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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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並沒有給第九區帶來溫暖。

  相反,它照亮了這座城市的傷疤。

  那些傷疤太深了。

  深到陽光都照不透。

  街道上到處都是淤泥,黑乎乎的,混著碎玻璃和破磚爛瓦。

  還有血跡。

  那些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一塊一塊地貼在路面上,像是某種詭異的圖案。

  空氣里的味道很難聞。

  消毒水刺鼻的化學味,混著海鮮腐爛後的惡臭。

  那種臭味很濃。

  濃到讓人想吐。

  救護車的警笛聲從凌晨響到現在,一刻都沒停過。

  那聲音很尖。

  很刺耳。

  像是一把把鈍鋸,反覆切割著人們脆弱的神經。

  但在第九區最高的那棟建築前,氣氛卻截然不同。

  那棟樓是波塞冬生物科技大廈。

  六十八層。

  通體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曾經,它是第九區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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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經濟騰飛的象徵。

  是無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工作的聖地。

  但現在,大廈前沒有救援隊。

  只有軍隊。

  整整一個裝甲師的聯邦正規軍。

  那些墨綠色的裝甲車一輛接一輛,排成了長龍,把整條街都堵死了。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對準了那扇氣派的旋轉玻璃門。

  沒有人說話。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行動。」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一個冷漠的聲音。

  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像是機器發出來的。

  「轟——!」

  沒有任何警告。

  也沒有任何談判。

  一輛重型裝甲車直接撞碎了大門的玻璃。

  那玻璃很厚,是防彈的。

  但在幾十噸重的裝甲車面前,它就像紙糊的一樣。

  碎片四濺。

  灑得到處都是。

  裝甲車碾過那條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

  那地毯是從伊朗空運過來的,據說花了三百萬。

  現在,上面全是履帶的泥印和血跡。

  它衝進了大堂。

  緊接著,數百名全副武裝的聯邦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了進來。

  他們的腳步聲很重。

  「咚咚咚」的,像是擂鼓。

  槍口對準每一個能動的活物。

  「所有人抱頭蹲下!」

  「雙手抱頭!違者格殺勿論!」

  那些穿著職業裝的前台接待員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們尖叫著。

  尖叫著鑽到桌子底下。

  縮成一團。

  瑟瑟發抖。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腰間別著電棍。

  他們試圖伸手去摸那些電棍。

  但還沒等碰到,就被槍托狠狠地砸翻在地。

  「砰!」

  「砰!」

  槍托砸在臉上的聲音很悶。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脆。

  有人倒在地上,滿臉是血。

  有人捂著臉慘叫。

  有人尿了褲子。

  這不是執法。

  這是戰爭。

  是聯邦政府對一個失控財閥的最後清洗。

  ……

  頂層。

  董事長辦公室。

  這裡的隔音效果很好。

  好到仿佛樓下的喧囂與這裡無關。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對著門。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那酒很貴。

  一瓶能買一輛車。

  他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裝甲車,那些士兵,那些正在被驅趕的員工。

  眼神空洞。

  他是李維斯。

  波塞冬第九區分部的執行總裁。

  那個曾經一句話就能決定上萬人飯碗的男人。

  那個曾經甚至能左右市長選舉的男人。

  那個在第九區呼風喚雨了十幾年的男人。

  此時,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

  那是正在被粉碎機吞噬的機密資料。

  碎紙機在嗡嗡作響。

  紙屑像雪花一樣從機器里噴出來,落了一地。

  「咚——!」

  那扇雕花的紅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門鎖崩飛。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李維斯的手抖了一下。

  酒杯里的紅酒灑了出來。

  灑在那張來自義大利的小牛皮地毯上。

  那地毯是定製的,據說花了五十萬。

  現在,上面多了一灘刺眼的紅色。

  像是血跡。

  許硯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滿是泥點和焦痕的風衣。

  那風衣本來應該是深灰色的,現在已經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的手裡提著一把自動步槍。

  槍管還在冒煙。

  那是剛才在樓下開槍留下的餘溫。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在他身後,是兩名面無表情的審判庭執法官。

  他們穿著黑色的制服,戴著墨鏡,手裡拿著衝鋒鎗。

  「李總,好興致啊。」

  許硯踢開腳邊的一張椅子。

  那椅子是皮質的,很重。

  但他一腳就踢飛了。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隨手關掉了那台正在嗡嗡作響的碎紙機。

  碎紙機停了。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還有心思喝酒?」

  李維斯轉過身。

  他試圖保持那種上位者的威嚴。

  那種他習慣了十幾年的、對任何人都居高臨下的姿態。

  但他的臉上,擠出來的只有僵硬的微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許隊長,這是私闖民宅。」

  他的聲音在發抖。

  發抖得厲害。

  「我有聯邦議員的豁免權。」

  「我的律師團正在趕來的路上。」

  「你們沒有權利……」

  「啪!」

  許硯沒有任何廢話。

  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碟。

  甩在了桌子上。

  那硬碟不大。

  比手掌大一點。

  但它很重。

  重得像是一塊石頭。

  它在光滑的桌面上滑過。

  撞倒了那個水晶地球儀。

  地球儀滾到地上,「啪」的一聲碎了。

  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這是什麼?」

  李維斯看著那個硬碟。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收縮得像針尖一樣小。

  「這是你的棺材板。」

  許硯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那是李維斯的椅子。

  真皮的,帶按摩功能。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

  點上。

  深吸一口。

  吐出一個煙圈。

  那煙圈在空氣中慢慢擴散。

  「陳默留給你的禮物。」

  聽到「陳默」這個名字,李維斯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控制不住。

  從嘴角一直抽到眼角。

  「那個瘋子……」

  「那個瘋子把你們這十年來所有的髒事都備份了。」

  許硯彈了彈菸灰。

  那菸灰落在乾淨的辦公桌上。

  很刺眼。

  「人體實驗。」

  「勾結邪教。」

  「投放溺水病病毒。」

  「還有你們試圖用整個第九區獻祭深海之主的計劃書。」

  他每說一句,李維斯的臉就白一分。

  「每一筆帳。」

  「每一個簽名。」

  「每一個受害者的名字。」

  「都在裡面。」

  李維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慘白得像紙。

  像死人的臉。

  他知道那個硬碟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證據。

  那是死刑判決書。

  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這……這是偽造的!」

  李維斯還在掙扎。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

  變得歇斯底里。

  「那個陳默是通緝犯!是恐怖分子!」

  「他的東西不能作為證據!」

  「恐怖分子?」

  許硯冷笑一聲。

  那笑聲很冷。

  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身體前傾。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維斯。

  盯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

  「昨晚如果沒有這個恐怖分子,你現在已經變成深海怪物的排泄物了。」

  「而且,你還沒搞清楚狀況。」

  許硯指了指窗外。

  那些裝甲車。

  那些士兵。

  那些正在被押上囚車的員工。

  「聯邦議會已經在半小時前通過了緊急法案。」

  「波塞冬生物科技被定性為『反人類恐怖組織』。」

  「你的豁免權?」

  「那就是張廢紙。」

  李維斯腿一軟。

  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

  靠著那張真皮椅子。

  眼神空洞。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

  他辛苦經營的人脈。

  他花了十幾年搭建起來的帝國。

  在絕對的國家暴力機器面前。

  甚至不如那個硬碟重。

  「帶走。」

  許硯揮了揮手。

  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別讓他死了,審判庭那邊還有很多酷刑等著他體驗。」

  兩名執法官上前。

  他們一左一右,架起李維斯。

  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等等!等等!」

  李維斯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他的腳在地上亂蹬。

  皮鞋都蹬掉了。

  「我有錢!我在瑞士銀行有帳戶!我可以給你們……」

  「閉嘴吧。」

  許硯厭惡地轉過頭。

  他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正在被清理的街道。

  「你的錢現在全是贓款。」

  「全是贓款」四個字在辦公室里迴蕩。

  李維斯的嘴張了張。

  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被拖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越來越輕。

  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許硯看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

  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油畫。

  畫的是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統治海洋的場景。

  那畫很精美。

  每一筆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據說花了兩百萬請歐洲的畫家畫的。

  許硯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神?

  在資本的貪婪面前,神也只是個幌子。

  他拿起那個硬碟。

  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硬碟上還有李維斯的體溫。

  「謝了,陳默。」

  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

  像是在對自己說。

  ……

  與此同時。

  第九區的各大醫院。

  這裡比戰場還亂。

  走廊上。

  大廳里。

  樓梯間。

  到處都擠滿了人。

  有躺著的。

  有坐著的。

  有靠在牆上的。

  他們都在呻吟。

  都在咳嗽。

  都在等死。

  「這就是解藥?」

  一名滿臉憔悴的醫生看著手裡那管淡藍色的藥劑。

  他的手在發抖。

  那藥劑裝在一個小玻璃瓶里。

  只有手指那麼粗。

  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是的。」

  一名軍官沉聲說道。

  他的軍裝很筆挺。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從波塞冬地下實驗室查獲的原始配方,經過軍方改良後的成品。」

  「立刻分發下去,優先給重症患者。」

  醫生點了點頭。

  他拿著那管藥劑,走進了病房。

  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惡臭。

  那是腐爛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病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的臉已經腫得認不出來了。

  皮膚上全是青紫色的斑塊。

  嘴唇發黑。

  呼吸急促。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

  「來,張嘴。」

  醫生輕聲說。

  護士把藥劑注射進輸液管里。

  藍色的液體順著透明的管子,慢慢流進病人的血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那個病人的臉。

  一秒。

  兩秒。

  三秒。

  突然,病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眼睛翻白。

  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怎麼回事?!」

  護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別慌!」

  醫生按住病人,大聲吼道。

  病人的身體抽搐得更厲害了。

  像是有東西在他體內掙扎。

  想要衝出來。

  然後——

  「嘔——!」

  病人猛地坐起來。

  大口大口地嘔吐。

  嘔吐物是黑色的。

  粘稠的。

  帶著濃重的腥臭味。

  那些東西從他嘴裡湧出來。

  從他鼻子裡湧出來。

  從他的眼睛裡湧出來。

  流了滿床。

  流了一地。

  護士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但醫生的眼睛卻亮了。

  因為他看到。

  隨著那些黑色污穢的排出。

  病人身上的青斑正在消退。

  那些詭異的紫色紋路正在變淡。

  呼吸也平穩了。

  從急促的喘息變成了平穩的呼吸。

  「活了……活過來了……」

  醫生喃喃自語。

  病人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渾濁。

  不再空洞。

  它看著天花板。

  看著醫生。

  看著護士。

  然後,嘴角慢慢咧開。

  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

  「我……我還活著?」

  「對,你還活著。」

  醫生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憊。

  有欣慰。

  還有眼淚。

  病房外,家屬們喜極而泣。

  他們跪在地上。

  不停地磕頭。

  「謝謝!謝謝醫生!」

  「謝謝!謝謝!」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那久違的陽光。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場持續了數月的噩夢。

  終於醒了。

  但沒有人知道。

  這個所謂的「解藥」,其實是那個叫陳默的男人,用命從深海里換回來的原始數據。

  他用自己的命。

  換了所有人的命。

  ……

  三天後。

  審判庭總部。

  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

  密室里很暗。

  只有一盞燈。

  那燈就掛在許硯頭頂。

  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他坐在鐵製的椅子上。

  面前是一張長桌。

  長桌對面,坐著三個穿著深紅色法袍的老人。

  他們的臉藏在陰影里。

  看不清表情。

  這是審判庭的最高權力機構——三人議會。

  「許硯。」

  中間的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威嚴。

  像是從墳墓里傳出來的。

  「關於這次波塞冬事件,你立了大功。」

  「是你提供的關鍵證據,讓我們得以剷除這個毒瘤。」

  許硯面無表情。

  「那是陳默提供的。」

  「陳默。」

  左邊的老人冷哼一聲。

  那聲音里充滿了不屑。

  「一個極度危險的不可控因素。」

  「一個擁有S級以上精神污染能力的變數。」

  「按照律法,你應該在他出現的第一次就將其擊斃,而不是與其合作。」

  「那是勾結。」

  許硯抬起頭。

  他直視著那三位掌控著聯邦司法權力的老人。

  沒有畏懼。

  沒有退縮。

  「如果我不勾結他,第九區現在已經是海底遺蹟了。」

  「注意你的態度!」

  右邊的老人拍了拍桌子。

  那聲音很大。

  在密室里迴蕩。

  「我的態度很明確。」

  許硯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規則是對抗不了怪物的。」

  「要想贏,就得比怪物更瘋。」

  密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沉默很壓抑。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中間的老人擺了擺手。

  示意另外兩人安靜。

  「許硯,我們不是來聽你講哲學的。」

  老人說。

  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聯邦高層對陳默的態度很複雜。」

  「他很危險,但他也能解決很多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

  「比如深海之主。」

  許硯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才是重點。

  聯邦看到了陳默的價值。

  那種能夠與神博弈、甚至逼退神明的力量。

  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懼。

  同時也感到貪婪。

  「鑑於你的功過。」

  老人繼續說道。

  「組織決定,免去你第九區治安局特別行動隊隊長的職務。」

  許硯點了點頭。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

  老人話鋒一轉。

  「我們將成立一個新的部門——『非常規事件聯絡處』。」

  「你是處長。」

  「這個部門只有一個任務。」

  老人身體前傾。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找到陳默。」

  「你是唯一能跟他對話的人。」

  「我們需要你成為連接聯邦與那位『作家』的橋樑。」

  許硯愣了一下。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諷刺。

  有無奈。

  還有一絲……笑意。

  明降暗升。

  把他從一線指揮官的位置上拿下來。

  實際上是給了他更大的自由度。

  以及……直接對最高層負責的權力。

  看來,那些大人物也被嚇怕了。

  他們不敢抓陳默。

  也不敢殺陳默。

  他們只想……

  拉攏。

  或者監控。

  「我接受。」

  許硯站起身。

  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

  「但我有個條件。」

  「說。」

  「陳默是自由的。」

  許硯說。

  他的聲音很堅定。

  「我不負責抓捕,只負責傳話。」

  「如果他不想理你們,我也沒辦法。」

  老人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很長。

  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最後,他點了點頭。

  「可以。」

  ……

  走出審判庭大門的時候,許硯覺得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

  抬頭看天。

  天空灰濛濛的。

  雲層很厚。

  看不到太陽。

  但陽光還是穿透雲層照了下來。

  他拿出手機。

  看了一眼那個熟悉的號碼。

  依然是關機狀態。

  「你倒是跑得快。」

  許硯收起手機,自言自語道。

  「把爛攤子都丟給我。」

  他攔了一輛車。

  那車很破。

  是一輛老舊的計程車。

  車身全是泥。

  司機是個胖子,叼著煙,一臉不耐煩。

  「去哪裡?」

  「波塞冬大廈。」

  「啊?那裡不是被封鎖了嗎?」

  「我是去……收屍的。」

  許硯淡淡地說道。

  當然不是收屍。

  他是去清點戰利品的。

  作為主要辦案人員,他有權參與對波塞冬資產的清算。

  一個小時後。

  波塞冬大廈地下五層。

  金庫。

  這裡是整個財閥最核心的機密所在。

  厚達一米的合金大門已經被軍方的工程兵切開了。

  門板歪在一邊。

  露出裡面的空間。

  裡面是一排排保險柜。

  金屬的。

  閃著冷光。

  有黃金。

  黃澄澄的金條,一根根碼得整整齊齊。

  有鑽石。

  大大小小的鑽石,裝在透明的盒子裡,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有債券。

  厚厚的一沓沓,用橡皮筋捆著。

  還有各種不知名的收容物。

  有的在發光。

  有的在蠕動。

  有的發出奇怪的嗡嗡聲。

  「這就是有錢人的快樂嗎?」

  一名年輕的調查員看著滿屋子的財寶,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別亂動。」

  許硯戴著白手套。

  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登記在冊。」

  「S-01,深海珊瑚樣本,確認。」

  「S-02,古代遺物碎片,確認。」

  ……

  清點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他們走到了金庫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獨立的保險柜。

  用黑色金屬打造的。

  表面沒有任何標記。

  只有一行編號。

  S-00。

  這是最高級別的機密。

  根據從李維斯那裡審訊出來的口供。

  這裡面放著的東西,比整個波塞冬加起來都要值錢。

  「打開它。」

  許硯命令道。

  技術人員上前。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上面顯示著複雜的解碼程序。

  他利用從李維斯那裡拿到的密鑰,小心翼翼地輸入密碼。

  手指在屏幕上跳動。


  兩下。

  三下。

  「咔噠。」

  保險柜的門彈開了。

  很輕的一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許硯走上前。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沉。

  探頭往裡看去。

  然後。

  他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皺成了川字。

  空的。

  保險柜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顯示著這裡曾經放過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

  旁邊的軍官大驚失色。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李維斯交代這裡面不是放著……」

  「是的。」

  許硯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保險柜。

  「這裡應該放著一把『鑰匙』。」

  「一把通往『天空城』的鑰匙。」

  在這個廢土世界裡,除了深海的威脅,還流傳著一個傳說。

  在雲層之上。

  在那些終年不散的輻射塵埃之上。

  漂浮著一座城市。

  那裡沒有污染。

  沒有怪物。

  擁有著舊時代最頂尖的科技。

  是真正的人類伊甸園。

  也就是所謂的——天空城。

  而波塞冬生物科技之所以能發展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掌握了關於天空城的線索。

  這把鑰匙,就是核心。

  「被偷了?」

  軍官難以置信。

  「誰能在這重重包圍下把東西偷走?」

  許硯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在保險柜的內壁上抹了一把。

  那裡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很小。

  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不是刻上去的。

  是用某種螢光筆寫上去的。

  字跡很潦草。

  帶著一種戲謔的味道。

  【地上的歸凱撒,天上的……歸我。】

  下面畫著一個簡筆畫的笑臉。

  那個笑臉只有一隻眼睛。

  「該死!」

  軍官一拳砸在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

  「是那個陳默!肯定是他!」

  許硯看著那行字,眼神閃爍。

  不。

  不是陳默。

  陳默的行事風格不是這樣的。

  如果是陳默,他會留下一張稿紙。

  寫上一段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劇情伏筆。

  這種風格……

  更像是一個小偷。

  一個高明的、猖狂的、甚至在挑釁全世界的小偷。

  「封鎖現場。」

  許硯沉聲命令道。

  他的聲音很冷。

  冷得像冰。

  「這件事列為S級機密,任何人不得外泄。」

  他轉身走出金庫。

  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深海的危機剛剛解除。

  天空的陰影又壓了下來。

  看來,這盤棋下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有人趁著所有人都在盯著深海的時候,把手伸向了天空。

  伸向了那座傳說中的伊甸園。

  「這下有意思了。」

  許硯走出大廈。

  站在門口。

  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陳默,你看到了嗎?」

  「這個世界,比你的小說還要荒誕。」

  就在這時。

  天空中划過一道白色的軌跡。

  很細。

  很長。

  像是一架飛機。

  又像是一隻巨大的飛鳥。

  轉瞬即逝。

  消失在雲層里。

  許硯眯起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知道。

  新的風暴,已經開始醞釀了。

  而這一次。

  戰場也許不再是海底。

  而是在雲端之上。

  在那些終年不散的輻射塵埃之上。

  在那座傳說中的天空之城。

  「通知所有隊員,歸隊。」

  許硯拿出對講機。

  他的聲音冷冽。

  冷得像刀子。

  「休假結束了。」

  「我們有新活兒了。」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

  然後是整齊的應答聲。

  「收到!」

  「收到!」

  「收到!」

  這一天。

  第九區的溺水病徹底根除。

  波塞冬財閥宣告破產。

  街道上的淤泥正在被清理。

  血跡正在被沖刷。

  傷員正在被救治。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但在那灰濛濛的天空之上。

  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一顆更大的定時炸彈,正在倒計時。

  滴答。

  滴答。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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