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天一天貼近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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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吹起穗歲鬢角的碎發。他的目光落在那幾縷被風吹亂的頭髮上,又移開,看著前方被月光照亮的雪地。

  「門口碰到了,隨便聊聊。」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穗歲沒有再問了,她現在才是「隨便聊聊」。她看著前面的路,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了一起。

  馬蹄踩在雪地上,「嘚嘚嘚」的打著節拍,穗歲的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一晃一晃。她靠在他懷裡,即使她坐得很直,哪怕他的手只是虛扶在她腰側,但已經超過正常社交距離了,近到她都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撲在發頂。

  她把臉埋進斗篷的毛領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沾著夜風帶來的濕氣。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了一輛馬車。

  馬車走得很快,馬車上掛著的那盞燈籠,橘黃色的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光暈一明一暗。拉車的是一匹黑馬,鬃毛被風吹得向後飄,鼻子裡噴出白氣,馬蹄踩在雪地上濺起一團團雪沫。

  謝征坐在車沿上,雙手穩穩的握著韁繩。他的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而微微起伏,脊背卻挺得很直。

  穗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大姐夫!」她朝那個謝征揮手,身體往前傾,差點從馬背上滑下去。李懷安的手迅速扶住她的腰,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斗篷,穩住了她下滑的身體。

  謝征聽見那聲「大姐夫」,抬起頭。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眉目照得很清楚。他的目光掠過穗歲,落在她身後那個手握韁繩的人身上。兩個人共乘一騎,穗歲裹著那件藏藍色的斗篷,只露出一張臉。

  李懷安坐在她身後,一隻手攬著韁繩,一隻手扶在她腰側。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中間幾乎沒有縫隙。

  謝征的眼神猛地一沉。

  他盯著李懷安,目光像刀鋒一樣冷,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短促而有力。

  「先回家!」

  話音未落,他的右手猛地一抖韁繩,馬鞭在空中甩了一個響亮的鞭花,「啪」的一聲,抽在黑馬的臀側。黑馬嘶鳴一聲,拉著馬車加速往前跑去。

  車輪碾過泥坑,濺起細小的水花,水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燈籠在車沿上劇烈搖晃,火苗幾次差點被風吹滅,又頑強地燃了起來。

  馬車從他們身邊經過,帶起一陣風,吹得穗歲鬢角的碎發飄起來。她眯著眼睛,用手背擋了一下。

  馬車過去之後,穗歲才看見——馬車後面好像還拖著什麼東西。黑乎乎的一團,在地上拖著,隨著馬車的顛簸時不時彈一下,像一塊被丟棄的破布。

  穗歲的目光追著那團黑影。她皺起眉頭,仔細辨認。等穿過了林子,月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沒有樹影遮擋,她才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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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人。

  他被繩子綁著,系在馬車的後面。他的頭垂著,被堵著嘴。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而顛簸,時不時被彈起來又落下去,然後又被拖在地上繼續滑行。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暗紅色的,在月光下觸目驚心。

  穗歲和李懷安對視了一眼。

  李懷安沒有說話,韁繩一抖,棗紅馬加速跟了上去。馬蹄踩在雪地上,越來越快,「嘚嘚嘚」的節奏變得急促。

  穗歲的身體往後仰,靠在了李懷安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也很穩。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

  可憐的卓然,只能默默跟在他們後面跑。

  誰懂他加夜班的苦啊?

  穗歲攥緊了斗篷的領口,手指掐進兔毛里。她的目光落在馬車後面那個被拖行的人影上,若有所思。想來,這就是那下黑手的郭屠戶了吧?

  原劇里,他在半路上埋伏長玉,幸虧謝征及時趕到,救下了長玉,把他打了個半死。現在,看他那慘樣,穗歲的心裡沒有同情,甚至覺得這教訓還不夠深刻。

  樊家門口,李懷安一勒韁繩,馬停了下來,打了個響鼻,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兩下。穗歲從馬背上滑下來,腿有些軟,扶著馬鞍站穩。

  等他們進入堂屋,就見謝征正把郭屠戶按在地上揍,拳頭一下一下地落在郭屠戶身上。他的動作又快又重,每一次都帶著風聲。

  拳頭上沾著血,分不清是郭屠戶的還是他自己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郭屠戶的臉上。

  李懷安下意識的先捂住了穗歲的眼睛,他看見謝征的拳頭又舉起來,沾著血,青筋暴起。他出聲制止。

  「住手!」他的語氣急切,顯然不想看著謝征意氣用事,「言兄如此,不過髒了自己的手。他如何判定,自有官府定奪。」

  謝征的拳頭懸在半空中,他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郭屠戶臉上。郭屠戶嚇得渾身發抖,臉往一邊偏,像是怕他再落下來。

  「官府?」謝征的聲音中的殺意藏都藏不住,「今日若不是我在,長玉早就凶多吉少了……」

  他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手上青筋暴起。他要殺了這個人,竟敢對長玉下迷藥!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身影已經從他身邊沖了過去。

  穗歲一把扯下李懷安的手,沒等李懷安反應過來,她已經兩步走到桌前,從針線框裡抓起一把剪刀。剪刀是鐵製的,手柄處纏著紅繩,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她握緊剪刀,轉過身,走到郭屠戶面前,彎下腰,對準他的肩膀捅了進去。

  「叫你欺負我大姐!」

  「噗」的一聲,刀刃沒入皮肉,血從傷口湧出來,濺在穗歲的手上,溫熱的,黏糊糊的。郭屠戶的身體猛地一僵,嘴張開想喊,卻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縮成了兩個點。穗歲拔出剪刀,血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殷紅一片。

  謝征的拳頭還舉在半空中。

  他怔住了,這是他那體弱多病、走兩步就喘、說兩句話就咳的妻妹?他看著穗歲手裡的剪刀,和她手上沾著的血,看著她冰冷的眼睛。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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