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5章 像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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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李坤聞言,嘿嘿低笑了兩聲,用手肘輕輕捅了他一下,揶揄道:

  「怎麼?關大少爺這是在草原上待了幾天,瞧見個長相標緻的,就心猿意馬了?」

  「我可提醒你,這位斛珠將軍,別看是個女子,那可是左王毗伽麾下掌管『草原之狐』精銳的頭領,殺人不見血的主。」

  「你那些花花腸子要是動到她頭上,小心人家真拿彎刀跟你說話,到時候缺了點什麼零碎,可別怪哥哥我沒提醒你。」

  關昊臉一垮,沒好氣地瞪了李坤一眼:「去你的!我這是欣賞美麗的事物,哪有你說的那般不堪?」

  「人家是草原上的英雄女子,我這是發自內心的讚譽,再說了……」

  他挺了挺胸,故意擺出一副倨傲的樣子,「就憑我跟遠哥這關係,在這草原上,誰不得給我幾分面子?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關爺我舞舞喳喳的?」

  「是是是,您關大爺面子大。」 李坤笑著搖頭,也不繼續跟他鬥嘴。

  轉而看向一直凝望著斛珠離去方向的趙鐵山,正色道:「趙連長,玩笑歸玩笑,說正事。」

  「遠哥臨走前特意交代了,會想辦法定期給你這邊補充給養,包括一些……嗯,『特別』的物資。」

  「毗伽這邊,現階段可以適當給點甜頭,比如在她需要震懾某些不服管的部落時,咱們可以酌情『亮亮相』。」

  「或者提供點情報支持,幫她儘快坐穩位置,把博里的殘餘勢力清理乾淨,但是,」

  他神色變得鄭重,低聲道:「這個度,要看你拿捏了。」

  「既要讓她離不開咱們的支持,覺得咱們有用可靠。」

  「也要讓她時時刻刻都清楚,她能有今天,將來能坐得更穩,靠的是誰。」

  「是遠哥扶她上馬,咱們就是幫她穩坐馬鞍的人,別讓她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甚至起了別的心思。」

  他是做生意的,對拿捏人性還是有幾分火候的,他怕趙鐵山習慣了打打殺殺,對這些彎彎繞不敏感,是以才出言提醒。

  趙鐵山收回目光,看向李坤和關昊,重重點頭,黝黑的臉龐上滿是堅毅:「我明白,爵爺走的時候交代得很清楚,軟硬兼施,既結盟,也提防,我會把握好的。」

  他頓了頓,望向東南方,那是顧洲遠大軍離開的方向,也是大同村的方向,緩緩道:「爵爺把最難的開頭都替咱們闖出來了,路也給咱們指明了,槍枝彈藥也給咱們備了,還把毗伽這邊初步理順了關係。」

  「剩下的,就是咱們自己在這片草地上,把這『都護府』三個字,牢牢地立住,立穩。」

  「讓草原人知道,這裡,是大漢的地界,是爵爺的旗子所在。」

  關昊和李坤也收斂了玩笑之色,點了點頭。

  他們知道,趙鐵山這樣的人,一旦認準了事,下了決心,那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認真與執著。

  遠處的地平線上,早已看不到車馬的蹤跡,只有被無數馬蹄和車輪碾過的草痕,蜿蜒伸向遠方,最終消失在天際線下。

  那是回家的路,也承載著他們的牽掛。

  趙鐵山深吸了一口草原上清冷而帶著青草味的空氣,仿佛要將那絲鄉愁徹底壓下,轉化為紮根於此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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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不再看東南方,而是大步走向那面在望樓上高高飄揚的漢旗。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二百名同樣遠離故土的士卒,目光追隨著他們的都護,眼神中沒有彷徨,只有堅毅。

  他們知道,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他們的戰場,他們的家。

  前方,是無垠的、充滿未知也充滿可能的廣袤草原。

  而草原的盡頭,是他魂牽夢縈的故鄉。

  大同村的兄弟們,等著我。

  爵爺,您放心。

  趙鐵山在心中,再次默默立下誓言。

  。。。。。。。。。。

  顧洲遠的車隊猶如一條灰色的長龍,緩緩行進在無垠的草原上。

  每輛卡車的後面,都拖拽著寬大的木板車。

  車上擠滿了人。

  年輕的姑娘婦人面色枯槁,眼神卻重新有了微弱的光。


  南邊,那是她們的家的方向,曾經她們認為絕不會再回來的地方。

  她們臉上帶笑,嘰嘰喳喳聊著天,那些之前厭惡至極的草原,在她們眼裡,竟感覺算是好風景了。

  精壯的漢子們沉默居多,裸露的皮膚上帶著新舊交疊的傷疤,那是鞭痕刀傷,還有苦力勞作留下的印記。

  他們心情複雜,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有近鄉情怯的不安。

  李鐵柱蜷縮在板車一角,身下墊著些乾草。

  車輪碾過草地的顛簸,透過粗糙的木板傳來,帶著一種陌生的、屬於「行進」的節奏。

  這節奏和他過去幾個月所熟悉的——皮鞭的破空聲、監工的突厥語咒罵、以及瀕死同伴的微弱呻吟——截然不同。

  他眯著眼,看著湛藍的天空和緩慢後退的雲朵。

  陽光有些刺眼,但他沒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臉,讓那久違的暖意落在皮膚上。

  多久了?

  多久沒有這樣平靜地、只是看著天空了?

  在俘虜營里,抬頭只能看到柵欄切割出的一小方壓抑的灰色,或是漆黑無星、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夜。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母親胸口綻開的血花,弟弟被彎刀釘在門板上瞪大的眼睛,秀蘭被拖走時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她回頭望向自己那絕望的一瞥……

  這些畫面日夜啃噬著他。

  然後,那個戴狐皮帽的商人出現了。

  噩夢變了內容,變成了轟隆作響的營地外面,斷臂殘肢亂飛。

  他會被驚醒,但醒來卻會一邊擦汗一邊笑。

  「秀蘭還活著。她在灰土集,很安全。」

  還活著。

  很安全。

  簡單的幾個字,像一道劈開厚重烏雲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貴為王爺,卻親涉險地,救下了秀蘭,又救下了他找。

  這一切都像夢一樣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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