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怎樣裝作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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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晝反鎖房門,窗扣壓好,衣櫃拉開,床底也照了一遍。確認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她才把通訊環摘下來,放到書桌上。

  屏幕中央,綠色定位點一直亮著。

  她盯了兩秒,沒有去碰設置。

  定位忽然消失,比一直亮著更容易招人。

  紀晝從抽屜里翻出異能訓練教材,攤在燈下。

  火系感受溫度。

  水系尋找濕氣。

  金屬系鎖定附近的金屬。

  她照著教材攤開手。

  掌心——沒有升溫。

  杯里的水貼著杯壁。

  桌邊那把小剪刀也擺得安穩,半點不肯配合。

  紀晝又看向窗簾。

  布角垂在那裡,連一下都沒晃。

  普通異能覺醒後,身體總會有反應。原身聽了三年課,一次也沒感受過。

  紀晝按住小腹。

  白天在訓練廳里出現過的熱意已經退了。

  她閉上眼,重新回想當時的情形。

  鋼索刮過鐵架。

  感染體突然停止掙扎。

  黑色頭罩一點點轉向她。

  那股甜腥氣隔著玻璃鑽進來。

  腹部仍舊一片平靜。

  紀晝把教材往後翻了兩頁。

  裡面那團東西大概不歸教材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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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就來,不想來,她把書背下來也沒用。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紀晝。」

  是程野。

  她抬起眼。

  第二下敲門緊跟著落下來。

  紀晝合上教材,餘光碰到桌角的訓練短刀。

  刀還在鞘里。

  原身練過最基礎的握刀姿勢,除此之外,記憶里一片空白。

  紀晝伸手拿起,門把輕輕往下壓了一次。

  她已經側身貼到門後,右手反握刀柄,刀鞘橫在門鎖上方。

  門要是突然推開,最先伸進來的那隻手會落在她面前。

  動作做得太順。

  但這副身體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握刀的位置卻沒有偏。

  門外的程野問:

  「你鎖門了?」

  「要睡了。」

  「剛才什麼東西響?」

  紀晝看了一眼手裡的短刀。

  「書掉了。」

  走廊外停了幾秒。

  「紀叔讓我明早帶你去訓練場。」

  「知道了。」

  「七點。」

  「好。」

  「開門。」

  紀晝把短刀放回桌上。

  「我已經換衣服了。」

  「我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陸姨剛量過。」

  「紀晝。」

  「嗯?」

  門外的人離得很近。

  「你在裡面做什麼?」

  「看書呀。」

  「看書為什麼鎖門?」

  「怕人進來。」

  程野的聲音繃緊了些。

  「家裡沒人會隨便進你房間。」

  「那鎖上也沒關係。」

  片刻後,程野才說:

  「早點睡吧。」

  腳步聲沿著走廊離開。

  紀晝仍站在門後。

  等聲音下了樓,她才活動發酸的手腕。

  本事還在。

  這副身體接不接得住,是另一回事。

  至於明天——

  程野要教她攀爬和格鬥。

  她得先想清楚,第一次學這些的人,該從哪裡開始犯錯。

  第二天早上七點,程野準時過來。

  紀晝已經換好訓練服。

  基地統一發的衣服大了一點,肩線往下墜,褲腳卷了兩層。

  她站在鏡子前扎頭髮,翻遍抽屜,只找到幾根粉色發圈。

  末世持續了十幾年。

  人類丟掉了不少城市,倒沒丟掉給小孩做粉色發圈的耐心。

  第三次敲門響起前,紀晝拉開房門。

  程野手裡拎著保溫盒。

  他先看她的臉,又看她頸側重新貼好的紗布。

  「疼不疼?」

  「還好。」

  「先吃。」

  保溫盒裡裝著半碗白粥和一隻水煮蛋。

  紀晝坐到桌邊。

  「訓練前吃這個,會吐。」

  「許醫生說少吃,沒讓你空腹。」

  程野剝開雞蛋,取出蛋黃,自己吃了,只把蛋白遞給她。

  動作很熟。

  這種事,他大概做過很多年。

  紀晝接過蛋白。

  程野照顧她很多年,也替她做了很多年決定。

  「吃完再走。」

  「知道了。」

  「別只吃一口。」

  紀晝抬起臉。

  「你要數嗎?」

  程野在旁邊拉開椅子。

  「可以。」

  紀晝低頭喝粥。

  他還真準備坐在這裡數。

  訓練場建在居住區西側。

  紀晝到的時候,周啟正在檢查攀爬牆的安全扣。

  他身形修長,訓練服袖口挽到小臂,左眉尾那道淺疤被晨光照得更清楚。

  韓策坐在護欄上啃麵包。

  極短的黑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嘴裡那口還沒咽下去,已經先沖她揚了揚下巴。

  「今天練什麼?」

  程野把訓練表遞給周啟。

  「攀爬和撤離。」

  韓策看向紀晝。

  「她昨天連孟明薇都沒打過,先爬半面牆吧。」

  紀晝也抬頭看牆。

  六米高。

  斷磚、鋼筋、變形的窗框嵌在牆面上,旁邊還有一條只能容孩子鑽過的窄管道。

  牆下鋪著緩衝墊。

  幾處磚塊故意做鬆了,踩錯便會往下陷。

  周啟替她扣好安全繩。

  「先看程野做一遍。」

  程野走到牆下。

  腳踩凸磚,手扣排水管,身體向上一送。


  落地時,墊子只輕輕陷了一下。

  韓策問紀晝:

  「看懂了嗎?」

  「看懂一點。」

  「哪一點?」

  「他爬得挺快。」

  韓策扯了下嘴角。

  「這還用你說?」

  程野把安全繩遞過來。

  「先試第一段。」

  紀晝走到牆前。

  真正的路線並不難。

  第一處借力點在左側凸磚,右邊那根排水管是專門留給新人的錯路。兩米後換手,腳尖踩進藏在陰影里的磚縫,再借窗框翻上去。

  換成她原來的身體,十幾秒足夠。

  現在這副身體,能不能撐到兩米都不好說。

  紀晝抬起手,抓向右側排水管。

  程野伸手把她的手挪開。

  「這邊繞遠。」

  「抓哪裡?」

  他點了點左側凸磚。

  「這裡。」

  紀晝照做。

  第一步很穩。

  第二步抬腿時,髖部已經開始發酸。

  腿太短。

  力氣也不夠。

  她知道重心該往哪裡送,身體卻慢了半拍。

  韓策站在下面喊:

  「腳再高點。」

  「已經很高了。」

  「你這叫抬了一下。」

  紀晝又往上送了些。

  身體剛離開地面,手臂便開始發酸。

  她爬到一米多,右腳本能地踩向陰影里的磚縫。

  那是最省力的位置。

  鞋尖剛落進去,紀晝便察覺到下方的視線。

  程野正仰頭盯著她的腳。

  周啟的手也已經搭上安全繩。

  紀晝立即把腳滑開,重新踩向旁邊那塊更顯眼的凸磚。

  鞋底擦過牆面。

  身體晃了一下。

  安全繩猛地繃緊。

  周啟往前邁了半步。

  紀晝抓住牆面,低頭問:

  「這裡嗎?」

  程野盯著她剛才踩過的磚縫。

  「誰教你踩那裡的?」

  紀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剛才碰到的。」

  「碰得挺准。」

  韓策也抬起頭。

  「那塊磚藏那麼裡面,我第一次都沒看見。」

  紀晝吊在半空,手臂已經抖得厲害。

  「那我運氣比你好一點?」

  韓策嘴角往下一壓。

  「你先爬上去再說。」

  程野仍盯著那處磚縫。

  紀晝把右腳挪到他剛才指的位置。

  「現在呢?」

  「再往左。」

  「哦。」

  這一次,她踩得像個真正的初學者。

  爬到一米半,紀晝的呼吸已經亂了,手臂也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程野仰頭。

  「下來。」

  「還能爬一點。」

  「今天只認路線。」

  紀晝看了眼上方。

  再多半米,右腳就能踩到鋼筋。

  只要借一次腰腹,她就能過掉最費力的位置。

  她確實可以繼續。

  代價是明天大概抬不起胳膊。

  更麻煩的是,程野還在看那塊磚縫。

  紀晝沿著原路往下退。

  腳一落地,腿便軟得往前栽。

  程野托住她的肩。

  「站穩。」

  「嗯。」

  周啟替她解開安全扣,指腹按了按鎖扣邊緣。

  「第一段記住了嗎?」

  「記住了。」

  韓策從護欄上跳下來。

  「你這速度,感染體爬上來都能等你一會兒。」

  紀晝接過程野遞來的水。

  「它這麼有禮貌?」

  韓策被問住。

  周啟偏開臉,唇邊壓著一點笑。

  程野看向紀晝的手。

  「還在抖。」

  「它自己抖。」

  「休息。」

  他把外套披到紀晝肩上。

  韓策站在旁邊,仍沒忘剛才那一腳。

  「你真沒練過?」

  紀晝捧著水杯。

  「練過。」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她抬起眼。

  「剛才程野不是教了一遍嗎?」

  韓策盯了她幾秒。

  「你說話能不能別只說一半?」

  「你沒問完呀。」

  韓策磨了磨後槽牙。

  程野低頭拿過訓練記錄。

  「她以前沒練過攀爬牆。」

  這句話是對韓策說的,目光卻落在紀晝身上。

  紀晝低頭喝水,杯口擋住了她半張臉。

  剛才那一腳太快,收回來也太刻意。

  程野的目光還停在那塊磚縫上。

  不遠處,韓策已經在催她去下一項。

  紀晝放下水杯。

  下一次,得錯得自然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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