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七十二小時
蘇念安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二寶等了幾秒鐘沒等到答案，又問了一遍。「媽媽？明天吃什麼呀？還有饅頭嗎？」
「有的。」她蹲下來把二寶抱起來，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驚訝。「明天肯定有吃的，媽媽保證。去睡吧，明天早上給你煮麵條。」
二寶打了個哈欠，摟住她脖子蹭了蹭，嘟囔了一句「那好吧」就閉上了眼睛。
蘇念安把他放回墊子上蓋好被角，轉身走進廚房。
按三個孩子的飯量，撐兩天。第三天開始，鍋里就空了。
她拿出手機，打開萌寶日記APP。界面頂部灰著一行字：「您的帳號正在審核中，直播功能已凍結。」下方有一個客服入口的小圖標。
她點進去。對話框彈出一個自動回覆：「請簡要描述您的問題，客服將在工作時間內為您處理。」
蘇念安打了三大段文字。從自己的直播內容、孩子的真實狀況、到每一期直播的完整錄屏都提到了，條理清晰到像一份正式的申訴文件。打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手指尖是涼的。
等了十一分鐘，客服回了。
「尊敬的用戶您好，感謝您的反饋。經系統檢測，您的帳號在短時間內收到大量舉報，已觸發平颱風控機制，需進行人工審核。審核預計需要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時。審核期間直播功能將保持凍結狀態。感謝您的理解與配合。」
蘇念安盯著那段話看了五秒鐘。然後她又打了一行字過去：「我能看到舉報的具體內容嗎？是哪些用戶舉報的？」
客服回復更快了，像是複製粘貼的模板：「為保護舉報人隱私，平台不支持顯示舉報詳情。如您對審核結果有異議，可在審核結束後通過申訴通道進行申訴。」
蘇念安把手機放下來。
保護舉報人隱私。聽上去合情合理。但真正合理嗎？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帳號在同一時間段內集中舉報同一個直播間，這像散戶行為嗎？
她拿過一張用過的紙，翻到背面，開始在上面畫時間線。
第一步。三天前，一條精準到異常的「知情人爆料」新聞出現在資訊平台上，把原主和陸衍之的舊事翻了出來，每一個日期和金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二步。兩天前，擁有兩百八十萬粉絲的大V「八卦一姐」發了一篇深度扒皮文章，配圖詳實、措辭專業，評論區精準引導輿論。
第三步。今天，她的帳號被集中舉報，直播功能凍結。
三步連環。時間卡得一天不差。每一步都在前一步的輿論影響達到峰值的時候精確落地。
蘇念安在紙上畫了三個圈，用線連起來，在最上方寫了兩個字：同源。
不是散戶。是同一隻手在推。
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三下，節奏不急不緩，是方姐的習慣敲法。
蘇念安去開了門。方姐穿著睡衣站在走廊里，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麵。「我剛看完你今天的直播回放，你帳號怎麼灰了？我去刷新試了好幾遍，顯示『該主播暫停直播』。是出什麼事了？」
「被舉報了。」蘇念安讓方姐進來，把門帶上，聲音壓低。「平台說要審核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審核期間不能開播。」
方姐的臉色變了。「舉報你什麼？虐待？你虐待誰了？你把僅有的蘋果都切給孩子吃自己啃蘋果核的人，他們說你虐待？」
「舉報內容我看不到，客服不透露。但我猜不外乎就是那幾個說法，利用孩子牟利、虐待兒童這一類。措辭一定很專業，因為目的不是讓平台去查我，而是讓平台按流程凍我的帳號。只要帳號凍了，我就斷了收入，後面的事就不用他們操心了。」
方姐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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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把那張畫了時間線的紙推到方姐面前。「三天前的新聞、兩天前的大V文章、今天的集中舉報。三步連環，節奏精確到一天不差。這不是幾個網友看你不順眼就順手舉報一下的事。方姐，有人在後面推。」
方姐看著紙上三個連了線的圈，嘴唇繃了起來。「誰？誰要這麼整你？你那個什麼前男友？」
「我跟他的事是四年前的，如果他真想動手，不會等到現在。」蘇念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但我不能坐著等。」
她打開手機翻出直播回放列表。「我今天發現一個事情——萌寶日記這個APP有自動錄屏功能，我之前每一場直播的完整錄像都保存在雲端。畫面、聲音、彈幕、時間戳，全部都有。這些東西就是最好的自證材料。我要整理一份完整的申訴文件提交給平台，裡面要包含每一場直播的內容摘要、孩子的真實狀態記錄、還有那些惡意彈幕和舉報時間的對比分析。」
方姐看著她的眼神變了。「你以前是幹什麼工作的？你這個腦子也太清楚了。」
蘇念安沒有接這個話。她低頭打開一個文檔開始敲字，每一行都是完整的證據描述加時間標註。
方姐端著那碗麵條放在她旁邊。「你先吃口熱的。別餓著肚子幹活。」
蘇念安咬了一口麵條，嚼了兩下就咽了，幾乎沒嘗到味道。她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三個孩子，三寶蜷在大寶懷裡，二寶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腦海里系統面板突然跳了一下，彈出一行冰冷的紅色文字。
「警告：直播功能凍結超過七十二小時，系統將自動進入休眠狀態。休眠期間所有功能停用，已兌換物資不受影響，但無法進行新的兌換操作。倒計時：71:42:18。」
七十二小時。平台審核最長也是七十二小時。如果平台拖滿了時間才出結果，系統會在同一刻進入休眠。
一秒的餘量都沒有。
蘇念安深吸一口氣，把麵條碗推到一邊，繼續打字。
方姐看了看她的表情，沒再勸她吃飯。
「你跟我說實話。」方姐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廚房半開的柜子上。「柜子里那點東西還夠吃幾天？」
蘇念安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拍。「夠明天一天的。後天要看我能不能在審核時限之內把帳號解封。」
方姐的臉一寸一寸繃緊了。「萬一解不了呢？你有後備方案嗎？」
蘇念安的目光越過方姐的肩膀，落在床上三個小小的身影上。二寶的手還搭在三寶的胳膊上，大寶的眉頭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
她放下手機，聲音很輕，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方姐，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你能幫我看一晚上孩子嗎？」
二寶等了幾秒鐘沒等到答案，又問了一遍。「媽媽？明天吃什麼呀？還有饅頭嗎？」
「有的。」她蹲下來把二寶抱起來，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驚訝。「明天肯定有吃的，媽媽保證。去睡吧，明天早上給你煮麵條。」
二寶打了個哈欠，摟住她脖子蹭了蹭，嘟囔了一句「那好吧」就閉上了眼睛。
蘇念安把他放回墊子上蓋好被角，轉身走進廚房。
按三個孩子的飯量，撐兩天。第三天開始，鍋里就空了。
她拿出手機，打開萌寶日記APP。界面頂部灰著一行字：「您的帳號正在審核中，直播功能已凍結。」下方有一個客服入口的小圖標。
她點進去。對話框彈出一個自動回覆：「請簡要描述您的問題，客服將在工作時間內為您處理。」
蘇念安打了三大段文字。從自己的直播內容、孩子的真實狀況、到每一期直播的完整錄屏都提到了，條理清晰到像一份正式的申訴文件。打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手指尖是涼的。
等了十一分鐘，客服回了。
「尊敬的用戶您好，感謝您的反饋。經系統檢測，您的帳號在短時間內收到大量舉報，已觸發平颱風控機制，需進行人工審核。審核預計需要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時。審核期間直播功能將保持凍結狀態。感謝您的理解與配合。」
蘇念安盯著那段話看了五秒鐘。然後她又打了一行字過去：「我能看到舉報的具體內容嗎？是哪些用戶舉報的？」
客服回復更快了，像是複製粘貼的模板：「為保護舉報人隱私，平台不支持顯示舉報詳情。如您對審核結果有異議，可在審核結束後通過申訴通道進行申訴。」
蘇念安把手機放下來。
保護舉報人隱私。聽上去合情合理。但真正合理嗎？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帳號在同一時間段內集中舉報同一個直播間，這像散戶行為嗎？
她拿過一張用過的紙，翻到背面，開始在上面畫時間線。
第一步。三天前，一條精準到異常的「知情人爆料」新聞出現在資訊平台上，把原主和陸衍之的舊事翻了出來，每一個日期和金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二步。兩天前，擁有兩百八十萬粉絲的大V「八卦一姐」發了一篇深度扒皮文章，配圖詳實、措辭專業，評論區精準引導輿論。
第三步。今天，她的帳號被集中舉報，直播功能凍結。
三步連環。時間卡得一天不差。每一步都在前一步的輿論影響達到峰值的時候精確落地。
蘇念安在紙上畫了三個圈，用線連起來，在最上方寫了兩個字：同源。
不是散戶。是同一隻手在推。
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三下，節奏不急不緩，是方姐的習慣敲法。
蘇念安去開了門。方姐穿著睡衣站在走廊里，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麵。「我剛看完你今天的直播回放，你帳號怎麼灰了？我去刷新試了好幾遍，顯示『該主播暫停直播』。是出什麼事了？」
「被舉報了。」蘇念安讓方姐進來，把門帶上，聲音壓低。「平台說要審核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審核期間不能開播。」
方姐的臉色變了。「舉報你什麼？虐待？你虐待誰了？你把僅有的蘋果都切給孩子吃自己啃蘋果核的人，他們說你虐待？」
「舉報內容我看不到，客服不透露。但我猜不外乎就是那幾個說法，利用孩子牟利、虐待兒童這一類。措辭一定很專業，因為目的不是讓平台去查我，而是讓平台按流程凍我的帳號。只要帳號凍了，我就斷了收入，後面的事就不用他們操心了。」
方姐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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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把那張畫了時間線的紙推到方姐面前。「三天前的新聞、兩天前的大V文章、今天的集中舉報。三步連環，節奏精確到一天不差。這不是幾個網友看你不順眼就順手舉報一下的事。方姐，有人在後面推。」
方姐看著紙上三個連了線的圈，嘴唇繃了起來。「誰？誰要這麼整你？你那個什麼前男友？」
「我跟他的事是四年前的，如果他真想動手，不會等到現在。」蘇念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但我不能坐著等。」
她打開手機翻出直播回放列表。「我今天發現一個事情——萌寶日記這個APP有自動錄屏功能，我之前每一場直播的完整錄像都保存在雲端。畫面、聲音、彈幕、時間戳，全部都有。這些東西就是最好的自證材料。我要整理一份完整的申訴文件提交給平台，裡面要包含每一場直播的內容摘要、孩子的真實狀態記錄、還有那些惡意彈幕和舉報時間的對比分析。」
方姐看著她的眼神變了。「你以前是幹什麼工作的？你這個腦子也太清楚了。」
蘇念安沒有接這個話。她低頭打開一個文檔開始敲字，每一行都是完整的證據描述加時間標註。
方姐端著那碗麵條放在她旁邊。「你先吃口熱的。別餓著肚子幹活。」
蘇念安咬了一口麵條，嚼了兩下就咽了，幾乎沒嘗到味道。她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三個孩子，三寶蜷在大寶懷裡，二寶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腦海里系統面板突然跳了一下，彈出一行冰冷的紅色文字。
「警告：直播功能凍結超過七十二小時，系統將自動進入休眠狀態。休眠期間所有功能停用，已兌換物資不受影響，但無法進行新的兌換操作。倒計時：71:42:18。」
七十二小時。平台審核最長也是七十二小時。如果平台拖滿了時間才出結果，系統會在同一刻進入休眠。
一秒的餘量都沒有。
蘇念安深吸一口氣，把麵條碗推到一邊，繼續打字。
方姐看了看她的表情，沒再勸她吃飯。
「你跟我說實話。」方姐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廚房半開的柜子上。「柜子里那點東西還夠吃幾天？」
蘇念安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拍。「夠明天一天的。後天要看我能不能在審核時限之內把帳號解封。」
方姐的臉一寸一寸繃緊了。「萬一解不了呢？你有後備方案嗎？」
蘇念安的目光越過方姐的肩膀，落在床上三個小小的身影上。二寶的手還搭在三寶的胳膊上，大寶的眉頭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
她放下手機，聲音很輕，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方姐，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你能幫我看一晚上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