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嫌棄的理由無需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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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從滷肉鋪離開後,腳步輕快地往濟世堂走去。

  街上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在牆根和屋檐的背陰處還殘留著一小堆一小堆灰白色的雪,像被人遺忘的舊棉絮。空氣里泛著一股濕潤的氣息,混著誰家院子裡飄出來的臘梅殘香。

  她走得不快,邊走邊想著剛才長玉那副表情,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征香玉謹的糖,她磕了這麼久,越磕越甜。

  濟世堂的門開著,老周還是老樣子。他看見穗歲,笑著點了點頭。「樊二姑娘來了?孫大夫在後院。」穗歲應了一聲,穿過前廳,往後院走去。

  穿進後院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陽光從東邊的院牆照進來,把整個院子切成兩半,一半是金燦燦的光,一半是涼絲絲的影。牆角那棵臘梅已經謝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石桌上放著一壺茶,茶還冒著熱氣,旁邊攤著一本翻開的醫書,書頁被風吹得嘩嘩響。

  孫崇禮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正眯著眼睛曬太陽。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穗歲,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來了?」

  「師父。」穗歲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她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字,有的地方還畫著藥材的草圖,旁邊標註著炮製方法。她的手指在紙頁上划過,找到折角的那一頁。

  「師父,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她的語氣認真。

  孫崇禮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說。」

  穗歲把這段時日積攢的難點一個一個往外倒。

  關於脈象,她分不清芤脈和革脈,搭在手上總覺得差不多,都是浮大中空,但師父說兩者有本質區別。孫崇禮沒有直接回答,他讓穗歲伸出手,搭上她自己的脈搏。「這是正常脈象,先記住了。」

  然後他讓穗歲搭自己的脈,老年人脈象,弦而硬。

  他又從藥箱裡取出一段空心蘆葦管,塞進袖子裡,讓穗歲隔著布料去摸,那是模擬芤脈的觸感。他一遍一遍地講,一遍一遍地示範,直到穗歲的眼睛亮起來,說「我懂了」。

  孫崇禮還不放心,又舉了幾個例子——失血過多的病人、孕婦、久病體虛者,分別是什麼脈象,應該怎麼區分。穗歲一邊聽一邊點頭,手裡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孫崇禮看著她低頭記筆記的樣子,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金燦燦的。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感慨——有些人真的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穗歲這才學了多久,就能趕上她那吃閒飯的師兄了。

  他這般想著,還轉頭看向一旁躺在躺椅上晃著腿看閒書的辛夷,心裡將他這侄兒嫌棄了一萬遍。

  辛夷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手裡舉著一本《酉陽雜俎》,腿翹得老高,一隻腳搭在另一隻腳上,鞋尖一晃一晃的。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還帶著笑,完全沒感覺到孫崇禮的目光。

  陽光從廊檐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他翻了一頁,書頁嘩啦一聲,又繼續看。


  眼看著快到正午了,陽光從東邊的院牆移到了頭頂,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穗歲合上本子,站起來。「師父,您歇一會兒,我去做午飯。」孫崇禮愣了一下。「你還會做飯?」穗歲笑了。「會一點。您等著。」

  她轉身往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師父,您有什麼忌口的嗎?」孫崇禮想了想,「沒有。別放太多鹽。」穗歲點了點頭,進了廚房。

  穗歲挽起袖子,洗了手就開始忙活。

  酸醋白切雞、油爆蝦仁、花菇素菜卷、雪霞羹,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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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把菜端到桌上,孫崇禮看著這桌菜讚不絕口。他先用了一碗穗歲幫他盛好的雪霞羹,入口即化,鹹淡剛好。他的嘴角翹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還是女徒弟貼心啊。」孫崇禮感嘆著,又看了辛夷一眼。辛夷從躺椅上起來,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白切雞,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師妹,你以後可以多來做飯。」孫崇禮瞪了他一眼,辛夷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孫崇禮吃飯沒有「食不言」的規矩,他一邊吃一邊說,「你今天問的那些問題,說明你的理論學習已經差不多了。」他咽下嘴裡的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現在缺的就是實踐。見過的病人太少,摸過的脈太少。這個急不來,得慢慢積累。」

  穗歲點頭,扒了一口飯。

  「不過——」孫崇禮放下茶碗,看著穗歲,「你有沒有想過,跟我繼續學點別的?」

  穗歲抬起頭。「什麼?」

  孫崇禮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相術。」

  穗歲的筷子頓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些。「師父,您還會相術?」

  孫崇禮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孫家世代行醫,你可知道,這『醫』字前面,還有個『道』字?」他頓了頓,「醫道同源。孫家祖上不只行醫,還研習相術、風水、卜筮。只是後來子孫不肖,傳到我這輩,也就只剩下相術還略知一二了。」

  說起這個,辛夷可就來勁了。他把飯碗放下,筷子擱在碗沿上,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祖上相術一道的成就,那可了不得。」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都不知道吧」的驕傲,掰著指頭數,「曾祖的曾祖,曾經給當朝太傅看過相,說他『位極人臣,晚景淒涼』,後來果然應驗了。還有一位祖上,在街上看見一個乞丐,非說人家有帝王之相,後來那個乞丐果然成了開國皇帝。」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若不是有祖傳的醫術要繼承,我還真想專攻相術這一塊。你看那些街邊擺攤算命的,十個有九個是騙子,真正的相術,那可是一門大學問。」

  孫崇禮聽著辛夷的話,沒有打斷,也沒有誇他。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表情卻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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