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6章 請一道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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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洲遠接到消息的時候是在傍晚。

  他站在院門口拆開看了,看完之後沒有說什麼,拿著信紙便轉身回了院子。

  蘇汐月正蹲在井台邊幫劉氏洗菜,見顧洲遠回來,手裡還捏著信,便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怎麼啦?延齡郡那邊來信了?趙承淵怎麼樣了?」

  她很好奇,趙承淵這個紈絝回家去,該怎麼去奪他老子的王位。

  顧洲遠在石桌旁邊坐下來,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趙承淵被架空了。」

  「寧王把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了三公子趙承輝,趙承淵現在在王府里基本就是個閒人,連日常用度的開銷都要報備才能支取。」

  他此時還不知道趙承淵已經被寧王趕出王府了,因為信件發出的時候,摔玉事件還沒發生。

  蘇汐月聽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滿臉寫著失望:「趙承淵也太差勁了吧,這才回去多久呀,就給架空成這樣?這樣的人真能當王爺嗎?」

  顧洲遠蹙眉:「他路子太順了,打小就是嫡長子,順理成章被立為世子,在寧王府里一直也沒什麼危機意識。」

  「再加上他這些年不是在京城當紈絝就是在外面跑,從來也沒有用心經營過自己的班底。」

  「那些老將也好、文臣幕僚也好,認的都是他父王,是寧王府這塊招牌,不是他趙承淵這個人。」


  蘇汐月聽了,沉默了。

  感覺趙承淵挺憋屈的,一個人連自己的根都沒有紮好,憑什麼指望別人跟著他走?

  她蹲回井台邊繼續洗菜,手裡的動作比方才用力了些,搓菜葉的時候水花濺了一臉。

  她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水珠,偏著頭問:「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趙承淵就這麼窩囊下去吧?他在那王府里待著,整天被他三弟踩來踩去的,時間長了就徹底廢了。」

  顧洲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我打算讓太后下道懿旨。」

  「懿旨?」蘇沐風從屋門口走出來,手裡拎著半籃子花生,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走過來在石桌邊坐下,「什麼懿旨?太后那邊知道這事了?」

  「還不知道,我回頭去跟太后說。」顧洲遠把手裡的茶杯擱下。

  「懿旨的內容大致就說——寧王趙恆在延齡郡擁兵自重,圈地造反,其子趙承淵潔身自好,不與父同流合污,朝廷明察秋毫,罷黜寧王趙恆之王位,封趙承淵為新任寧王。」

  蘇沐風剝花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頭看著顧洲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判斷這番話里有幾分玩笑的成分。

  過了兩息他確認顧洲遠是認真的,便把手裡剝好的那把花生仁丟進小匾里,開口道:「王爺,這好像不太合規啊,王爵的罷黜和冊封,按例應當由皇帝下旨,走中書門下走流程。」

  「太后懿旨……沒有這個權限啊。」

  顧洲遠點了點頭:「我知道不合規,我也知道太后不能直接罷黜一位藩王。」

  「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合規不合規的沒那麼要緊,這道懿旨的目的不是真的要從法理上廢掉寧王,而是要把寧王府的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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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趙恆看到這份懿旨,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朝廷已經明著站在趙承淵那邊了。」

  「他手下的那些將領和幕僚,看到這份懿旨又會怎麼想?」

  「原來朝廷不是要跟他們不死不休,他們還有其他選項。」

  「他們會掂量,到底把腦袋提溜在褲腰上跟著老王爺造反,還是跟著一個有朝廷背書的新主子划算。」

  蘇沐風點頭:「要說之前,還會有夢想著寧王能成大事,他們能立下從龍之功,可現在寧王頹勢盡顯,好多人都應該清醒甚至後悔了。」

  「能讓全家有活命的機會,怕是有不少人會倒向趙承淵那邊。」

  他抓了幾顆花生,放在嘴裡嚼著,然後嘆服道:「你這是在給趙承淵造勢,給他添一件朝廷認可的外衣。」

  「對,讓他穿著這件外衣去跟趙恆爭。」顧洲遠說,「趙承淵不是缺招牌嗎?咱們就給他招牌。」

  「有了這道懿旨,趙承淵在王府里就不再是那個被父王廢掉的閒散兒子,而是朝廷指定的寧王繼承人,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有了重新站隊的理由。」

  蘇汐月聽到這裡,洗菜的手停了一下,站起身來把濕漉漉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睛亮晶晶的:「所以這道懿旨就是個引子,用朝廷的面子給趙承淵撐腰?」

  顧洲遠笑著看了她一眼:「差不多的意思。」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顧得地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木銼。

  他方才在院子另一頭削一根梨樹枝條,這會兒握著那根削了一半的枝條走過來,蹲在石桌旁邊看了看顧洲遠,又看了看蘇沐風,問了一句:「為什麼不直接打?」

  他的語氣很平,跟問「為什麼不直接把樹根挖了」一樣平常。

  他手裡的枝條削得光溜溜的,一端已經露出了白生生的木茬子,在暮色里泛著淡黃的潤光。

  顧洲遠看了二哥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直接打會死很多人,趙恆沒有退路可走,他會拼命,一旦兵臨城下,我們能炸開城門的時候,也會炸死許許多多人。」

  「那些守城的士兵只是跟錯了人,他們也不想造反,畢竟誰做皇帝,對於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讓那些人白白送命。」

  「先讓趙承淵用自己的法子試試,能不動刀兵就把這事了了,那是上策。」

  「實在不行,到時候再動手也不遲,反正現在寧王守著那幾座城一直不出來,蕭燼寒也死了,他們也再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顧得地把手裡那根削好的梨樹枝條放在石桌邊上,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點點頭道:「是啊,打來打去的,受苦的永遠都是底層的百姓。」

  他說完就去井台邊洗手了,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著,在傍晚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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