你不要衝我的孩子大聲嚷嚷。」她的眼眶紅了，但眼神沒有閃躲。「他們三歲半，最小的那個連話都不會說，他什麼都不懂。你沖他們吼，他在嘔，你看到了嗎？」
王阿婆的嘴張了張，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的三寶身上。
三寶蜷著身體，小臉煞白，嘴角掛著一絲透明的涎水，胃裡什麼都沒有卻還在痙攣似地抽動。
王阿婆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怕了，是那個畫面讓她心裡硬撐著的架勢鬆了一個口子。她想起自己的孫子，也是這麼大的時候最怕聽人吵架。
但她嘴上還是硬的。「你少拿孩子堵我的嘴。你欠了我小一萬塊錢，我一家老小也要過日子。你一天不給錢，我一天睡不踏實，你知不知道？」
蘇念安深吸一口氣。「我給你寫欠條。白紙黑字，簽名按手印，金額、還款計劃寫得清清楚楚。一個月之內，我先把拖欠的所有房租全部補齊。每一筆我能還多少、什麼時候還，全部列出來。如果到期我還不上，你報警也好、起訴也好，我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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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直播。」蘇念安的聲音平了下來，沒有遮掩也沒有誇大。「才開始做，掙得不多，但在慢慢起步。我不會再跑了，我也跑不了，你看看我身後這三個孩子，我往哪跑？」
王阿婆沉默了。
門口穿黑夾克的男人探頭進來看了一眼，目光在三個孩子身上停了停，又縮回去了。鎖匠提著工具箱站在樓梯口，也沒動。
「一個月。」王阿婆最終把聲音壓了下來。她指著蘇念安的臉，手指在發抖，但力道明顯比剛才輕了。「你要寫欠條就現在寫。一個月之內補不齊，我就不是來吵架了，我直接叫人搬你東西。」
蘇念安轉身從抽屜里找出一支筆和一張白紙，趴在矮桌上一筆一筆寫下了欠條。金額、還款期限、自己的簽名，最後按了一個紅手印。
她雙手把欠條遞過去。「阿婆，你收好。」
王阿婆一把奪過去看了兩遍，折好塞進口袋裡，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停了一秒，沒有回頭，嗓門壓得很低。
「麵條煮好了就給孩子吃，涼了傷胃。」
腳步聲遠了。
蘇念安的腿軟了，整個人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彈幕在這幾分鐘內已經徹底瘋了。
「我全程看完了，手都在抖。」
「『你可以罵我但不要衝我的孩子大聲嚷嚷』這句話我能記一輩子。」
「這個媽媽太剛了，那種情況換我早崩了。」
「你們注意到沒有？房東最後讓她給孩子吃麵，說明連房東都動了。」
在線人數衝過了兩千。
蘇念安沒有看彈幕，她蹲下來把三寶抱起來，用手掌輕輕覆在他後背上。三寶靠在她肩頭，身體還在微微抖。二寶扒著她的腿不鬆手，仰著臉說：「媽媽，阿婆走了，不會回來了吧？」
「不會了。」蘇念安摸了摸他的頭髮。「來，吃麵條。媽媽給你盛。」
她端著碗回頭的時候，目光掃過了沙發角落。
大寶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他站在客廳里，正好堵在三寶剛才坐著的墊子前面。兩條瘦得像竹竿的腿繃得筆直，小小的身體挺成一堵牆，右手緊緊攥著那把塑料叉子，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站位在直播鏡頭的死角位置。沒有人看到他。
蘇念安看到了。
他一直站在那裡。從王阿婆衝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擋在了弟弟前面。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握著一把塑料叉子，用自己的方式準備抵抗所有可能的傷害。
她的心疼得絞成一團。
麵條碗放在桌上，她慢慢走過去，蹲到和大寶一樣高的位置。
大寶的下巴繃緊了，身體本能地往後仰了一下。但他沒有跑。
蘇念安沒有伸手碰他。她看著大寶攥著叉子的手指，聲音很輕很輕。
「大寶，媽媽在呢。以後有媽媽擋在前面，你不用一個人保護弟弟了。」
大寶沒有回答。
他盯著蘇念安看了很久，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太多太複雜，不像一個三歲半孩子該有的。
然後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鬆開了那把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