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千萬粉的門檻
蘇念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大寶已經坐在書桌前了。畫板上攤著一張新的白紙，鉛筆沙沙地勾著輪廓。那張被翻過去的畫還在下面，紙角微微翹著，沒有人翻過來。
她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轉身去了廚房。
搬進新家一周，直播內容跟著換了樣。新廚房的操作台大了一倍，蘇念安第一次在鏡頭前同時做了三道輔食。三寶術後的營養食譜被她做成了系列內容，南瓜泥、山藥蒸蛋、紫薯米糊，每一道都標註了克數和步驟。
大寶的繪畫時間變得系統化，每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他坐在靠窗臥室的小書桌前，陽光穿過玉蘭樹葉落在紙面上，畫面里的投影也被他畫了進去。
二寶則在蘇念安的引導下開始了一個新項目：講繪本故事。
「從前有一隻小恐龍，它不會噴火，它只會打噴嚏。每次打噴嚏的時候鼻子裡會飛出一朵花！別的恐龍都笑話它，但有一天森林著火了，所有恐龍都跑了，只有小恐龍留下來，它打了一百個噴嚏，一百朵花從天上掉下來，把火全部蓋滅了！」
二寶站在客廳中間，手舞足蹈，表情跟著劇情走，語速忽快忽慢，聲音忽大忽小，三歲半的孩子講故事講得比很多綜藝嘉賓都有節奏感。
直播間的彈幕刷瘋了。
那天下午直播結束後，蘇念安正在收拾客廳，門鈴響了。
開門的時候站在外面的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出一團紋路，帶著一種網際網路行業特有的精明和親和。
「蘇女士您好，我是萌寶日記的CEO方遠。冒昧登門，提前跟您的運營對接過了，她說您今天下午有空。」
蘇念安的運營助理確實昨天提過有個重要的商務洽談，但她沒想到來的是平台CEO本人。
「方總請進。」她把人讓進客廳，倒了杯水。
方遠坐下之後沒有寒暄太久，打開文件袋，取出一份印著萌寶日記logo的合同推到茶几中間。
「蘇女士，我開門見山。您的直播間現在是我們平台增長最快的頭部帳號，粉絲量馬上突破一千萬，日均觀看人次穩定在三十萬以上，互動率是平台平均值的四倍。這些數據放在整個母嬰賽道，都是現象級的。」方遠的手指點了點合同封面，語氣從客套切進了正題，「我這次來，是代表平台向您發出正式邀請，希望您成為萌寶日記的年度戰略主播。」
蘇念安沒有急著翻合同。「戰略主播具體是什麼意思？跟現在的普通簽約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方遠把合同翻到第三頁，手指劃到一行加粗的條款上，「第一，保底月收入翻三倍，具體數字在附件里。第二，平台為您的直播間開通商城合作功能，允許品牌聯名推廣，收益五五分成。第三，平台的所有核心推廣資源向您傾斜，包括開屏廣告位、熱搜詞條、跨平台導流。簡單來說，我們要把您打造成萌寶日記的標杆帳號。」
二寶從臥室探出半個腦袋。「媽媽，誰來了？是高叔叔嗎？」
「不是，是一個工作上的人。你去陪三寶玩，別出來搗亂。」
「哦。」二寶的腦袋縮回去了。
蘇念安把合同拿過來，從第一頁開始看。她看得很慢，每一條都讀完整，遇到不確定的措辭就在心裡拆兩遍。方遠坐在對面等著，沒催，但眼角的餘光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
這個女人跟他想像中不一樣。他做了十五年網際網路內容平台，見過太多主播，頭部的、腰部的、靠運氣爆過一兩次又沉下去的，幾乎所有人聽到「保底翻三倍」的時候眼睛都會先亮一下。但蘇念安沒有。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是平的，像在看一張考試卷子，不是在看一份可能改變她收入量級的合同。
蘇念安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方總，第七條第三款，『平台有權對簽約主播的直播內容提出修改建議，簽約主播應予以合理考量』。」她把合同推回去一點，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看著方遠，「這條怎麼理解？『合理考量』的邊界在哪裡？如果平台覺得我某期直播的內容不夠有吸引力，要求我增加什麼環節或者刪減什麼部分，我必須照做嗎？」
方遠的笑容收了一度。這是一個比他預判中更精明的談判對手。
「蘇女士，這條主要是針對商業合作內容的審核。比如品牌方植入的時段安排、推廣話術的合規性，這些需要平台把關。不會幹涉您的日常育兒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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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搖了搖頭。「方總，『不會幹涉』和『沒有權力干涉』是兩回事。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理解，商業合規的審核我配合。但我需要在合同里加一條：所有涉及三個孩子的直播內容，我有一票否決權。任何商業內容如果跟孩子相關，必須經過我本人書面同意才能執行。不是『考量』，是『同意』。」
方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做CEO這些年最怕遇到的就是這種在關鍵條款上寸步不讓的合作方，但他同時也知道，正是這種態度才讓蘇念安的直播間有了別人模仿不來的東西。
他想了三分鐘。
「可以。這條我回去讓法務加進去。還有別的嗎？」
「有。」蘇念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抬頭看著他，語氣跟鄰居聊天時一樣平常，但每個字落點極准，「分成比例我想調整。品牌聯名推廣的收入，我要六，平台四。理由很簡單，內容是我產出的，孩子是我的，流量跟著我走。平台提供的是渠道，我提供的是內容本身。內容比渠道值錢，這個道理方總比我清楚。」
方遠靠回沙發，把眼鏡取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弧度，帶著一種被行家對手激起興趣的微妙表情。
「蘇女士，你以前做過商業談判？」
「沒有。我以前在社區做志願者。但道理是相通的，誰的事誰做主。」
方遠笑了。這一次是真笑。「六四，可以。蘇女士，說實話我今天來之前準備了三套方案，最樂觀的那套預估您會直接簽，中間那套預估您會讓律師看兩天，最保守的那套預估您會拒絕。沒想到您走了第四條路，當面跟我改條款。」
「我不喜歡拖。能當面說清楚的事沒必要來回傳文件。」
簽約用了四十分鐘。方遠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轉過身。
「蘇女士，多說一句。你的直播間現在是整個母嬰賽道最大的流量池，但同時也是最大的靶子。有些同行不會坐著看你一家獨大。接下來的路會比你想的複雜，需要幫助的時候，可以直接找我。」
蘇念安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彎。「方總，我從來不指望路好走。但謝謝你提醒。」
關了門之後，她回到客廳坐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語音消息。
她點開，手機貼到耳邊。
對面是一個年輕女孩壓低的聲音，語速很快，像怕被人聽見：「蘇女士，我是……我認識你之前的一個朋友。關於四年前的事，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情況。我想見你。但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陸衍之。」
蘇念安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整個人頓在了沙發上。
她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轉身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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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寶的繪畫時間變得系統化，每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他坐在靠窗臥室的小書桌前，陽光穿過玉蘭樹葉落在紙面上，畫面里的投影也被他畫了進去。
二寶則在蘇念安的引導下開始了一個新項目：講繪本故事。
「從前有一隻小恐龍，它不會噴火，它只會打噴嚏。每次打噴嚏的時候鼻子裡會飛出一朵花！別的恐龍都笑話它，但有一天森林著火了，所有恐龍都跑了，只有小恐龍留下來，它打了一百個噴嚏，一百朵花從天上掉下來，把火全部蓋滅了！」
二寶站在客廳中間，手舞足蹈，表情跟著劇情走，語速忽快忽慢，聲音忽大忽小，三歲半的孩子講故事講得比很多綜藝嘉賓都有節奏感。
直播間的彈幕刷瘋了。
那天下午直播結束後，蘇念安正在收拾客廳，門鈴響了。
開門的時候站在外面的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出一團紋路，帶著一種網際網路行業特有的精明和親和。
「蘇女士您好，我是萌寶日記的CEO方遠。冒昧登門，提前跟您的運營對接過了，她說您今天下午有空。」
蘇念安的運營助理確實昨天提過有個重要的商務洽談，但她沒想到來的是平台CEO本人。
「方總請進。」她把人讓進客廳，倒了杯水。
方遠坐下之後沒有寒暄太久，打開文件袋，取出一份印著萌寶日記logo的合同推到茶几中間。
「蘇女士，我開門見山。您的直播間現在是我們平台增長最快的頭部帳號，粉絲量馬上突破一千萬，日均觀看人次穩定在三十萬以上，互動率是平台平均值的四倍。這些數據放在整個母嬰賽道，都是現象級的。」方遠的手指點了點合同封面，語氣從客套切進了正題，「我這次來，是代表平台向您發出正式邀請，希望您成為萌寶日記的年度戰略主播。」
蘇念安沒有急著翻合同。「戰略主播具體是什麼意思？跟現在的普通簽約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方遠把合同翻到第三頁，手指劃到一行加粗的條款上，「第一，保底月收入翻三倍，具體數字在附件里。第二，平台為您的直播間開通商城合作功能，允許品牌聯名推廣，收益五五分成。第三，平台的所有核心推廣資源向您傾斜，包括開屏廣告位、熱搜詞條、跨平台導流。簡單來說，我們要把您打造成萌寶日記的標杆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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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二寶的腦袋縮回去了。
蘇念安把合同拿過來，從第一頁開始看。她看得很慢，每一條都讀完整，遇到不確定的措辭就在心裡拆兩遍。方遠坐在對面等著，沒催，但眼角的餘光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
這個女人跟他想像中不一樣。他做了十五年網際網路內容平台，見過太多主播，頭部的、腰部的、靠運氣爆過一兩次又沉下去的，幾乎所有人聽到「保底翻三倍」的時候眼睛都會先亮一下。但蘇念安沒有。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是平的，像在看一張考試卷子，不是在看一份可能改變她收入量級的合同。
蘇念安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方總，第七條第三款，『平台有權對簽約主播的直播內容提出修改建議，簽約主播應予以合理考量』。」她把合同推回去一點，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看著方遠，「這條怎麼理解？『合理考量』的邊界在哪裡？如果平台覺得我某期直播的內容不夠有吸引力，要求我增加什麼環節或者刪減什麼部分，我必須照做嗎？」
方遠的笑容收了一度。這是一個比他預判中更精明的談判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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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靠回沙發，把眼鏡取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弧度，帶著一種被行家對手激起興趣的微妙表情。
「蘇女士，你以前做過商業談判？」
「沒有。我以前在社區做志願者。但道理是相通的，誰的事誰做主。」
方遠笑了。這一次是真笑。「六四，可以。蘇女士，說實話我今天來之前準備了三套方案，最樂觀的那套預估您會直接簽，中間那套預估您會讓律師看兩天，最保守的那套預估您會拒絕。沒想到您走了第四條路，當面跟我改條款。」
「我不喜歡拖。能當面說清楚的事沒必要來回傳文件。」
簽約用了四十分鐘。方遠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轉過身。
「蘇女士，多說一句。你的直播間現在是整個母嬰賽道最大的流量池，但同時也是最大的靶子。有些同行不會坐著看你一家獨大。接下來的路會比你想的複雜，需要幫助的時候，可以直接找我。」
蘇念安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彎。「方總，我從來不指望路好走。但謝謝你提醒。」
關了門之後，她回到客廳坐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語音消息。
她點開，手機貼到耳邊。
對面是一個年輕女孩壓低的聲音，語速很快，像怕被人聽見：「蘇女士，我是……我認識你之前的一個朋友。關於四年前的事，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情況。我想見你。但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陸衍之。」
蘇念安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整個人頓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