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麻繩封嘴（下）
李曉瑩困擾地搖頭：「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沒法不想，自從得知我爸的死訊，回來看到他的死狀，我就一直不停地想之前的那些事兒，葬禮雖然辦完了，我爸的屍體，我不會火化，先存在殯儀館，事情得弄明白，我不能讓老李這麼不清不白的就走了，哥，你也是警察，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調查一下？」
肖天成為難地深吸口氣，說：「曉瑩，我一個北江市的警察，咋可能到樺山來調查，這不合規矩，再一個，你爸是我乾爹，就算我是樺山的警察，我也得依法迴避。」
「啥意思？你管不了唄？」李曉瑩聲調不自然上升，眉眼間也積蓄怒氣。
肖天成坦蕩地承認：「我確實管不了，不過我可以向上級反映——」
李曉瑩臉上神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打斷他的話，冷笑追問：「是管不了，還是不想管？」
李曉瑩卻伸手打掉肖天成的手，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又氣沖沖轉回來，也不看肖天成，而是把眼睛瞥向一邊，冷著聲道：「哥，老李前兩年找你幫他疏通關係那件事，他和我說過。你拒絕了他，我覺得你是對的，就不該幫他，那是助長歪風邪氣，因為這個我把老李罵了一頓。他後來也覺得自己不該去找你去辦這事兒，但當時他腦筋轉不過來，結果你倆喝點酒就嗆嗆起來了。當時他說不認你這個乾兒子，那是氣話。」
「他後來不止一次和我說過很後悔，不該那麼說，但他好面子，拉不下臉來找你，也不讓我和你說，非要一直等著你來找他。其實你給他打個電話，他借著台階就下來了，可他等了三年，臨了也沒等著，我不知道他啥感覺，反正我覺得你不該這麼狠心。這麼多年，你最對他的脾氣，你當警察，他比誰都開心，他對你比對我這個親閨女都上心，現在他死得不清不白，我不管你是真管不了還是不想管，在我這兒都是一個意思，那也沒別的說了，白眼狼混蛋王八蛋，滾吧，滾得遠遠的，他沒你這個乾兒子，我也沒你這個乾哥哥。」
李曉瑩吼完，轉身大步離開。
未曾想走出去不到十米，腳下一滑，「撲通」摔倒在冰雪地面上。
肖天成心一緊，趕緊快步上前去攙扶。
李曉瑩像是預感到他會過去，扭臉朝他喊：「你別過來，我用不著你。」
肖天成只好止住身子，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後者忍著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大門。
他了解李曉瑩，這姑娘脾氣上來，他上去強行攙扶，非打起來不可，那就更不好看了。按照葬禮流程，這邊遺體告別結束，下個環節是回到縣城的酒樓吃頓洗穢酒才算完。
肖天成原本就沒想去，剛被李曉瑩指著鼻子罵「滾」，就更不可能去了。乘著一輛來送人的車返回城區，腦子裡控制不住地去想李曉瑩罵自己的那番話。是不想管還是不能管？他捫心自問，規則上來說確實管不到，但不想管也是真的。樺山這個地方，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想摻和。李曉瑩罵得對，他肖天成確實是個混蛋。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樺山縣製藥廠家屬院門口。
肖天成看了一下表，距離中午十二點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院裡的內部道路狹窄，車進不去。他下了車，朝家走。
這個家他有五年沒回來了。
自從大學畢業留在北江，婚後自然也是在省城定居，加上他的工作性質，差不多每年都是母親到省城去待一段時間，這樣他們母子才能團聚，他也曾勸母親到北江，但他媽死活不同意，加上妻子和母親相處不太融洽，他也就沒再勸。
小區裡的房子都是上個世紀80年代初期建造的五層紅磚樓，仿照的還是前蘇聯的建築風格，厚實的磚牆，狹小的窗戶，看上去很敦實，住起來就不太舒服，因為窗戶小，室內昏暗，趕上陰天，不點燈，宛如洞穴。
肖天成並不是從小就住在這裡，上小學五年級之前，他家一直住在松嶺鎮紅旗林場，後來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娘倆在林場待不下去了，母親就帶著他從林場搬到鎮上，小學畢業，他就近在鎮上讀初中。初一下學期，他轉學到位於樺山縣城區的樺山二中，母親為了照顧他，也從鎮上搬到縣城。
這三次搬家，都離不開乾爹李國棟的幫助。轉學的學校是李國棟幫聯繫的，鎮裡和縣裡的房子也是他幫忙找的，就算是現在母親所住的房子，購房款其中的一半是也乾爹支援的，五年前才把欠的錢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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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天成越想心口越是憋悶，李國棟對他們母子倆的恩情堪比山嶽，厚重，卻也很有壓力。所謂人情債難還，以前不覺得怎麼樣，經過上次那回事兒，他才明白這裡面的滋味。他心裡難受，走路就走得拖拖拉拉，等快走到家附近才聽到鑼鼓喧天的聲響。主要是鼓，沒有嗩吶，除了鼓聲還夾雜著嘶啞的唱腔。
是有人結婚嗎？他心想，仔細一聽，旋律不像結婚，倒像是跳大神的神調。
再走幾步，他遠遠就看到自己家樓門口前的空地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一群人。
人群當中是一個下身穿粗劣紅裙，腰纏彩帶，上身穿對襟紅色馬甲，頭戴雞毛翎子頭冠的大神，旁邊站著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身形矮壯，穿一身黑色棉衣棉褲，手裡拿著小鼓。
大神手裡拿著圓鼓，臉上抹著堪稱恐怖的脂粉，一張臉像是白泥塑的，只有印堂上點著一點紅，此刻正伴隨著神調的節奏，捏著嗓子唱，唱一句，二神在旁邊答一句。
大概意思是老王家的女兒香秀三天水米不進，白天昏睡不醒，晚上望著房梁嘻嘻笑，到醫院也看不出啥毛病，大神身上的仙家給了指引，說是王家女兒幾天前走夜路撞見了月下煉丹的狐仙，因此衝撞了神仙，這才得了虛病，解決的辦法不用殺豬宰羊，只需要用三年的老陳醋配上兩片生薑，三顆紅棗熬成湯，今晚三更一口氣喝完，對著西南方向磕三個響頭，道個歉，再到山神廟給山神府君上三炷高香，求個安神符放在枕頭下，就能好。
肖天成小時候沒少看跳大神的，圖的是新鮮熱鬧，長大了就不感興趣了，因為知道都是騙人的。樺山這地方民俗風氣濃厚，除了跳大神，還有很多人信山神，縣城裡的山神廟香火鼎盛，人滿為患，其實這倒無可厚非，這個小縣城被群山環繞，林業資源豐富，絕大多數人都是靠山吃山，為了收成和安全，拜個山神求心安。
肖天成站在人群外朝里張望，忽然發現披紅掛綠的大神有點眼熟。
再一細看，何止眼熟，那是他媽，馬鳳琴女士。
肖天成為難地深吸口氣，說：「曉瑩，我一個北江市的警察，咋可能到樺山來調查，這不合規矩，再一個，你爸是我乾爹，就算我是樺山的警察，我也得依法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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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天成坦蕩地承認：「我確實管不了，不過我可以向上級反映——」
李曉瑩臉上神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打斷他的話，冷笑追問：「是管不了，還是不想管？」
李曉瑩卻伸手打掉肖天成的手，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又氣沖沖轉回來，也不看肖天成，而是把眼睛瞥向一邊，冷著聲道：「哥，老李前兩年找你幫他疏通關係那件事，他和我說過。你拒絕了他，我覺得你是對的，就不該幫他，那是助長歪風邪氣，因為這個我把老李罵了一頓。他後來也覺得自己不該去找你去辦這事兒，但當時他腦筋轉不過來，結果你倆喝點酒就嗆嗆起來了。當時他說不認你這個乾兒子，那是氣話。」
「他後來不止一次和我說過很後悔，不該那麼說，但他好面子，拉不下臉來找你，也不讓我和你說，非要一直等著你來找他。其實你給他打個電話，他借著台階就下來了，可他等了三年，臨了也沒等著，我不知道他啥感覺，反正我覺得你不該這麼狠心。這麼多年，你最對他的脾氣，你當警察，他比誰都開心，他對你比對我這個親閨女都上心，現在他死得不清不白，我不管你是真管不了還是不想管，在我這兒都是一個意思，那也沒別的說了，白眼狼混蛋王八蛋，滾吧，滾得遠遠的，他沒你這個乾兒子，我也沒你這個乾哥哥。」
李曉瑩吼完，轉身大步離開。
未曾想走出去不到十米，腳下一滑，「撲通」摔倒在冰雪地面上。
肖天成心一緊，趕緊快步上前去攙扶。
李曉瑩像是預感到他會過去，扭臉朝他喊：「你別過來，我用不著你。」
肖天成只好止住身子，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後者忍著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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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車停在樺山縣製藥廠家屬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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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的內部道路狹窄，車進不去。他下了車，朝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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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大學畢業留在北江，婚後自然也是在省城定居，加上他的工作性質，差不多每年都是母親到省城去待一段時間，這樣他們母子才能團聚，他也曾勸母親到北江，但他媽死活不同意，加上妻子和母親相處不太融洽，他也就沒再勸。
小區裡的房子都是上個世紀80年代初期建造的五層紅磚樓，仿照的還是前蘇聯的建築風格，厚實的磚牆，狹小的窗戶，看上去很敦實，住起來就不太舒服，因為窗戶小，室內昏暗，趕上陰天，不點燈，宛如洞穴。
肖天成並不是從小就住在這裡，上小學五年級之前，他家一直住在松嶺鎮紅旗林場，後來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娘倆在林場待不下去了，母親就帶著他從林場搬到鎮上，小學畢業，他就近在鎮上讀初中。初一下學期，他轉學到位於樺山縣城區的樺山二中，母親為了照顧他，也從鎮上搬到縣城。
這三次搬家，都離不開乾爹李國棟的幫助。轉學的學校是李國棟幫聯繫的，鎮裡和縣裡的房子也是他幫忙找的，就算是現在母親所住的房子，購房款其中的一半是也乾爹支援的，五年前才把欠的錢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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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結婚嗎？他心想，仔細一聽，旋律不像結婚，倒像是跳大神的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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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手裡拿著圓鼓，臉上抹著堪稱恐怖的脂粉，一張臉像是白泥塑的，只有印堂上點著一點紅，此刻正伴隨著神調的節奏，捏著嗓子唱，唱一句，二神在旁邊答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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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天成站在人群外朝里張望，忽然發現披紅掛綠的大神有點眼熟。
再一細看，何止眼熟，那是他媽，馬鳳琴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