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未知的生活【兩章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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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婉清帶著許逾白下鄉那年,許逾白已經五歲了。

  五歲的孩子已經記事了。

  許逾白打小聰慧,他們家裡出事,他爸靳懷謙被抓,這些事他全記得。

  他只是怕許婉清傷心,便從來沒提過。

  就連許婉清帶著他火車倒大巴,大巴轉客車,客車換牛車。

  兜兜轉轉五六天才來到陳家村的全過程,他也都記得。

  時隔十四年,江逾白依舊清楚地記得。

  十四年前的那個冬天。

  從他爸靳懷謙被抓,到他媽許婉清變賣家產,決定帶他下鄉,也就前後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當時已經臨近年關,本應該闔家團聚的日子。

  就因為靳懷謙被靳家一事牽連入獄,許婉清和小許逾白不得不被迫背井離鄉,就連除夕夜都是在火車上度過的。

  那是年僅五歲的小許逾白第一次乘坐火車。

  火車給他留下的記憶,只有嘈雜的場景,擁擠的人群,五花八門的奇怪味道,還有不懷好意的大人。

  男人、女人、年輕的、年邁的。

  火車上帶著孩子的女同志不少,可他們似乎就認準了許婉清和小許逾白他們母子。

  儘管出門在外,許婉清已經儘量把自己和小許逾白打扮得樸素一些,也裹得嚴嚴實實的。

  可他們母子的氣質,依舊跟整個喧囂的車廂格格不入。

  來來往往的人,從旁邊經過,總能第一時間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那些人見許婉清一個年輕女人,快過年了,拎著大包小包的出遠門,還帶著孩子。

  一個接一個的找機會跟他們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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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許婉清大過年的,這是要帶著孩子去哪兒。

  是帶著孩子回娘家呢,還是帶著孩子進城找孩子他爹。

  如果順路的話,她們可以一起搭個伴,路上還能有個照應。

  還有上了年紀的婦女,佯裝熱心關切的樣子。

  說看許婉清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問她是不是在婆家受欺負了。

  如果受欺負了,可以大膽說出來。

  相逢就是緣,大家都會儘可能的幫助他們的。

  還有人拿自己為例子,苦口婆心的勸許婉清。

  現如今都是新社會了,社會在進步,人民也在進步。

  現在的社會,跟以前結了婚就算過得不好,咬咬牙一輩子也就這麼過去了不同。

  現在國家都提倡婚姻自由、男女平等了,婦女也能頂半邊天。

  如果她過得不好的話,一定不要選擇忍氣吞聲。

  男人不能慣,越慣越混蛋。

  你越是能忍,他們越覺得你沒脾氣。

  還有人勸許婉清,如果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就要勇敢的從泥沼中掙脫出來。

  也就是離婚。

  如果許婉清擔心離了婚不好找的話,可以來找她,她一定會幫她找個好人家。

  無論那些人說什麼,許婉清都不給予理會。

  她冷眼旁觀,看著他們跟周圍的人一唱一和的。

  這些人明顯就是一夥的。

  真當她是傻子啊。

  還給她找個好人家。

  恐怕是把她賣個好價錢吧。

  許婉清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又不是單純無知、不識人心險惡的大傻子。

  還能真他們說兩句假裝關心的話,她就感動得不知所措。

  什麼掏心窩子的話,都往外說啊。

  就他們家那情況,真說了,這些人恐怕只會更加跟狗皮膏藥似的,纏著他們不放。

  說不定一下火車,他們母子就被人迷暈了綁走。

  等再醒來時,誰知道被賣到哪個窮鄉僻壤的山溝溝里。

  那些人從許婉清那裡套不出來話,就想沖小許逾白下手。

  小許逾白不喜歡他們,也不想聽他們說話,便扭頭看向窗外不說話。

  那些人接二連三的碰壁,依舊不死心。

  一波不行,他們就假裝到站下車,換下一波人繼續。

  許婉清不堪其擾,最後乾脆帶著小許逾白去找了乘警。

  在乘警的幫助下,許婉清加錢換到了臥鋪車廂,這才算安靜一些。

  許婉清和小許逾白是在寧安縣下的火車。

  寧安縣距離他們要去的目的,還有一百多里地,下了火車就要抓緊時間去趕大巴。

  這裡不比京市,從寧安縣到玉泉縣的大巴,一天也就兩趟。

  早上八點一趟,下午兩點一趟。

  許婉清他們是早上六點半火車到的站,下車耽擱了會兒,差不多是六點五十左右出的車站。

  她在出站前,就找車站的工作人員提前打聽過,出了站,去哪邊等車。

  出站時,許婉清一手拎著他倆的行李,一手拉緊小許逾白,免得他被人群衝散。

  不管哪個年代,火車站的犯罪率都挺居高不下的。

  許婉清既要防著小偷偷東西,又要提防人販子搶小孩。

  她一個長相漂亮的年輕女同志,獨自一人帶個孩子,在外面最容易被壞人盯上了。

  在火車上的時候,就有不少人跟他們套近乎,打探消息。

  雖然有驚無險下了火車,但火車站同樣也存在不少安全隱患。

  直到出了車站,許婉清也沒有放鬆警惕。

  許婉清是第一次來寧安縣,人生地不熟的,外面還天寒地凍的。

  許婉清出站第一件事,就是先帶著小許逾白去吃了頓熱乎乎的早餐。

  許婉清因為心中有事,加上出門在外,不像以前一樣,身邊還跟著保鏢保駕護航。

  這算是許婉清第一次,獨自帶著孩子出遠門。

  為了她和小許逾白的人身安全著想,她也得時刻留心著。

  所以,她在火車上的這幾天,哪怕是換到了臥鋪車廂,依舊吃不好,睡不好。

  應該說,夜裡都沒怎麼敢睡。

  她怕那些人販子還賊心不死,萬一趁她睡著了,把孩子抱走了怎麼辦。

  她一個成年人被人拐走,說不定還能想想辦法逃出來。

  孩子被人抱走了,那可就真完了。

  家人搬去了海外,靳懷謙也被抓入獄,兒子如今是許婉清唯一的親人了。

  她什麼都可以不要,但孩子必須全須全尾、健健康康的。

  唯一讓許婉清覺得欣慰的是,不管她做什麼,小許逾都白始終不哭不鬧。

  就像在家時一樣乖巧懂事。

  她晚上不敢睡,他就乖乖睡覺。

  等到天亮了,就換她補覺,他在旁邊盯著。

  並一直按照她囑咐的那樣,一有人過來,就立馬把她喊醒。

  剛開始許婉清還不放心來著,後來實在撐不住了,她才聽小許逾白的,趁著白天抓緊時間補覺。

  要不然,還沒等下車,她就提前累到了。

  又是一夜沒睡,可能是因為即將下車,未來要面對的生活,一切都是未知。

  昨夜不僅許婉清沒睡,小許逾白也難得沒睡好。

  等早上下車時,母子倆精神都有些萎靡。

  就算有帽子和圍巾的遮擋,也能從露出的眼睛看出,這一大一小都面無表情,一臉厭世狀。

  有種哪個不長眼的再敢湊上來,他們母子就要聯手干翻他們的架勢。

  也不知是許婉清和小許逾白二人身上,不好惹的氣息『溢於言表』,還是怎麼的。

  接下來的這一路,倒是還算順暢。

  吃飽喝足,他們母子倆順利登上開往玉泉縣的大巴車。

  車子一路晃晃悠悠地朝著玉泉縣駛去。

  車上人多,又擠又悶。

  開窗冷。

  不開窗,車內什麼味兒都有。

  其他人都習以為常了,只有許婉清和小許逾白暫時適應不了。

  許婉清和小許逾白憋得小臉煞白,早飯沒被顛出來,差點兒熏出來。

  好不容易撐到玉泉縣,在下車前,許婉清又跟大巴司機打聽了,去哪裡換乘。

  母子倆借著等車的工夫,在寒風中緩了好半天。

  剛緩過來,從玉泉縣開往柳河鎮的大巴就到了。

  許婉清和小許逾白一大一小對視一眼。

  一咬牙,上車又接著忍耐了兩個多小時。

  等從大巴換成牛車的那一刻,母子倆都鬆了一口氣。

  牛車簡陋是簡陋了些,也冷了些,但起碼可以呼吸到新鮮空氣。

  牛車是許婉清花錢租的,直接把他們送到了陳家村。

  那個時候,雖說有些地方也有知青下鄉的,但陳家村這邊還不曾有過。

  許婉清是陳家村,或者說整個玉泉縣第一批下鄉的知青。

  當時的陳家村村長還是如今大隊長他爹,大隊長只是村裡的二把手。

  老村長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置許婉清他們母子。

  最後還是當時身為村里二把手的大隊長陳勇河,把他們母子領到了位於村尾的陳衛國家裡。

  其實在得知,他們母子倆以後要借宿在陳衛國家裡時。

  許婉清猶豫過。

  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和一個死了老婆的鰥夫住在一個屋檐下。

  時間一久,難免會傳出流言蜚語。

  她倒是不怕,但她擔心對小許逾白的成長環境有影響。

  不過,當時那種情況,村里除了陳衛國他們家,也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合適的住所了。

  加上陳勇河為了讓許婉清放心,把陳衛國的情況詳細給她介紹了一番。

  在得知陳衛國解放前,曾是拋頭顱灑熱血,誓死守衛國家的軍人。

  他的妻子是在戰爭中去世的,他也是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才不得不退伍回來之後。

  並在陳勇河的在再三保證之下,許婉清才勉強同意暫時住下。

  就算陳衛國曾是令人敬佩的軍人,但十年過去了。


  但凡他有任何不軌之心,他們母子倆就危險了。

  許婉清是練過一些防身術,對付個普通人,或者稍微有些身手的還可以。

  對上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狠人,那就明顯不夠看了。

  這要是陳衛國他們家合群一些,許婉清也不至於有那麼多的擔憂。

  關鍵是,她帶著孩子孤兒寡母的,剛到這邊,村里就把他們母子倆安排進了一個鰥夫家裡。

  這讓她不得不多想。

  最重要的是,陳衛國他家還住得……這麼偏僻。

  這裡距離村子這麼遠,真發生什麼了,她喊救命都不一定有人聽得見。

  她人生地不熟的,家裡又剛發生過那樣的事,再謹慎一些也不為過。

  許婉清為了能留下,只能暫時答應先住下。

  不過她還跟陳勇河說了,如果可以的話,想讓他幫忙打聽留意著些。

  看村里誰家的房子,或者宅基地願意賣的,麻煩首先考慮她。

  陳勇河答應歸答應,但那個時候,家家戶戶自己家房子都不夠住的,誰會想不開賣房子呢。

  許婉清和小許逾白就這麼提心弔膽的住進了陳衛國家裡。

  陳衛國看得出來,許婉清他們母子的擔心,和對自己的戒備。

  他為了讓許婉清他們放心,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門,直到天黑才回家。

  陳衛國想著,他不在家,這城裡來的同志總會自在一些吧。

  等到他晚上回家時,沒等進門,隔老遠就聞到了一股什麼東西燒焦了的味道。

  陳衛國心寒不妙,他推門,沒推開。

  翻牆進了院子,他拎著水桶就往廚房裡沖。

  正好和聽見動靜,警醒地握著刀衝出來的許婉清打了個照面。

  煙霧繚繞的,許婉清熏得眼淚汪汪的,她也看不清來人是誰。

  她想著翻牆進來的能有什麼好東西。

  不是小偷,就是賊人。

  陳衛國也不在家,為了不讓賊人得逞,她只能先發制人。

  當時這一幕,正好被從屋裡出來的小許逾白看到。

  他即時喊出了陳衛國的身份。

  許婉清反應過來後,迅速作出補救。

  加上陳衛國『寶刀未老』,躲避及時,要不然的話,他就被許婉清一刀砍在了肩上。

  這要是許婉清真把他砍出個好歹,陳家村能不能容下她先不說。

  陳勇河肯定會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為了買房子,才想對陳衛國痛下殺手的。

  不然,她怎麼會在住進來的第二天,就拿刀去砍人家房子的主人呢。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陳衛國才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兒。

  許婉清是從城裡來的,從小到大沒進過廚房,她也不會做飯,更不會用鄉下的土灶。

  小許逾白才五歲,也就比灶台高一點點兒。

  更指望不上。

  陳衛國早上出門前,在鍋里給他們留了飯,還留了字條。

  許婉清想著不能白吃他的飯,便準備等陳衛國回來了,就把錢和票給他。

  這一等,等到了天黑也不見人回來。

  早上吃的飯,早就消化完了。

  許婉清是大人,餓一頓兩頓沒事兒。

  許逾白還小,他還要長身體呢,不能一直不吃飯不是。

  許婉清就想著,既然都已經欠了一頓飯了。

  那再多欠一頓,應該也沒關係吧。

  她也不白占他便宜,用了他多少糧食和柴火,包括使用家裡的一切,她都會照價給錢的。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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