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什麼?族長搶男人輸了,躲在被窩裡偷偷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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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露恩轉身離開時,腳步平穩得如同每一次巡視聚落。

  銀色的長髮在身後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深綠的長袍下擺拂過地面,沒有一絲紊亂。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跳動的心臟,一種陌生而酸澀的情緒正在滿溢。

  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無形的薄冰上。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些目光——關切的、好奇的、欲言又止的。

  但她不能回頭。

  至少,不能在這裡回頭。

  從聚落中央的空地,到她的樹屋,是一段不算短的路。

  艾露恩走得很慢。

  她經過那些在微風中輕搖的螢光蘑菇。

  經過纏繞著藤蔓的古樹。

  經過幾個向她行禮的年輕德魯伊——她甚至還能保持著慣常的溫和點頭回應。

  可她的思緒,卻早已飄到了剛才那片空地上。

  飄到了林恩那雙深邃的棕色眼眸里。

  飄到了他安撫莉亞時那溫柔又無奈的神情上。

  飄到了他說話時微微開合的唇。

  那晚的觸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柔軟、微涼。

  帶著月露釀的甜香和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還有…自然契約締結時,那種靈魂仿佛被溫熱水流包裹的觸感。

  艾露恩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樹屋的門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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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雕刻著藤蔓紋路的木門時,才發覺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門開了。

  又關上。

  當那道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的屏障重新合攏時。

  艾露恩一直緊繃著的背脊,終於緩緩鬆懈了下來。

  她背靠著木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樹屋內很安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精靈們模糊的交談聲。

  陽光透過天窗,在地板上留下了明亮的光斑。

  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緩慢旋轉。

  艾露恩低頭,看著自己攤開在膝蓋上的雙手。

  這雙手,能施展讓古樹甦醒的魔法,能編織治癒傷痛的綠光,能繪製複雜的法術模型。

  可現在,它們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不明白。

  為什麼…胸口會這麼悶?

  為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為什麼……眼睛會這麼酸?

  「我需要履行族長的職責。」

  「我需要擔起守護自然的重任。」

  她輕聲對自己說,聲音在寂靜的樹屋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我與他的一切,只是意外。」

  「只是為了守護自然。」

  艾露恩的手指慢慢收緊,抓住了長袍下擺柔軟的布料。

  她想起了林恩看向莉亞時,那種無奈又縱容的眼神。

  想起了莉亞撲進他懷裡時,那毫不掩飾的依賴和占有欲。

  想起了剛才,莉亞哭著說「不要去」時,林恩那溫柔卻堅定的回應。

  ——「我是先知。」

  ——「我選擇拯救世界…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你。」

  艾露恩閉上了眼睛。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是啊。

  他們…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一個是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

  一個是背負著沉重使命卻依然溫柔堅定的哥哥。

  而自己呢?

  一個因為醉酒而糊塗地、單方面地與他綁定了自然契約的精靈族長。

  一個比他年長了四百歲的長輩。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四百歲。

  對人類而言,這是足以讓王朝更迭、文明興衰的漫長歲月。

  雖然精靈的容貌定格在青春鼎盛之時。

  雖然四百年對精靈的壽命而言不過剛剛步入成熟——

  可每當她想起林恩那張還帶著些許少年意氣的臉龐。

  想起他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想起他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那四百年的歲月鴻溝,就會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沉重。

  距離。

  一種天然存在的距離。

  它沉澱在眼神里,積累在閱歷中,凝結成一種叫做「沉穩」的氣質。

  同時,也帶來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就像她永遠無法像莉亞那樣,毫無顧忌地撲進林恩懷裡,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訴說恐懼和依賴。

  就像她永遠只能在恰當的距離外,維持著族長應有的端莊與克制,用最合乎禮儀的方式表達關切和支持。

  就像……剛才那樣。

  轉身離開,將所有的混亂、所有的情緒、所有說不出口的話語,都關在那扇薄薄的木門之外。

  「這樣。」

  「才是對的。」

  艾露恩低聲呢喃,試圖說服自己。

  「身為族長,不被兒女情長的小事困擾。」

  「專注於聚落的事務,專注於應對所出現的危機,專注於守護自然之道。」

  「而不是在那裡…」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聽不見。

  「而不是在那裡…為一個人類而心亂。」

  可心口的酸澀並沒有因為艾露恩的自我說服而減輕。

  反而像是被打翻的果醋,緩慢而頑固地滲透進四肢百骸。

  那股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在胸腔里衝撞,找不到出口。

  它擠壓著她的心臟,灼燒著她的喉嚨,湧向她的眼眶——

  艾露恩猛地站起身。

  動作有些倉促,甚至帶倒了旁邊矮几上的一小盆螢光蘑菇。

  花盆落地,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土壤和細小的根系散落出來,散發著螢光的蘑菇在地上微微顫動。

  她看著那一片狼藉,怔了幾秒。

  然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她蹲下身,開始徒手去收拾那些碎片和泥土。

  指尖被碎陶片劃破了一道小口子,沁出細小的血珠。

  她沒有理會。

  只是機械地將土壤捧回新的花盆裡,將螢光蘑菇的根系小心地理順,重新栽好。

  做這些的時候,她的動作很穩,甚至稱得上優雅。

  可當最後一捧土壤被填平。

  當螢光蘑菇重新在盆中站立起來。

  當她的手上沾滿了泥土和一點乾涸的血跡——

  艾露恩看著自己髒污的雙手,忽然停住了。

  她維持著蹲跪的姿勢,背脊微微弓起,銀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頰邊。

  然後,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破碎在了手背上。

  艾露恩愣住了。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臉頰。

  濕的。

  她…哭了?

  這個認知讓艾露恩有一瞬間的茫然。

  四百年來,她經歷過族人的離去,經歷過戰爭的殘酷,經歷過自然失衡的危機。

  她悲傷過,憤怒過,無力過。

  但她從未…像現在這樣,因為這樣私人的、微不足道的情緒,而掉下眼淚。

  眼淚卻不受控制。

  一顆接一顆,悄無聲息地滾落。

  起初只是安靜的滑落,像清晨葉片上的露珠。

  可很快,那壓抑了許久的酸澀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艾露恩的肩膀開始輕微地顫抖。

  她抬起沾著泥土和血跡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將那些即將溢出的嗚咽死死堵住。

  可細微的、破碎的抽氣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她慌亂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向床榻。

  像是要躲避什麼。

  又像是要藏起什麼。

  她拉過床上柔軟的、繡著藤蔓花紋的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裹了進去。

  黑暗和織物柔軟的氣息包裹了她。

  也終於,將她最後一點克制徹底瓦解。

  壓抑的、悶悶的哭聲,從被子裡傳出來。

  起初只是細小的嗚咽。

  漸漸地,那聲音裡帶上了委屈,帶上了困惑,帶上了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難過。

  「為什麼……」

  被子裡傳出她帶著濃重鼻音的呢喃,斷斷續續,含糊不清。

  「喜歡一個人。」

  「為什麼會變成……一件這麼難受的事情。」

  她不知道。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四百年的生命中,她的熱情都獻給了自然之道,她的責任都繫於聚落興衰。

  愛情…

  對艾露恩而言,是古老詩歌里縹緲的詠嘆,是年輕精靈們羞澀的低語,是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直到那個酒醉的夜晚。

  直到那個猝不及防的吻。

  直到自然契約將他們的靈魂短暫地連接在一起,讓她感受到了另一種生命的溫度與律動。

  直到她在人群中,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尋他的身影。

  直到她因為他看向別人的溫柔而心口發緊。

  直到此刻——

  她躲在自己的樹屋裡,裹著被子,為這份剛剛萌芽就已註定無望的感情,流下了四百年來的第一次眼淚。

  艾露恩哭得很安靜。

  沒有嚎啕,沒有嘶喊,只有被被子悶住的、壓抑到極致的抽泣。

  眼淚浸濕了臉頰下的布料,留下深色的痕跡。

  銀色的長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脖頸,長袍的衣襟也因為方才的動作而微微散開。

  她蜷縮著,將自己抱得很緊。

  仿佛這樣,就能抵禦住胸腔里那股空落落的、酸澀的鈍痛。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樹屋外傳來了腳步聲,艾露恩的哭聲才戛然而止。

  完了!

  要被族人看到自己的醜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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