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全面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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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在午夜時分變得更加劇烈。

  那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某種從天而降的瀑布。

  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的水花有半人高。

  砸在汽車上,車頂都凹進去了。

  砸在人身上,皮膚都會發紅髮疼。

  閃電一直在照亮第九區的天空。

  一道接一道。

  亮得刺眼。

  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每一次閃電,都能看清整個廣場。

  看清那些正在蠕動的東西。

  看清那些正在流淌的血液。

  看清那些正在倒下的人。

  雷聲在不斷地炸響。

  一聲接一聲。

  震得人耳朵疼。

  震得人心臟都在顫抖。

  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憤怒。

  都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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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撕裂自己。

  廣場周圍的街道突然變得很擁擠。

  那些街道原本空蕩蕩的。

  原本只有雨水。

  只有黑暗。

  但現在,來自治安局的車隊出現了。

  那些車都是黑色的。

  裝甲很厚。

  看起來像是某種戰爭機器。

  輪胎有半人高,碾過積水時濺起巨大的水花。

  車身兩側有射擊孔,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車隊停止在廣場的各個進出口。

  車頭的大燈亮著。

  刺穿了雨幕。

  照出了那些還在廣場上掙扎的人。

  治安官們從車裡走出來。

  他們穿著防彈衣。

  黑色的,厚重的,能擋住子彈的那種。

  他們攜帶著自動步槍。

  槍管很長,槍口有消焰器。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是職業軍人才有的表情。

  見慣了生死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領隊的人是一個很高大的男人。

  身高一米九以上。

  肩膀很寬。

  肌肉很結實。

  看起來像是某個資深特種兵。

  他的代號是「鐵血」。

  他曾經是林清歌的部下。

  在很多年前,林清歌還在治安局的時候,他就跟著她。

  他信任她。

  崇拜她。

  願意為她去死。

  他接到的命令很簡單:控制廣場,逮捕溺亡主教,保護平民。

  但當他看到廣場上的景象時,他明白了——這不是一個能被簡單地執行的任務。

  這不是任務。

  這是戰爭。

  廣場已經被血液淹沒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血液。

  鮮紅的。

  閃閃發光的。

  充滿了某種不自然的光澤的血液。

  那些血液從噴泉里湧出來。

  從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里湧出來。

  從那些被撕碎的人的身體裡湧出來。

  它們在廣場上流淌。

  在廣場上匯聚。

  在廣場上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血湖。

  從廣場中央的噴泉里,某個巨大的、由觸手組成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浮現。

  那東西的輪廓超過了十米。

  比三層樓還高。

  它的觸手不是幾根。

  是幾十根。

  是幾百根。

  密密麻麻的。

  從它那模糊的身體裡伸出來。

  在空中揮舞。

  在尋找活物。

  在試圖抓住任何能夠接觸到的東西。

  一條觸手捲住了一個還沒跑遠的男人。

  那男人尖叫著。

  掙扎著。

  但他的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觸手把他拖向那個投影。

  拖進那團模糊的、半透明的物質里。

  然後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連骨頭都沒有。

  「天啊。」

  鐵血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震驚的語調說。

  那震驚壓都壓不住。

  從心臟里湧出來。

  從眼睛裡溢出來。

  「這是什麼?」

  「執行命令。」

  無線電里傳來了林清歌的聲音。

  那聲音很急促。

  很尖銳。

  充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開火!」

  鐵血舉起了他的手。

  那隻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

  然後猛地揮下。

  治安官們立刻開始射擊。

  槍聲在雨夜中連續炸響。

  「噠噠噠噠噠——!」

  自動步槍的火舌在黑暗中閃爍。

  像是無數條火龍。

  子彈擊中了那個來自於深海的投影。

  擊中了那團模糊的、半透明的物質。

  擊中了那些揮舞的觸手。

  那些觸手被打斷了。

  被打得粉碎。

  但很快,新的觸手就從那團物質里長出來。

  長得更快。

  更多。

  更粗壯。

  就像是物理傷害對它沒有任何作用。

  就像是它根本不在乎這些子彈。

  「調整戰術!」

  林清歌的聲音繼續傳來。

  那聲音裡帶著喘息。

  帶著奔跑的喘息。

  「集中火力攻擊那個高台!」

  治安官們改變了他們的射擊方向。

  他們的槍口轉向了高台。

  轉向了那個站在高台上的身影。

  轉向了溺亡主教。

  轉向了那個正在念誦古老語言、控制整場獻祭的人。

  子彈飛向高台。

  密密麻麻的。

  像是雨點。

  但救贖會的信徒擋在了前面。

  他們從人群里走出來。

  從那些還在逃竄的人群里走出來。

  從那些還在尖叫的人群里走出來。

  走出來時,他們開始發生某種很恐怖的變化。

  那種變化不是緩慢的。

  是瞬間的。

  是劇烈的。

  他們的皮膚開始變色。

  從肉色變成了青藍色。

  那種藍色很深。

  很冷。

  像是深海的顏色。

  像是死人的顏色。

  他們的手開始變形。

  從五指變成了某種充滿了吸盤的觸手。

  那些吸盤在蠕動。

  在一開一合。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尋找獵物。

  他們的嘴開始擴大。

  從正常的人類嘴巴變成了某種能夠吞下一個人頭的巨大開口。

  那些嘴裡長滿了牙齒。

  一層層的。

  密密麻麻的。

  像是鯊魚的牙齒。

  像是某種專門用來撕碎獵物的工具。

  他們變成了怪物。

  半人半魚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壓倒性壓力的怪物。

  那些怪物發出嘶吼聲。

  那聲音不是人類能發出的。

  是某種更古老的、來自於深海的東西。

  「開火!」

  鐵血命令。

  他的聲音很大。

  大到蓋過了雨聲。

  大到蓋過了怪物的嘶吼。

  槍聲變得更加激烈。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過去。

  怪物們被子彈擊中。

  他們的身體被撕裂了。

  血肉橫飛。

  藍色的血濺得到處都是。

  但他們沒有停止。

  他們繼續向治安官們衝來。

  繼續奔跑。

  繼續嘶吼。

  即使腿被打斷了。

  即使肚子被撕開了。

  即使腸子拖在地上。

  他們還在沖。

  衝來時,他們用他們那些變形的、充滿了吸盤的觸手揮舞著。

  揮舞時,他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一條觸手抽在一個治安官的臉上。

  那治安官的臉瞬間就爛了。

  皮膚撕裂。

  骨頭碎裂。

  眼球爆出。

  他倒下了。

  一條觸手纏住另一個治安官的脖子。

  收緊。

  收緊。

  再收緊。

  那治安官的臉開始變紫。

  舌頭伸出來。

  眼睛凸出來。

  然後,他的脖子斷了。

  咔嚓一聲。

  很清脆。

  他倒下了。

  治安官們開始倒下。

  一個接一個。

  血液在雨夜中流淌。

  和雨水混在一起。

  和那些藍色的血混在一起。

  槍聲、尖叫聲和某種來自於那些怪物的、像是動物一樣的嘶吼聲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某種充滿了絕望的、來自於戰場的交響樂。

  但這還沒有結束。

  遠遠沒有。

  當治安官們正在與那些怪物對抗時,另一支隊伍出現了。

  那是審判庭的士兵。

  他們穿著不同的制服。

  不是治安局的黑色。

  是審判庭的深灰色。

  他們攜帶著更加先進的武器。

  那些武器的槍口閃爍著某種藍色的光芒。

  那是審判庭特製的、能對超凡者造成傷害的武器。

  他們的出現是因為許硯聯繫了審判庭內的反財閥派系。

  在那個派系的人看來,波塞冬和救贖會早就該被清理了。

  但他們沒有證據。

  沒有機會。

  沒有藉口。

  現在,他們有了。

  許硯告訴他們,波塞冬和救贖會正在試圖摧毀第九區。

  他告訴他們,這是一個能夠推翻波塞冬權力的機會。

  審判庭的人相信了他。

  或者說,他們看到了機會。

  看到了一個能讓他們上位的機會。

  看到了一個能讓他們獲得更多權力的機會。

  他們派出了一支精銳部隊。

  那支部隊的指揮官是一個很年輕的女性。

  看起來像是某個貴族出身。

  她的皮膚很白。

  她的五官很精緻。

  她的眼神很冷。

  她的代號是「刃」。

  她的目標很明確:摧毀所有的救贖會成員,奪取溺亡主教手裡的那個核心血液。

  「刃」舉起了她的手。

  那隻手很白。

  很細。

  像是一件藝術品。

  但她的手勢很專業。

  很果斷。

  她的隊伍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用精準的、充滿了軍事訓練味道的方式,從側翼進入了戰場。

  他們的腳步很輕。

  很快。

  很整齊。

  就像是一個人在走。

  他們的槍口對準了那些正在與治安官們對抗的怪物。

  對準那些青藍色的、揮舞著觸手的、正在嘶吼的東西。

  「開火。」

  「刃」輕聲說。

  槍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怪物們開始真正地倒下。

  審判庭的士兵們使用了某種特殊的子彈。

  那些子彈不是普通的鉛彈。

  是銀色的。

  在雨夜中閃著光。

  是審判庭特製的、能穿透超凡防禦的子彈。

  怪物們在被擊中後,他們的身體開始解體。

  不是簡單的倒下。

  是從內部開始崩裂。

  先從胸口開始。

  出現裂縫。

  裂縫擴大。

  然後整個身體炸開。

  炸成碎片。

  炸成肉末。

  炸成什麼都看不清的東西。

  他們在解體時,會釋放出某種充滿了絕望的、像是尖嘯的聲音。

  那聲音很尖。

  很刺耳。

  能穿透雨聲。

  能穿透槍聲。

  能穿透人的耳膜。

  但怪物還在不斷地增加。

  更多的救贖會信徒從廣場周圍的建築物里走出來。

  從那些老舊的小樓里。

  從那些廢棄的商店裡。

  從那些黑暗的巷子裡。

  他們走出來時,也在進行相同的變身。

  都在變成那種半人半魚的怪物。

  數量越來越多。

  可能有一百個。

  可能有兩百個。

  可能有……無數個。

  他們像是螞蟻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湧向那些還在射擊的士兵。

  湧向那些還在掙扎的平民。

  湧向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戰場變成了某種充滿了混亂的、無法被控制的地獄。

  血液在雨中流淌。

  和雨水混在一起。

  在地上形成一條條紅色的溪流。

  屍體在地上堆積。

  一具疊著一具。

  有的完整。

  有的不完整。

  有的只剩下一隻手。

  或者一隻腳。

  或者一團看不清的東西。

  爆炸聲不斷地炸響。

  那是某些士兵在使用手雷。

  用手雷來對抗那些無法用普通武器完全摧毀的怪物。

  手雷炸開時,會濺起很高的水花。

  很高的火光。

  很高的……

  血肉。

  然後,天空中傳來了某種很不尋常的聲音。

  那聲音不是雨聲。

  不是雷聲。

  不是槍聲。

  是某種很沉重的、充滿了機械感的聲音。

  「嗡——嗡——嗡——」

  像是引擎在轟鳴。

  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接近。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是一台機甲。

  高度超過了五米。

  比兩層樓還高。

  形狀看起來像是某個放大了的、充滿了生物特徵的人類。

  但它不是人類。

  它是某種用生化技術改造的、充滿了武器的、看起來像是某個來自於科幻電影的東西。

  它有兩條粗壯的腿。

  有兩條更長的手臂。

  有一個圓形的、像頭盔一樣的頭部。

  它的身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裝甲。

  那些裝甲不是金屬。

  是某種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組織的生物材料。

  那些組織在跳動。

  在蠕動。

  在呼吸。

  機甲降落在了廣場的中央。

  降落時,它造成了一個很大的衝擊波。

  那衝擊波很大。

  大到吹飛了周圍的所有人。

  治安官。

  審判庭士兵。

  怪物。

  平民。

  全部被吹飛了。

  像落葉一樣。

  機甲的艙門打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那是崔博士。

  他的臉上帶著某種很深的、充滿了瘋狂的微笑。

  那微笑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格外讓人不舒服。

  「各位。」

  他用一種很高的、充滿了某種戲劇感的語調說。

  那聲音通過機甲上的擴音器傳出來。

  傳遍整個廣場。

  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歡迎來到新時代。」

  「這是我為波塞冬設計的最新成果——生化戰爭機甲,代號『深淵獵手』。」

  他走到了機甲的頂部。

  站在那裡。

  站在雨中。

  站在火光中。

  站在那裡,俯視著整個戰場。

  他可以看到治安官們和審判庭的士兵們正在與怪物們進行巷戰。

  可以看到那些屍體。

  那些血液。

  那些正在燃燒的汽車。

  他可以看到陳默和那個來自於深海的投影正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對抗。

  可以看到那兩種力量的交鋒。

  可以看到那個投影在陳默的壓制下,暫時無法完全成形。

  他可以看到林清歌正在試圖沖向高台。

  可以看到她在血水中掙扎。

  在那些觸手中穿行。

  在向那個溺亡主教靠近。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崔博士說。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得意。

  充滿了驕傲。

  「波塞冬的失敗只是暫時的。」

  「救贖會的獻祭會成功。」

  「深海之主的投影會完全成形。」

  「而這台機甲,將會在混亂中存活下來。」

  「並將所有見證這場獻祭的人都殺死。」

  他停頓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沒有目擊者,就沒有真相。」

  「沒有真相,波塞冬就能繼續活下去。」

  他打開了機甲的武器系統。

  機甲的手臂開始變形。

  那些粗壯的手臂,表面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縫隙擴大。

  從裡面伸出無數根槍管。

  那些槍管很細。

  很多。

  密密麻麻的。

  像是一個蜂窩。

  機甲的胸部也打開了。

  那層半透明的裝甲向兩側滑開。

  裡面暴露出了某種看起來像是某個很大的炮台的東西。

  那個炮台是圓形的。

  直徑有一米。

  裡面閃爍著某種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

  很刺眼。

  充滿了毀滅的力量。

  「開始清場。」

  崔博士命令。

  機甲開始行動。

  它的槍口對準了周圍的一切。

  對準了治安官。

  對準了審判庭的士兵。

  對準了那些怪物。

  對準了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機甲不分敵友地開始射擊。

  「噠噠噠噠噠——!」

  那些槍管同時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

  不是普通的子彈。

  是某種能爆炸的子彈。

  每一顆子彈擊中目標時,都會炸開。

  都會產生一個不小的衝擊波。

  都會讓周圍的人都倒下。

  治安官們被擊中了。

  審判庭的士兵們被擊中了。

  那些怪物也被擊中了。

  所有人都被擊中了。

  爆炸變得更加劇烈。

  火光變得更加刺眼。

  整個廣場變成了某種充滿了火光、煙霧和血液的、無法被描述的戰場。

  「所有人!」

  林清歌的聲音在無線電里尖叫。

  那聲音很大。

  大到壓過了槍聲。

  大到壓過了爆炸聲。

  大到壓過了機甲引擎的轟鳴。

  「躲避機甲的攻擊!集中火力攻擊那台機器!」

  治安官們和審判庭的士兵們改變了他們的目標。

  他們不再對抗那些怪物。

  他們開始對著機甲射擊。

  所有的槍口都轉向了那台巨大的、正在肆虐的機器。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過去。

  擊中了機甲的外殼。

  但機甲的防禦很強。

  那些子彈打在外殼上,只留下一點點白色的痕跡。

  連裂縫都沒有。

  連凹痕都沒有。

  機甲甚至都沒有被打退一步。

  它繼續前進。

  繼續射擊。

  繼續摧毀一切。

  它走向了治安官們。

  走向了那些還在射擊的士兵。

  走向了任何它能夠踩死的東西。

  它的腳踩下來時,地面震顫了。

  「咚——!」

  「咚——!」

  「咚——!」

  周圍的建築物的牆壁都被震裂了。

  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頂。

  玻璃碎了。

  磚塊掉了。

  有人被壓在廢墟下。

  有人被機甲直接踩中。

  被踩中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身體直接爆開。

  血肉濺得到處都是。

  人類的屍體被機甲踩成了肉泥。

  和雨水混在一起。

  和泥土混在一起。

  和那些藍色的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誰是誰。

  「這是絕望。」

  崔博士在機甲的頂部笑著說。

  那笑聲很大。

  很刺耳。

  很瘋狂。

  「這就是我要帶給你們的東西。」

  「絕望和死亡。」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戰場上。

  那是許硯。

  他從某個被摧毀的建築物的廢墟里走出來。

  那廢墟原本是廣場旁邊的一個小商店。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磚塊和木頭。

  許硯從那些磚塊里爬出來。

  他的身體滿是血和灰塵。

  衣服破了。

  臉上有傷口。

  左手臂垂著,好像斷了。

  但他的眼神很清晰。

  很堅定。

  很冷靜。

  他的動作很堅定。

  每一步都很穩。

  他走向了機甲。

  走向那個巨大的、正在肆虐的怪物。

  「審判庭的陣地已經被摧毀了。」

  他用無線電說。

  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我在機甲的左腹部發現了某個看起來像是能源管道的東西。」

  「如果我們能夠破壞它,機甲就會失去動力。」

  「你瘋了。」

  林清歌在無線電里說。

  她的聲音在顫抖。

  「那樣你會死的。」

  「我知道。」

  許硯說。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但如果我不這樣做,我們都會死。」

  他開始跑。

  跑向那台巨大的、正在不斷摧毀周圍一切的機甲。

  他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是離弦的箭。

  快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動他。

  那個古老的存在曾經跟他簽訂過某種協議。

  用他的生命,換取某種力量。

  那個協議現在開始了它的最後的、致命的效果。

  他能感覺到那種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在他的肌肉里燃燒。

  在他的骨骼里咆哮。

  那是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

  那是用生命換來的力量。

  他衝到了機甲的旁邊。

  那機甲太大了。

  大得像是山。

  他站在它腳下,就像一隻螞蟻。

  他開始攀爬。

  攀爬這個充滿了槍口、充滿了危險的機甲。

  他的手指摳進裝甲的縫隙里。

  他的腳蹬在那些突出的部位上。

  他爬得很快。

  很穩。

  就像一隻壁虎。

  機甲試圖用它的手臂把許硯掃掉。

  那些粗壯的手臂揮舞著。

  那些槍管還在射擊。

  但許硯躲開了。

  他的身體像是有預知能力一樣。

  總能提前躲開那些攻擊。

  躲開那些揮舞的手臂。

  躲開那些子彈。

  躲開那些爆炸。

  他不斷地向上爬。

  爬向那個崔博士所在的、機甲頂部的艙室。

  爬向那個正在大笑的、瘋狂的男人。

  崔博士看到了許硯。

  他的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怒意的表情。

  那種怒意讓人害怕。

  「渺小的蟲子。」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蔑視的語調說。

  那聲音裡帶著憤怒。

  帶著不屑。

  帶著……殺意。

  「你以為你能對我的機甲造成什麼傷害?」

  機甲的炮台轉向了許硯。

  那個胸口的、巨大的炮台。

  那裡面藍色的光芒在聚集。

  在越來越亮。

  在蓄勢待發。

  炮口對準了他。

  對準了那個正在攀爬的小小身影。

  「死吧。」

  崔博士說。

  炮口閃爍了。

  一道充滿了能量的光線從炮口射出。

  那光線是藍色的。

  亮得刺眼。

  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亮得像是太陽。

  那道光線擊中了許硯。

  許硯的身體被光線吞沒了。

  被完全地、徹底地吞沒了。

  被那道藍色的光。

  被那毀滅性的能量。

  被死亡本身。

  「許硯——!」

  林清歌在無線電里尖叫。

  那聲音大得撕心裂肺。

  但沒有人回應。

  只有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沉寂的靜音。

  只有那道光線的餘韻。

  只有機甲引擎的轟鳴。

  許硯消失了。

  就像是他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就像是一個被擦掉的句子。

  就像是一個被刪掉的角色。

  但在那一刻,在那一段充滿了光線的、看起來充滿了死亡的瞬間,林清歌看到了某樣東西。

  她看到了。

  在那些光芒之中。

  在那片刺眼的藍色之中。

  許硯的身體雖然在被摧毀,但他用最後的力氣,把某樣東西扔了出去。

  扔進了機甲的某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左腹部。

  那個他之前發現的能源管道。

  那樣東西是什麼,她看不清楚。

  被光芒擋住了。

  被雨水模糊了。

  但她知道它的作用。

  因為,在下一個瞬間,機甲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它的槍口停止了閃爍。

  它的手臂停止了揮舞。

  它的身體停止了移動。

  它整個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凍住了。

  凍成了一座雕像。

  然後,機甲內部開始閃爍某種紅色的光線。

  那紅色的光線從那個左腹部開始。

  越來越亮。

  越來越刺眼。

  向四周蔓延。

  像血管一樣。

  像樹根一樣。

  爬滿整個機甲。

  「不!」

  崔博士尖叫了。

  那聲音很大。

  很尖。

  很絕望。

  「不,不,不!」

  但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

  機甲爆炸了。

  「轟——!!!」

  那爆炸的威力超過了任何人的預期。

  超過了任何人的想像。

  整個廣場都被爆炸的衝擊波覆蓋了。

  那衝擊波是環形的。

  從機甲的中心向四周擴散。

  摧毀一切。

  推倒一切。

  建築物倒塌了。

  那些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小樓,全部塌了。

  磚塊、木頭、玻璃,全部砸下來。

  地面被炸出了一個很大的坑。

  那坑有十米深。

  直徑有五十米。

  火焰升起了。

  從那個坑裡升起來。

  幾十米高。

  照亮了整個夜空。

  照亮了那些還在逃竄的人。

  照亮了那些還在掙扎的怪物。

  照亮了那個還在成形的投影。

  林清歌被爆炸波推飛了。

  她的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飛起來。

  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然後撞在了某個牆壁上。

  「砰——!」

  那撞擊太狠了。

  狠到她的肋骨都斷了。

  狠到她吐血了。

  一大口血噴出來。

  染紅了她的下巴。

  染紅了她的衣服。

  但她沒有失去意識。

  她的意識還在。

  她的眼睛還睜著。

  她抬起頭。

  她看著那個正在燃燒的、被完全摧毀的機甲的殘骸。

  那些殘骸散落一地。

  冒著煙。

  閃著火星。

  發著焦臭。

  她看著從殘骸中緩慢地走出來的某個人影。

  那個人影很虛弱。

  很破損。

  但仍然活著。

  那是許硯。

  他活了下來。

  他的身體已經被嚴重燒傷了。

  皮膚焦黑。

  血肉模糊。

  有些地方能看見骨頭。

  他的衣服已經完全被燒毀了。

  只剩下幾片焦黑的布條掛在身上。

  他可能沒有多少時間活了。

  可能幾分鐘。

  可能幾秒鐘。

  但他活著。

  他走向了林清歌。

  一步一步。

  很慢。

  每一步都很艱難。

  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

  他走到林清歌面前。

  停下來。

  看著她。

  他的眼睛在那些燒傷的臉上,顯得格外清晰。

  格外明亮。

  「任務完成。」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滿足感的語調說。

  那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現在……輪到你們去阻止獻祭了。」

  他倒了下來。

  倒在林清歌面前。

  倒在那些廢墟上。

  倒在那片血水裡。

  林清歌看著他。

  看著他倒下的身體。

  看著他殘破的、燃燒過的、被毀掉的身體。

  她的手在顫抖。

  她的嘴唇在顫抖。

  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但她沒有哭。

  她沒有時間哭。

  她還有任務。

  她還有使命。

  她還要阻止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她站了起來。

  站在雨中。

  站在廢墟中。

  站在那些屍體中。

  她的眼睛看著廣場中央。

  看著那個還在成形的投影。

  看著那個還在念誦的溺亡主教。

  看著那個唯一能改變一切的機會。

  ——

  戰場在某個瞬間陷入了沉寂。

  那種沉寂很奇怪。

  不是安靜。

  是某種聲音被抽走後的空洞。

  那些正在與怪物對抗的治安官們停止了他們的動作。

  那些審判庭的士兵們也停止了。

  他們都在看著許硯做的東西。

  看著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結果。

  看著那台巨大的機甲被完全摧毀。

  看著戰場的局勢發生了某種很深的改變。

  而在廣場的中央,那個正在成形的、來自於深海的投影仍然在繼續他的工作。

  仍然在吸收那些血液。

  仍然在擴大自己的身體。

  仍然在試圖完全地顯現。

  仍然在試圖淹沒這個城市。

  但現在,沒有了崔博士的機甲。

  沒有了這個最後的、最強大的攻擊力量。

  現在,陳默有了一個機會。

  現在,林清歌有了一個機會。

  現在,所有人都有了一個機會。

  一個改變這一切的機會。

  一個阻止獻祭的機會。

  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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