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說是救了他,倒不如說是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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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寨子一百多戶人家,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娃,青壯年不多。」

  「現任寨主叫秋玲,是個丫頭,本事不小,懂草藥,拳腳也利落,把寨子管得服服帖帖。」

  「這地方民風是彪悍,也排外,但人都實誠,不耍壞心眼。」

  「咱們進去就說義診,給老人娃看病,住個兩三天,慢慢打聽,別著急。」

  宋星冉靜靜聽著,一一記在心裡。

  聽到 「秋玲」 兩個字,她指尖微微動了動。

  昨天陳營長匯報里,那個神色從容、滴水不漏的女寨主,正是這個名字。

  營門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霍行舟站在車邊,見他們過來,上前一步,目光在宋星冉這身裝扮上頓了頓,低聲道。

  「車只能開到前面山口,往裡都是羊腸路,開不進去,得步行。」

  「真有事兒,就往天上打這個。」

  他遞過來一枚小小的紅色信號彈,宋星冉接過來塞進藥箱最裡面的夾層,點頭。

  「我知道了,大哥放心。」

  「萬事小心。」 霍行舟沉聲道。

  「探到消息就好,別硬來。」

  車子很快發動,顛簸著往山深處開。

  三十多里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的雨林越來越密,遮天蔽日的,霧氣也越來越重,只能聽見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和遠處隱約的江水奔流聲。

  宋星冉坐在車裡,指尖輕輕摩挲著藥箱的木質把手,心跳隨著山路的顛簸微微加快。

  近了。

  離她要找的人,越來越近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車子在山口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來。

  再往前,就只有一條藏在密林里的小徑,窄得僅容一人通過,連牛車都過不去。

  「宋醫生,走吧。」

  劉大夫熟門熟路地邁開步子往林子裡走。

  「順著這條路翻個山坳,再走二里地,就到如意寨了。」

  宋星冉提了提藥箱背帶,深吸一口帶著草木腥氣的濕潤空氣,邁步跟了上去。

  半山腰的吊腳樓浸在晨霧裡,竹製的樓板被山風拂得微微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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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火塘邊的砂罐咕嘟咕嘟響著,濃稠的米香混著人參的甘醇與草藥的微苦,順著木樓梯往上飄,漫進閣樓的每一道縫隙里。

  秋玲守在火塘邊,手裡拿著木勺慢慢攪著砂罐里的藥粥。

  這是她翻出壓箱底的老山參,又配了祖上傳的養氣秘方,慢火熬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最是補身子。

  她想著閣樓上那人蒼白的臉,還有醒時那雙冷得像山巔雪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抿了抿。

  長這麼大,她還從沒對誰這麼上心過。

  粥熬得稠稠的,盛在粗瓷碗裡冒著熱氣。

  秋玲端著碗踩著木梯噠噠上樓,指尖敲了敲閣樓的木門,聲音放得柔了些。

  「阿哥,我給你熬了點粥。」

  裡面沉默幾秒,傳來一聲低沉的 「進」。

  秋玲推門進去,見霍霆之靠坐在床頭,身上還穿著那件藏藍色布衫,頭上的紗布拆了大半,只餘下額角還纏著一圈。

  他臉色依舊蒼白,下頜線卻依舊凌厲,一雙黑眸沉沉地看著她,沒什麼溫度。

  「這粥加了人參,養氣的,你傷重,得補補。」

  秋玲走到床邊,把碗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想端起來餵他。

  「你手沒勁,我餵你吧。」

  「不必。」

  霍霆之微微偏頭避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放著吧,我自己能吃。」

  秋玲的手僵在半空,心裡像被小刺扎了一下,有點發悶。

  她咬了咬下唇,還是依言把碗放好,強扯出點笑。

  「行,那你趁熱吃,我等會兒過來收碗。」

  說完她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了木門。

  木樓梯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閣樓里重歸安靜。

  霍霆之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撐起身子。

  動作很慢,扯得胸口的槍傷隱隱作痛,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伸手摸進內袋,掏出那個白色的小瓷瓶。

  秋玲說這是他身上原本帶著的藥,瓶身被體溫焐得微溫。

  他拔開瓶塞,倒出一粒棕褐色的藥丸,就著桌邊的涼水仰頭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力道很快從胃部化開,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里走。

  原本像針扎似的胸口鈍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減輕,沒過多久,就連呼吸時牽扯的痛感都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之前軟綿綿使不上勁的胳膊腿,也漸漸有了力氣,雖然還遠沒恢復到巔峰狀態,但下地行走、簡單活動已是綽綽有餘。

  霍霆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收攏。

  這藥藥效極強,絕不是尋常藥物,想來是他身份貴重,隨身帶著的救命藥。

  他沒有立刻下床,反而又慢慢滑回被窩裡,依舊擺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

  側耳聽了聽,樓下廊檐有緩慢踱步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剛好守在樓梯口的位置。

  他剛醒那天就試過,閣樓後窗對著後山陡坡,密密麻麻纏著帶刺的藤蔓,根本走不通。

  前窗對著曬穀場,寨子裡人來人往,稍有動靜就會被看見。

  說是救了他,倒不如說是軟禁。

  這個叫秋玲的女寨主,顯然沒打算放他走。

  霍霆之目光落在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粥上,黑眸深沉。

  他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來,更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人找他。

  但軍人的本能刻在骨子裡,他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任由別人掌控自己的去向。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身體養好,摸清這寨子的地形和出入路線,再找機會出去。

  他伸手端過那碗藥粥,慢慢喝了一口。

  粳米的軟糯混著人參的微苦滑進喉嚨,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默默盤算。

  秋玲以為他還重傷在身,防備會松。

  這正是他的機會。

  等,再等幾天。

  等力氣再恢復幾分,他自有辦法離開。

  溪水在山腳下嘩啦啦地淌,清凌凌的裹著山澗的涼意,晨霧還沒散盡,飄在水面像一層薄紗。

  秋玲蹲在溪邊的青石板上,手裡搓著粗布衣裳,棒槌捶在石板上,「啪、啪」 的聲響散在空谷里。


  那碗粥喝沒喝?傷口會不會扯著?

  這人看著冷,性子卻硬,昨天還撐著想坐起來。

  正走神,身後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阿花嫂挎著布袋子一路小跑過來,人沒到聲先到。

  「秋玲!別洗了!出新鮮事了!」

  秋玲回頭,手裡還攥著濕淋淋的衣料。

  「咋了?蛇進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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