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輿論風暴、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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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聞發布會在波塞冬公司的總部召開。

  那是一個很大的、裝修得很豪華的地方。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牆壁上掛著各種抽象畫,每一幅都價值連城。

  地面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雲朵上。

  整個大廳看起來像是某個高級酒店的宴會廳,而不是什麼新聞發布會的現場。

  燈光很亮。

  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亮得讓每一個坐在台下的記者都必須眯著眼睛看講台。

  攝像機很多。

  密密麻麻的,架在最後面的高台上。

  長槍短炮,全都對準了那個空蕩蕩的講台。

  記者們坐得滿滿當當。

  一排排摺疊椅上,坐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人。

  有的在低頭看手機。

  有的在交頭接耳。

  有的在整理錄音設備。

  有的在檢查攝像機電池。

  氣氛很嘈雜。

  但在講台後面的一扇門打開的那一刻,所有的嘈雜都停止了。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波塞冬的發言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紅色的領帶。

  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臉上帶著某種很標準的微笑。

  那微笑看起來很真誠。

  很溫暖。

  很值得信任。

  但任何一個稍微有點閱歷的人都能看出來,那微笑里藏著某種東西。

  某種虛偽的東西。

  某種表演出來的東西。

  某種假裝出來的真誠。

  他走到講台前。

  雙手撐在講台兩側。

  微微俯身,對著那些麥克風。

  清了清嗓子。

  然後開口了。

  「今天我們召開這次新聞發布會。」

  他的聲音很沉重。

  充滿了某種做作的遺憾。

  那種遺憾聽起來很真實,但仔細聽就能發現,那只是聲音里的表演。

  「是為了向公眾通報一場恐怖襲擊事件。」

  台下有記者開始記錄。

  有記者開始錄音。

  有記者開始小聲討論。

  發言人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的每一個記者。

  那目光很堅定。

  很誠懇。

  很……表演。

  「昨天,我們位於黑礁港的科研基地遭到了一支恐怖組織的武裝襲擊。」

  他繼續說。

  語速很慢。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確保每一個記者都能聽清。

  「這支恐怖組織試圖盜取我們的研究資料,並釋放了一種生化病毒。」

  台下響起了一陣騷動。

  生化病毒?

  這個詞讓所有記者的神經都繃緊了。

  有人開始舉手,想要提問。

  但發言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們稍等。

  「那種病毒導致了基地的部分設施遭到嚴重破壞。」

  他繼續說。

  「我們很遺憾地確認,有五十三名員工在這場恐怖襲擊中喪生。」

  他停頓了一下。

  低下頭。

  像是在進行某種非常難受的深呼吸。

  實際上,他只是在給攝像機足夠的時間來拍攝他那張充滿了虛偽悲傷的臉。

  那悲傷看起來很真實。

  但任何一個稍微細心的人都能發現,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淚水。

  沒有任何紅血絲。

  沒有任何悲傷應該有的東西。

  那只是表演。

  只是表演。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

  「這支恐怖組織的成員包括一個自稱為『陳默』的人。」

  他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他是一名臭名昭著的煽動分子和恐怖分子。」

  「同夥包括一個代號為『林清歌』的女性和一個代號為『許硯』的男性。」

  台下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三張照片。

  陳默的照片。

  林清歌的照片。

  許硯的照片。

  那些照片很大。

  大到每一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到能讓每一個人記住那些臉。

  「波塞冬公司已經將所有關於這支恐怖組織的信息提交給了聯邦調查局。」

  發言人繼續說。

  「我們相信,正義的力量一定會逮捕這些危險分子。」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悲傷變成了嚴肅。

  從嚴肅變成了堅定。

  「現在,我接受記者的提問。」

  台下立刻沸騰了。

  無數的記者舉起手。

  無數的攝像機開始轉動。

  無數的閃光燈開始閃爍。

  發言人指了指第一排的一個女記者。

  那個女記者站起來。

  「那種被釋放的生化病毒是什麼?它對人類有什麼危害?」

  她的問題很直接。

  很尖銳。

  發言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讚賞的微笑。

  「很好的問題。」

  他說。

  然後,他開始回答。

  「根據我們的初步評估,那種病毒可能與某些海洋生物有關。」

  「它可能會導致水中的生物異常變異。」

  「我們已經建議公眾,在生化病毒被完全清除之前,應該避免接觸任何開放式水源。」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避免接觸開放式水源?

  這意味著不能游泳?

  不能洗澡?

  不能喝自來水?

  有人開始低頭記錄。

  有人開始掏出手機發消息。

  有人開始小聲討論。

  發言人又指了指另一個記者。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

  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波塞冬是否會對此進行軍事反擊?」

  他的問題更直接。

  更尖銳。

  發言人搖了搖頭。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與聯邦政府和國際執法部門合作。」

  他說。

  「確保這些恐怖分子能夠被繩之以法。」

  「波塞冬公司是一個和平的、遵守法律的企業。」

  「我們不會採取任何法外行為。」

  他的語氣很堅定。

  很真誠。

  很值得信任。

  但台下有人開始露出懷疑的表情。

  法外行為?

  波塞冬做過多少法外行為,他們心裡都有數。

  只是沒有人敢說出來。

  第三個記者被點名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看起來很緊張。

  「那些喪生的員工家屬現在怎麼樣?」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

  發言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悲傷的表情。

  「我們正在為所有喪生員工的家屬提供最大程度的補償和心理幫助。」

  他說。

  「波塞冬公司認為,這些員工是在保護人類的未來的過程中犧牲的英雄。」

  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有人在鼓掌。

  有人在記錄。

  有人在思考。

  發言會持續了四十分鐘。

  在那段時間裡,波塞冬的發言人用各種方式重複著同樣的信息。

  這是一場恐怖襲擊。

  陳默他們是恐怖分子。

  他們釋放了生化病毒。

  公眾必須保持警惕。

  波塞冬是受害者。

  波塞冬是正義的一方。

  波塞冬是值得信任的。

  四十分鐘後,發布會結束了。

  發言人微笑著揮手告別。

  然後轉身走回了那扇門後面。

  台下的記者們開始收拾設備。

  開始整理筆記。

  開始討論剛才聽到的一切。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相信了那些話。

  因為那是官方說法。

  因為那是權威發布。

  因為那是他們想要聽到的東西。

  很快,那個信息被傳播了出去。

  被所有的新聞頻道報導了出去。

  被所有的社交媒體轉發了出去。

  被所有的人看到了。

  聽到了。

  接受了。

  陳默的臉出現在了每一個新聞頻道的通緝令上。

  那張照片是黑白的。

  表情很冷。

  眼神很銳利。

  看起來很危險。

  懸賞金額:一億聯邦幣。

  一億。

  那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

  那是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數字。

  林清歌和許硯也各自被列為S級通緝犯。

  他們的照片也出現在了通緝令上。

  懸賞金額:五千萬聯邦幣。

  五千萬。

  那也是天文數字。

  公眾陷入了恐慌。

  那種恐慌不是慢慢蔓延的。

  是瞬間爆發的。

  有人開始拒絕使用自來水。

  他們用礦泉水刷牙。

  用礦泉水洗臉。

  用礦泉水做飯。

  連沖廁所都用礦泉水。

  有人開始購買大量的礦泉水。

  成箱成箱地買。

  一箱接一箱地搬回家。

  超市的礦泉水貨架,在幾個小時內就被掃空了。

  有人開始避免去海邊。

  那些原本人滿為患的海灘,一夜之間變得空無一人。

  連救生員都不來了。

  有人開始在網際網路上發表各種陰謀論。

  「陳默是外國特務!」

  「這是某個大國的秘密行動!」

  「政府在隱瞞真相!」

  「生化病毒已經開始傳播了!」

  「我們都會死!」

  那些陰謀論越傳越離譜。

  越傳越瘋狂。

  越傳越讓人害怕。

  第九區的街道上,人們開始湧向超市。

  不是散步。

  不是逛街。

  是涌。

  像潮水一樣湧進去。

  他們在搶購。

  搶購水。

  搶購食物。

  搶購罐頭。

  搶購方便麵。

  搶購一切他們能夠想到的、可能會被污染的東西。

  超市的貨架在幾小時內就被掃空了。

  剩下的只有那些沒人要的東西。

  過期的調料。

  破了的包裝袋。

  落滿灰塵的雜物。

  有人開始打架。

  為了最後一箱礦泉水。

  為了最後一袋大米。

  為了最後一個罐頭。

  拳頭砸在臉上。

  腳踢在肚子上。

  尖叫。

  咒罵。

  哭泣。

  在那些超市的過道里,人性的陰暗面暴露無遺。

  某種很深的、源於對未知的恐懼的社會恐慌,正在蔓延。

  像病毒一樣。

  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

  從一個街區傳到另一個街區。

  從一個城市傳到另一個城市。

  很快,整個第九區都陷入了恐慌。

  與此同時,林清歌和許硯正在隱藏。

  他們在一個很偏遠的、位於城市邊緣的、某個被遺棄的工業廠房裡。

  那個廠房曾經是某個紡織工廠。

  很多年前,這裡機器轟鳴,工人穿梭。

  但現在,它已經被廢棄了很久很久。

  破損的窗戶。

  玻璃碎了一地。

  風從那些破洞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怪聲。

  生鏽的機器。

  那些巨大的紡織機,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

  曾經轟鳴的齒輪,現在只剩下一堆堆紅褐色的鐵鏽。

  充滿了灰塵的地板。

  每一腳踩下去,都會揚起一陣灰。

  那些灰塵在昏暗的光線里飄浮,像無數細小的幽靈。

  這就是他們的臨時據點。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家。

  許硯的傷勢在惡化。

  那個古老存在留下的力量,正在慢慢消散。

  像是退潮的海水。

  一點一點,從他的身體裡撤走。

  沒有了那種力量的支持,許硯的身體開始快速地衰退。

  他的皮膚變得很蒼白。

  蒼白得像紙。

  蒼白得像死人的臉。

  他的呼吸變得很困難。

  每一次呼吸,喉嚨里都會發出嘶嘶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他正在慢慢地死去。

  「我撐不了多久。」

  許硯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虛弱。

  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風。

  但他的語調里,仍然保持著某種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裝的。

  是真正的平靜。

  是面對死亡時的平靜。

  「那個東西已經完全離開我了。」

  「我只剩下普通人的身體了。」

  林清歌坐在他身邊。

  她在整理那個黑色的硬碟。

  那個從基地里搶救出來的硬碟。

  那個裝著所有秘密的硬碟。

  她用某個很舊的、被改裝過的筆記本電腦,試圖讀取硬碟內的數據。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晴不定。

  「我們需要陳默。」

  她說。

  「只有他能夠利用這些資料。」

  「陳默不會回來了。」

  許硯說。

  他的聲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的。」

  林清歌的手停止了操作。

  停在了鍵盤上方。

  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

  那顫抖很輕微。

  但確實存在。

  「我知道。」

  她說。

  她的聲音很低。

  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悲傷。

  「我都知道。」

  就在這時,林清歌的手機響了。

  那是一個很舊的、被改裝過的手機。

  外殼上有很多劃痕。

  屏幕上有裂紋。

  電池也是後來換的。

  這個手機幾乎無法被追蹤。

  是專門用來接聽秘密電話的。

  她接起了電話。

  「餵?」

  對方是某個男性的聲音。

  那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很真實。

  就像是某個活生生的、在說話的人類的聲音。

  但林清歌知道,那不是人類的聲音。

  那聲音里缺少某種東西。

  某種人類應該有的東西。

  某種……溫度?

  「收到我的郵件了嗎?」

  那個聲音問。

  林清歌的身體僵住了。

  「陳默?」

  她用一種很不確定的語調問。

  那聲音里充滿了懷疑。

  充滿了希望。

  充滿了恐懼。

  「算是。」

  陳默的聲音說。

  「或者說,這是某種……媒介。」

  「我現在無法直接與你們交流,但我可以通過某些渠道發送信息。」

  林清歌握緊了手機。

  「你在哪裡?」

  「這不重要。」

  陳默說。

  「重要的是,我給阮嵐發了一封郵件。」

  「阮嵐?」

  「一個記者。」

  陳默說。

  「一個很有良心的、還沒有被波塞冬收買的記者。」

  林清歌想起了這個名字。

  阮嵐。

  獨立新聞網站的主編。

  以報導那些主流媒體不敢報導的東西而聞名。

  「郵件里有什麼?」

  她問。

  「所有的東西。」

  陳默說。

  「所有波塞冬不想被知道的東西。」

  「趙家和波塞冬的交易記錄。」

  「所有被獻祭的人類的名單。」

  「所有進行過的非法人體實驗的詳細資料。」

  「所有……」

  他停頓了一下。

  「一切。」

  林清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為什麼不直接發給媒體?」

  「因為直接發會被封殺。」

  陳默說。

  「波塞冬已經控制了大多數主流媒體。」

  「但阮嵐不同。」

  「阮嵐有自己的渠道。」

  「阮嵐有膽量。」

  「阮嵐想要普立茲獎。」

  林清歌沉默了。

  她在思考。

  在權衡。

  在判斷。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阮嵐會不會接受這個郵件。」

  陳默繼續說。

  「會不會敢於發表這些信息,即使這意味著與波塞冬和趙家為敵。」

  「你相信她?」

  林清歌問。

  「不相信。」

  陳默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但人都是被利益驅動的。」

  「普立茲獎、新聞自由、暴露真相,這些東西對於某些記者來說,比生命本身還要寶貴。」

  「我賭的,就是阮嵐是那種記者。」

  通話在那之後就斷了。

  沒有任何告別。

  沒有任何再見。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只是斷了。

  林清歌坐在那裡。

  手機仍然握在她的手裡。

  屏幕已經黑了。

  但她的手指仍然緊緊握著。

  像是握著某種珍貴的東西。

  像是握著某種易碎的東西。

  像是握著某種最後的東西。

  她轉身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某個很灰暗的城市。

  灰暗的天空。

  灰暗的建築。

  灰暗的街道。

  充滿了恐慌的、被虛假信息籠罩的城市。

  那些人在街上奔跑。

  在尖叫。

  在搶購。

  在打架。

  他們不知道真相。

  他們只知道恐懼。

  他們只知道那些官方發布的、充滿了謊言的消息。

  林清歌不知道陳默的賭注是否會成功。

  但她知道,現在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沒有。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城市的另一個地方,一個女性正在看她的郵件。

  那個女性是阮嵐。

  她是某個獨立新聞網站的主編。

  她的網站不大,但很有影響力。

  她的網站以報導那些主流媒體不敢報導的東西而聞名。

  她坐在她的辦公室里。

  辦公室里堆滿了書。

  那些書堆得高高的,像是幾座小山。

  桌子上有五個屏幕。

  每一個屏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的內容。

  此刻,她正在看她的郵箱。

  收件箱裡有幾百封未讀郵件。

  大多數都是垃圾郵件。

  但有一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發件人:未知。

  標題:想拿普立茲獎嗎?

  阮嵐皺起了眉頭。

  普立茲獎?

  那是新聞界的最高榮譽。

  那是每一個記者夢寐以求的東西。

  那是比生命本身還要寶貴的東西。

  她點開了那封郵件。


  那個壓縮包很大。

  很大到足以包含數千份文件。

  阮嵐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知道打開這個附件可能意味著什麼。

  可能意味著她會成為某些權勢人物的敵人。

  那些人物有權力。

  有錢。

  有軍隊。

  有能力讓任何人消失。

  可能意味著她的網站會被關閉。

  那些伺服器會被沒收。

  那些數據會被刪除。

  那些員工會被逮捕。

  可能意味著她會被逮捕。

  會被關進監獄。

  會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度過餘生。

  可能意味著她會失去一切。

  一切。

  但打開這個附件也可能意味著真相會被揭露。

  意味著那些被隱瞞的東西會被世界看到。

  意味著那些被犧牲的人會得到正義。

  意味著那些被掩蓋的罪行會被曝光。

  意味著普立茲獎。

  阮嵐的手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

  很久。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小時。

  她想起了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也是一個記者。

  一個老派的記者。

  一個相信真相的記者。

  一個為了揭露某個腐敗官員而被殺害的記者。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阮嵐只有十歲。

  她記得父親最後一次離開家的樣子。

  他穿著那件舊風衣。

  提著那個舊公文包。

  笑著對她揮手。

  「爸爸去工作,很快就回來。」

  他沒有回來。

  再也沒有回來。

  阮嵐的眼睛變得濕潤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做出了決定。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雙擊了那個壓縮包。

  文件開始解壓。

  進度條一點一點地前進。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

  數千份文件顯示在她的屏幕上。

  PDF。

  Word。

  Excel。

  圖片。

  視頻。

  錄音。

  應有盡有。

  阮嵐開始閱讀。

  她讀得越來越快。

  她的眼睛在那些文字上飛快地掃過。

  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她的手開始顫抖。

  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那些文件里記錄的東西,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那不只是非法實驗。

  那不只是人體實驗。

  那是大規模的、系統性的、持續了十年的獻祭。

  那是成千上萬人的生命。

  那是無數個家庭的破碎。

  那是……

  地獄。

  最後,她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天啊。」

  她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混合了憤怒和興奮的語調說。

  那聲音里有很多東西。

  有憤怒。

  有震驚。

  有恐懼。

  有興奮。

  有使命感。

  「天啊,這完全是……」

  她沒有說完。

  她直接走向了她的編輯室。

  編輯室里有五個人。

  正在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

  有的在寫稿。

  有的在剪視頻。

  有的在打電話。

  阮嵐站在門口。

  「所有人停止目前的工作。」

  她用一種很急促的、充滿了某種不可抗拒的權威的語調說。

  那聲音很大。

  大到讓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她。

  「我們有一個很大的新聞要發表。」

  「一個非常大的新聞。」

  「一個能夠改變世界的新聞。」

  她的團隊看著她。

  沒有人問為什麼。

  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阮嵐這樣。

  這樣充滿了某種很深的、來自於靈魂的熱情。

  這樣充滿了某種對真相的渴望。

  這樣充滿了某種記者的使命感。

  她的眼睛在發光。

  那光芒讓他們無法移開視線。

  「我們有多少時間?」

  某個編輯問。

  「越快越好。」

  阮嵐說。

  「波塞冬不會等我們的。」

  「他們發現這些資料被泄露後,會立刻採取行動。」

  「會立刻派人來抓我們。」

  「會立刻銷毀一切證據。」

  「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把這些東西發表出來。」

  「搶在他們之前。」

  她停頓了一下。

  「讓全世界都看到。」

  他們開始工作。

  工作得很快。

  很瘋狂。

  沒有人說話。

  只有鍵盤的敲擊聲。

  只有滑鼠的點擊聲。

  只有印表機的聲音。

  那些聲音在編輯室里迴蕩,像是某種戰鬥的鼓點。

  幾個小時後,第一篇文章出現在了網絡上。

  標題是:

  **「波塞冬公司的黑幕:十年來的非法人體實驗與大規模獻祭」**

  文章很長。

  長到需要滾動十幾頁才能看完。

  文章很詳細。

  詳細到每一個日期,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都有記錄。

  文章包含了所有的證據。

  所有的合同。

  所有的轉帳記錄。

  所有的實驗報告。

  所有的屍檢記錄。

  所有的照片。

  所有的視頻。

  所有的錄音。

  所有的一切。

  文章一發表,網際網路就炸了。

  那爆炸是瞬間的。

  是無法控制的。

  是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的。

  評論瞬間爆炸。

  每秒鐘成百上千條。

  那些評論來自世界各地。

  來自不同的人種。

  不同的語言。

  不同的文化。

  但他們都在說同一件事:

  這太可怕了。

  這太瘋狂了。

  這必須被調查。

  這必須被追究。

  轉發數瞬間爆炸。

  從幾百到幾千。

  從幾千到幾萬。

  從幾萬到幾十萬。

  從幾十萬到幾百萬。

  閱讀數瞬間爆炸。

  從幾萬到幾十萬。

  從幾十萬到幾百萬。

  從幾百萬到上千萬。

  這篇文章開始以某種指數級的速度傳播。

  像病毒一樣。

  像野火一樣。

  像海嘯一樣。

  波塞冬的伺服器試圖刪除這篇文章。

  技術人員瘋狂地敲擊鍵盤。

  輸入各種指令。

  試圖阻止這一切。

  但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

  文章已經被轉發了數百萬次。

  出現在了每一個社交媒體平台上。

  Twitter。

  Facebook。

  微博。

  YouTube。

  Reddit。

  出現在每一個獨立新聞網站上。

  出現在每一個博客上。

  出現在每一個論壇上。

  它甚至開始出現在某些主流媒體上。

  雖然那些媒體很快就刪除了。

  但刪除已經太晚了。

  信息已經傳播出去了。

  真相已經開始衝破謊言的封鎖。

  有人截圖了。

  有人保存了。

  有人下載了。

  有人傳播了。

  那些東西在網際網路的海洋里漂流。

  再也無法被徹底刪除。

  再也無法被掩蓋。

  再也無法被否認。

  波塞冬的官方微博開始被憤怒的評論淹沒。

  「你們這些殺人犯!」

  「你們應該被審判!」

  「那些被犧牲的人,他們的家屬在哪裡?」

  「你們必須為此負責!」

  「公布真相!」

  「停止掩蓋!」

  「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每一條新發布的微博下面,都是成千上萬條這樣的評論。

  那些評論像潮水一樣湧來。

  一波接一波。

  永不停歇。

  聯邦調查局的電話被打爆了。

  那些接線員接起電話,聽到的第一句話都是:

  「我要舉報波塞冬公司。」

  「我有證據。」

  「你們必須調查他們。」

  「那些文件是真的。」

  「那些照片是真的。」

  「那些錄音是真的。」

  國會議員開始要求調查。

  他們在電視上露面。

  在社交媒體上發聲。

  在新聞發布會上講話。

  「我們必須調查波塞冬公司。」

  「我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那些受害者的家屬有權知道真相。」

  「那些責任人必須被追究。」

  國際媒體開始關注這個事件。

  BBC。

  CNN。

  半島電視台。

  NHK。

  法國的世界報。

  德國的明鏡周刊。

  全都在報導。

  全都在討論。

  全都在追問。

  全球各地的人權組織開始發表聲明。

  大赦國際。

  人權觀察。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

  他們要求調查。

  要求制裁。

  要求正義。

  輿論風暴正在形成。

  正在擴大。

  正在變得越來越強大。

  大到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

  而在那個被遺棄的工廠房裡,林清歌和許硯看著這一切的發展。

  他們通過手機的網絡。

  通過那個破舊的屏幕。

  看著一個接一個的新聞標題出現。

  看著阮嵐的報導開始引發全球性的輿論反應。

  看著波塞冬的謊言逐漸被真相擊碎。

  看著那些憤怒的評論。

  看著那些轉發。

  看著那些調查。

  看著那些要求。

  「他做到了。」

  許硯用一種很虛弱的、但充滿了某種敬畏的語調說。

  那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他真的做到了。」

  「即使他不在這裡。」

  林清歌說。

  她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

  那些光映在她的眼睛裡。

  讓她的眼睛看起來也在發光。

  「他仍然在改變這個世界。」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

  動作很快。

  很熟練。

  她在開始組織下一步的行動。

  因為輿論戰還沒有結束。

  真相的揭露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多的文件要發布。

  還有更多的證據要公開。

  還有更多的證人要保護。

  還有更多的……

  一切。

  而在深海的最深處。

  在那個無法看到的、充滿了古老力量的地方。

  在那個倒過來的天空的最深處。

  陳默感受到了來自於表面世界的某種波動。

  那是某種來自於人類心靈的波動。

  是某種由真相引起的、充滿了力量的波動。

  那些波動穿透了海水。

  穿透了黑暗。

  穿透了規則。

  到達了他的靈魂。

  他用一種很深的、充滿了滿足感的方式,感受著這種波動。

  他微笑了。

  雖然他已經不再擁有微笑的肌肉。

  雖然他已經不再擁有人類的身體。

  但他仍然在微笑。

  那微笑里有很多東西。

  有釋然。

  有滿足。

  有欣慰。

  有某種超越了生命的……平靜。

  他做到了。

  他改變了一些東西。

  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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