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5 章 新的新的
見林如馨沒說話，趙成也不急，就在電話那頭安靜的等著。
最後，林如馨也只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趙成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反倒是心裡不上不下的開始難受了。
要知道，一般的領導聽到他這樣，基本上就是發火，衝著他一頓喊叫。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他早就熟悉了，這種又難又擔責任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想管。
完全就是費力不討好。
原本都把電話筒拿遠了點，等著暴風雨的降臨呢，沒想到在林如馨這，就短短三個字，就把這事過去了？
按照趙成對林如馨的理解，他覺得這事不可能這麼簡單。
林如馨年輕、沉穩、做事殺伐果斷，和那些脾氣火爆、喜怒形於色的老領導完全不一樣。
她很少有情緒宣洩的時候，起碼趙成來了這近兩年的時間，沒見過林如馨發火，對著下屬大喊大叫。
但越是這種越嚇人，這不代表她不記、不較真。
越是輕描淡寫，越是說明這事沒有就此翻篇，只是暫時按下了。
趙成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心底越想越慌。
他太清楚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了，擺明了就是怕擔風險、怕背責任、怕費力不討好，明目張胆地推諉本職相關工作。
以往別的領導，大多會顧及部門情面、官場人情，訓斥兩句便作罷，不會深究。
可林如馨不一樣，她向來最厭幹部推諉避事、尸位素餐。
今天她沒有當場發作，不是默許他的推脫，估計是懶得浪費口舌與他爭辯拉扯，更是憋著別的章法。
趙成心裡七上八下，反覆復盤方才的對話，越想越頭皮發麻。
他暗自懊惱，確實有些著急了，剛剛可能推脫的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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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擔心會不會徹底得罪了林縣長？
但是一聽見林如馨的想法，他覺得不會有人想要腦子一熱，接下這個工作，那真是干膩歪了，覺得自己的日子太清閒，太毫無波瀾了。
不知為何，他隱隱有種強烈的預感。
這事，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結束。
他輕輕鬆鬆推出去的爛攤子，遲早要以另一種方式，原封不動地落回自己身上。
趙成有點想要改變主意，他從椅子上起來，在辦公室來回踱步，想著這件事的處理方法。
到底要不要接下這個攤子？
趙成一邊在屋子裡轉悠，一邊搓著手，很是糾結。
-------------------------------------
另一邊，縣長辦公室，掛掉電話的林如馨站起身來。
她知道，她要是下死命令，讓魏松明和趙成兩個人必須完成這個工作，也可以，但是效果可想而知。
這兩個人一定會狼狽為奸，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這樣的話她何必找他們呢，隨便找兩個人都行了，糊弄著幹事誰不會？
她想要的是一個真真正正想做，還想把這件事情做好的人，真心站在百姓的角度上考慮的人。
可能她有些理想主義了，但是不論如何，絕對不是這兩個人。
林如馨拿上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直奔賀楠的辦公室。
賀楠這邊好不容易沒那麼忙了，也打算學學林如馨好好放鬆兩天，剛給自己泡了杯熱茶，準備好好享受呢，林如馨就把門給推開了。
賀楠嘖了一聲，佯怒道：「你這個林縣長，無法無天了，進來也不知道敲敲門。」
林如馨回頭看著四敞大開的門，「賀書記，您貌似沒關門呢。」
賀楠：……
那行吧，原諒她了。
關鍵是第一次想著偷偷放鬆一下，這心裡總是發虛，感覺被抓包了一樣。
想著，他起身給林如馨也泡了一杯茶，「你嘗嘗這個，這是我戰友從他們老家郵過來的茶， 我嘗著不錯，還是你喜歡喝的清淡口的。」
相比於紅茶，林如馨更喜歡一些綠茶的清淡。
裊裊熱氣從杯口悠悠往上飄，淡淡的清鮮香氣漫開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滑入喉間，鮮爽回甘，沒有半點澀味，確實是難得的好茶。
「清爽淡雅，正是我愛喝的，好茶。」 林如馨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賀楠，眉眼帶笑，「戰友寄來的私貨，怕是沒多少吧？」
文化人就是拐彎抹角的，跟他還來這套。
不過難得有林如馨能看上的東西，他可不會藏私。
彎腰從柜子里翻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茶葉，放到她面前。
油紙還帶著淡淡的茶青氣息，捆得整整齊齊。
「不多不少，肯定有你一包。」 賀楠推了推那包茶葉，「拿回去慢慢喝，等我過些日子再問他要點，管夠！」
林如馨伸手拿起那包茶掂了掂，指尖觸到粗糙的油紙，笑呵呵的道：「那我可就不客氣收下了，謝謝賀書記。」
賀楠揚了揚下巴，「又有什麼想法，說說吧。」
林如馨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這次突然過來，估計又是有什麼想法了。
「我想給下面的百姓找一些提高收入的辦法，能不能讓他們也做一些生意。」
賀楠雙眼一亮，這個主意好啊。
而且還是林如馨出馬，這件事情的成功率可是大大的提高了。
雖然說風險也大，但是做成了，那是惠及萬千百姓的好事，大家手裡有錢了，日子才好過。
賀楠聽見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做啊，肯定要做，正好我們現在有空了，縣政府這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一切都由我來負責。」
在林如馨看來，真正想為老百姓做實事的，都應該和賀楠一樣的反應。
而不是聽到她的想法以後，第一反應是畏難，擔責任和這事做不了。
看著賀楠激動的神情，林如馨也把這件事情的難處都擺到明面上來說了。
「我反覆琢磨過，讓百姓自己做生意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我們願不願意推，而是老百姓能不能扛得住、走得遠。」
她指尖輕輕落在辦公桌的木紋上，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首先是咱們縣的百姓思維固化。大河縣地處偏遠，村民世代以農耕、山林採擷為生，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
「在他們的固有認知里，做生意是投機取巧，是不穩妥的營生。多數人只求安穩，怕虧、怕賠、怕被騙，哪怕有賺錢的門路，也不敢輕易踏出第一步。我們主動引導，他們未必敢信、敢試，動員工作會格外艱難。」
賀楠臉上的激動稍稍收斂，神色沉了下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認真聽著她的分析，頻頻點頭。
「其次是銷路難題，這是最核心的癥結。」林如馨繼續說道，「咱們縣裡的山貨、農副特產品質不差，野生菌、干筍、土蜂蜜、中藥材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可現在的模式都是外地商販下鄉壟斷收購，他們壓低收購價，百姓沒有議價權，辛苦勞作一年賺不了多少。
可一旦讓百姓自己做買賣，他們沒有穩定客源、沒有銷售渠道、沒有對接市場的門路，東西收上來、做出來，大概率會砸在手裡，到時候損耗、滯銷，最後吃虧的還是老百姓。」
「再者，是專業能力的短板。」她眉眼沉靜，「村民們不懂市場行情，不懂定價規則，不會甄別客商好壞，更不懂包裝、保鮮、運輸。單憑一腔力氣和誠意，根本做不成生意，很容易辛苦一場付諸東流。」
「還有最關鍵的風險問題。」林如馨抬眼看向賀楠，目光坦蕩，「百姓家底薄弱，家家戶戶都靠著這點收入養家餬口，根本經不起折騰。
若是我們盲目推廣，沒有完善的兜底和指導，一旦出現滯銷、被騙、虧損的情況，不僅百姓收入沒漲，反而會虧本負債。到時候，百姓的怨氣、輿論的壓力、基層的矛盾，都會接踵而至，好心反倒辦了壞事。」
最後，她又補了最現實的一點：「除此之外，咱們人手、精力、資源都有限。縣委、縣政府日常公務繁雜，沒有專門的團隊跟進對接、全程指導、監管兜底。我們既要把控市場風險，又要安撫百姓情緒，還要對接外部渠道、規範經營模式，單憑几個人，很難面面俱到。」
林如馨的一番話將所有的難題都擺了出來，讓賀楠去想。
這件事情做成了，百姓受益，大河縣縣政府千秋萬代。
但若是做不成，不光百姓要跟著受苦，賀楠、林如馨甚至是這件事情的參與者，都要跟著受處罰。
這根本就不是理想化的空想，而是要落在實處的。
賀楠徹底褪去了最初的急切衝動，神色凝重了不少，「民生實事最怕急功近利，穩，才是第一位的。」
「如馨，既然你已經開口了，想必是有把握的，你可從來不做沒把握的準備。」
他將雙手放在腿上撐著，「你就別跟我賣關子了，說說你有什麼主意，我能夠支持的，我絕對二話不說，絕對支持你。」
林如馨點點頭，將剛剛魏松明和趙成的事情說了。
「下面的人有畏難情緒我能理解，但是這件事情我不準備找他們做了，確實他們也抽不出來時間，這是一個大工程。」
她沉默半天，然後道：「我準備新設立一個部門，專門對接這件事情。」
賀楠聽見這話，站起身來。
他太清楚其中的規矩了。
縣級政府根本沒有自主增設職能部門的權限，機構編制、部門設立，全部卡在市級、省級層面，必須層層上報審批，唯有上級正式下發文件，這件事才算真正合規、過了明路。
「你是打算直接往市里、省里報？」賀楠沉聲問道。
林如馨頷首，神色沒有半分退縮：「是。常規推進太慢，層層推諉、人人畏難，這件事永遠落不了地。
既然要做，就不走臨時工作組的老路，直接申請成立專項組，定編定崗、專人專事，全權負責縣裡農副特產產銷、百姓創業扶持、市場渠道對接所有工作。」
賀楠快步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規整的政府大院，心頭波瀾翻湧。
他清楚，一旦這份請示報告遞到市里，再由市里轉呈省里審批，就再無回頭之路。
他們這種工作，凡事最怕「特事特辦」。
順利做成了，是造福一方的亮眼政績，是大河縣百姓的福祉，更是縣域產業發展的突破性試點。
可一旦中途出了紕漏、落地失敗，所有責任、所有風險，都要由他們兩個牽頭人一力承擔。
改革試錯的代價、項目失敗的問責、輿論和上級的壓力，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他們分擔。
對賀楠和林如馨來說，這可不是一次簡單的工作推進，而是一場押上仕途和口碑的硬仗。
賀楠回身，重新看向林如馨。
在她的身上，賀楠真的看到了身為一縣之長的擔當，她骨子裡卻藏著旁人不及的魄力與韌勁，敢在重重桎梏里，為了百姓闖一條新路。
賀楠捫心自問，如果沒有旁人的支持，他做不到這種程度。
若不是林如馨和他提起這件事，他根本都不會往這方面想。
可是現在林如馨已經提出來，他必須要做個決定。
不管是對林縣長，還是林如馨，他都要有個回應。
「你想清楚了？」賀楠的聲音沉而嚴肅，「上報立項，拿到正式文件，這件事就徹底擺在檯面上了。」
「成了，是大河縣全縣的幸運，敗了，你我首當其衝，所有問責、所有非議，我們全盤接下，沒有退路可言。」
林如馨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輕抿一口。
等到確定了心底的答案，她放下茶杯。
她也不是頭腦一發熱，就要做什麼。
林如馨的眼底澄澈坦蕩，無半分怯意：「我想清楚了。正是因為難，才值得我們去做。若是事事求穩、人人避責，百姓的日子永遠沒有起色。」
「與其零散試探、畏手畏腳，不如一次到位、名正言順。」
最後，林如馨也只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趙成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反倒是心裡不上不下的開始難受了。
要知道，一般的領導聽到他這樣，基本上就是發火，衝著他一頓喊叫。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他早就熟悉了，這種又難又擔責任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想管。
完全就是費力不討好。
原本都把電話筒拿遠了點，等著暴風雨的降臨呢，沒想到在林如馨這，就短短三個字，就把這事過去了？
按照趙成對林如馨的理解，他覺得這事不可能這麼簡單。
林如馨年輕、沉穩、做事殺伐果斷，和那些脾氣火爆、喜怒形於色的老領導完全不一樣。
她很少有情緒宣洩的時候，起碼趙成來了這近兩年的時間，沒見過林如馨發火，對著下屬大喊大叫。
但越是這種越嚇人，這不代表她不記、不較真。
越是輕描淡寫，越是說明這事沒有就此翻篇，只是暫時按下了。
趙成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心底越想越慌。
他太清楚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了，擺明了就是怕擔風險、怕背責任、怕費力不討好，明目張胆地推諉本職相關工作。
以往別的領導，大多會顧及部門情面、官場人情，訓斥兩句便作罷，不會深究。
可林如馨不一樣，她向來最厭幹部推諉避事、尸位素餐。
今天她沒有當場發作，不是默許他的推脫，估計是懶得浪費口舌與他爭辯拉扯，更是憋著別的章法。
趙成心裡七上八下，反覆復盤方才的對話，越想越頭皮發麻。
他暗自懊惱，確實有些著急了，剛剛可能推脫的太直接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有點擔心會不會徹底得罪了林縣長？
但是一聽見林如馨的想法，他覺得不會有人想要腦子一熱，接下這個工作，那真是干膩歪了，覺得自己的日子太清閒，太毫無波瀾了。
不知為何，他隱隱有種強烈的預感。
這事，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結束。
他輕輕鬆鬆推出去的爛攤子，遲早要以另一種方式，原封不動地落回自己身上。
趙成有點想要改變主意，他從椅子上起來，在辦公室來回踱步，想著這件事的處理方法。
到底要不要接下這個攤子？
趙成一邊在屋子裡轉悠，一邊搓著手，很是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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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縣長辦公室，掛掉電話的林如馨站起身來。
她知道，她要是下死命令，讓魏松明和趙成兩個人必須完成這個工作，也可以，但是效果可想而知。
這兩個人一定會狼狽為奸，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這樣的話她何必找他們呢，隨便找兩個人都行了，糊弄著幹事誰不會？
她想要的是一個真真正正想做，還想把這件事情做好的人，真心站在百姓的角度上考慮的人。
可能她有些理想主義了，但是不論如何，絕對不是這兩個人。
林如馨拿上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直奔賀楠的辦公室。
賀楠這邊好不容易沒那麼忙了，也打算學學林如馨好好放鬆兩天，剛給自己泡了杯熱茶，準備好好享受呢，林如馨就把門給推開了。
賀楠嘖了一聲，佯怒道：「你這個林縣長，無法無天了，進來也不知道敲敲門。」
林如馨回頭看著四敞大開的門，「賀書記，您貌似沒關門呢。」
賀楠：……
那行吧，原諒她了。
關鍵是第一次想著偷偷放鬆一下，這心裡總是發虛，感覺被抓包了一樣。
想著，他起身給林如馨也泡了一杯茶，「你嘗嘗這個，這是我戰友從他們老家郵過來的茶， 我嘗著不錯，還是你喜歡喝的清淡口的。」
相比於紅茶，林如馨更喜歡一些綠茶的清淡。
裊裊熱氣從杯口悠悠往上飄，淡淡的清鮮香氣漫開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滑入喉間，鮮爽回甘，沒有半點澀味，確實是難得的好茶。
「清爽淡雅，正是我愛喝的，好茶。」 林如馨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賀楠，眉眼帶笑，「戰友寄來的私貨，怕是沒多少吧？」
文化人就是拐彎抹角的，跟他還來這套。
不過難得有林如馨能看上的東西，他可不會藏私。
彎腰從柜子里翻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茶葉，放到她面前。
油紙還帶著淡淡的茶青氣息，捆得整整齊齊。
「不多不少，肯定有你一包。」 賀楠推了推那包茶葉，「拿回去慢慢喝，等我過些日子再問他要點，管夠！」
林如馨伸手拿起那包茶掂了掂，指尖觸到粗糙的油紙，笑呵呵的道：「那我可就不客氣收下了，謝謝賀書記。」
賀楠揚了揚下巴，「又有什麼想法，說說吧。」
林如馨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這次突然過來，估計又是有什麼想法了。
「我想給下面的百姓找一些提高收入的辦法，能不能讓他們也做一些生意。」
賀楠雙眼一亮，這個主意好啊。
而且還是林如馨出馬，這件事情的成功率可是大大的提高了。
雖然說風險也大，但是做成了，那是惠及萬千百姓的好事，大家手裡有錢了，日子才好過。
賀楠聽見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做啊，肯定要做，正好我們現在有空了，縣政府這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一切都由我來負責。」
在林如馨看來，真正想為老百姓做實事的，都應該和賀楠一樣的反應。
而不是聽到她的想法以後，第一反應是畏難，擔責任和這事做不了。
看著賀楠激動的神情，林如馨也把這件事情的難處都擺到明面上來說了。
「我反覆琢磨過，讓百姓自己做生意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我們願不願意推，而是老百姓能不能扛得住、走得遠。」
她指尖輕輕落在辦公桌的木紋上，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首先是咱們縣的百姓思維固化。大河縣地處偏遠，村民世代以農耕、山林採擷為生，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
「在他們的固有認知里，做生意是投機取巧，是不穩妥的營生。多數人只求安穩，怕虧、怕賠、怕被騙，哪怕有賺錢的門路，也不敢輕易踏出第一步。我們主動引導，他們未必敢信、敢試，動員工作會格外艱難。」
賀楠臉上的激動稍稍收斂，神色沉了下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認真聽著她的分析，頻頻點頭。
「其次是銷路難題，這是最核心的癥結。」林如馨繼續說道，「咱們縣裡的山貨、農副特產品質不差，野生菌、干筍、土蜂蜜、中藥材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可現在的模式都是外地商販下鄉壟斷收購，他們壓低收購價，百姓沒有議價權，辛苦勞作一年賺不了多少。
可一旦讓百姓自己做買賣，他們沒有穩定客源、沒有銷售渠道、沒有對接市場的門路，東西收上來、做出來，大概率會砸在手裡，到時候損耗、滯銷，最後吃虧的還是老百姓。」
「再者，是專業能力的短板。」她眉眼沉靜，「村民們不懂市場行情，不懂定價規則，不會甄別客商好壞，更不懂包裝、保鮮、運輸。單憑一腔力氣和誠意，根本做不成生意，很容易辛苦一場付諸東流。」
「還有最關鍵的風險問題。」林如馨抬眼看向賀楠，目光坦蕩，「百姓家底薄弱，家家戶戶都靠著這點收入養家餬口，根本經不起折騰。
若是我們盲目推廣，沒有完善的兜底和指導，一旦出現滯銷、被騙、虧損的情況，不僅百姓收入沒漲，反而會虧本負債。到時候，百姓的怨氣、輿論的壓力、基層的矛盾，都會接踵而至，好心反倒辦了壞事。」
最後，她又補了最現實的一點：「除此之外，咱們人手、精力、資源都有限。縣委、縣政府日常公務繁雜，沒有專門的團隊跟進對接、全程指導、監管兜底。我們既要把控市場風險，又要安撫百姓情緒，還要對接外部渠道、規範經營模式，單憑几個人，很難面面俱到。」
林如馨的一番話將所有的難題都擺了出來，讓賀楠去想。
這件事情做成了，百姓受益，大河縣縣政府千秋萬代。
但若是做不成，不光百姓要跟著受苦，賀楠、林如馨甚至是這件事情的參與者，都要跟著受處罰。
這根本就不是理想化的空想，而是要落在實處的。
賀楠徹底褪去了最初的急切衝動，神色凝重了不少，「民生實事最怕急功近利，穩，才是第一位的。」
「如馨，既然你已經開口了，想必是有把握的，你可從來不做沒把握的準備。」
他將雙手放在腿上撐著，「你就別跟我賣關子了，說說你有什麼主意，我能夠支持的，我絕對二話不說，絕對支持你。」
林如馨點點頭，將剛剛魏松明和趙成的事情說了。
「下面的人有畏難情緒我能理解，但是這件事情我不準備找他們做了，確實他們也抽不出來時間，這是一個大工程。」
她沉默半天，然後道：「我準備新設立一個部門，專門對接這件事情。」
賀楠聽見這話，站起身來。
他太清楚其中的規矩了。
縣級政府根本沒有自主增設職能部門的權限，機構編制、部門設立，全部卡在市級、省級層面，必須層層上報審批，唯有上級正式下發文件，這件事才算真正合規、過了明路。
「你是打算直接往市里、省里報？」賀楠沉聲問道。
林如馨頷首，神色沒有半分退縮：「是。常規推進太慢，層層推諉、人人畏難，這件事永遠落不了地。
既然要做，就不走臨時工作組的老路，直接申請成立專項組，定編定崗、專人專事，全權負責縣裡農副特產產銷、百姓創業扶持、市場渠道對接所有工作。」
賀楠快步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規整的政府大院，心頭波瀾翻湧。
他清楚，一旦這份請示報告遞到市里，再由市里轉呈省里審批，就再無回頭之路。
他們這種工作，凡事最怕「特事特辦」。
順利做成了，是造福一方的亮眼政績，是大河縣百姓的福祉，更是縣域產業發展的突破性試點。
可一旦中途出了紕漏、落地失敗，所有責任、所有風險，都要由他們兩個牽頭人一力承擔。
改革試錯的代價、項目失敗的問責、輿論和上級的壓力，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他們分擔。
對賀楠和林如馨來說，這可不是一次簡單的工作推進，而是一場押上仕途和口碑的硬仗。
賀楠回身，重新看向林如馨。
在她的身上，賀楠真的看到了身為一縣之長的擔當，她骨子裡卻藏著旁人不及的魄力與韌勁，敢在重重桎梏里，為了百姓闖一條新路。
賀楠捫心自問，如果沒有旁人的支持，他做不到這種程度。
若不是林如馨和他提起這件事，他根本都不會往這方面想。
可是現在林如馨已經提出來，他必須要做個決定。
不管是對林縣長，還是林如馨，他都要有個回應。
「你想清楚了？」賀楠的聲音沉而嚴肅，「上報立項，拿到正式文件，這件事就徹底擺在檯面上了。」
「成了，是大河縣全縣的幸運，敗了，你我首當其衝，所有問責、所有非議，我們全盤接下，沒有退路可言。」
林如馨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輕抿一口。
等到確定了心底的答案，她放下茶杯。
她也不是頭腦一發熱，就要做什麼。
林如馨的眼底澄澈坦蕩，無半分怯意：「我想清楚了。正是因為難，才值得我們去做。若是事事求穩、人人避責，百姓的日子永遠沒有起色。」
「與其零散試探、畏手畏腳，不如一次到位、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