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鏡中花，水中月
謝星雲起身時，折仙宗上下幾乎傾巢而出。
這兩日比試的都是高階修士，除了謝星雲自己要參加最後一日的決賽，陸凜霄、顧沉壁、紀雲白與溫時年都需要連續上場。
其餘的弟子早就被淘汰，已經轉去城郊參與歷練了。
迎客樓一下子冷清許多，不復往日的人聲鼎沸。
晨光還沒鋪滿庭院，廊道的盡頭就有一縷藥香順著晨風緩緩飄了過來。
謝星雲腳步沒停，快步踏入沈渡淵的屋中，他在屏風後面，找到了正在泡藥浴的沈渡淵。
殷夜離站在一旁，正往浴桶里添著靈材，神情有些木訥。
他看見謝星雲時，嘴角扯動了一下，僵硬得讓人心口發緊。
謝星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來照料師尊洗浴，你去外間整理雜務。」
「不能我們兩個一起？」殷夜離不解的聲音傳來。
謝星雲沒有回答，殷夜離便沉默著往浴桶里又丟了兩顆千年暖木的根莖，然後抬眼看了看他。
謝星雲的目光落在沈渡淵闔著的眼皮上，帶著幾分沉吟。
而沈渡淵從始至終都沒有睜眼，剛才的腳步聲不輕不重，師尊聽得真切，卻紋絲未動。
謝星雲微微蹙眉，拿起水舀舀起藥液，從沈渡淵的肩頭緩緩淋下。
水珠順著沈渡淵的鎖骨滑落，他冷肅的表情從容而冷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空氣似乎有一絲的凝滯，殷夜離察覺出兩人之間有些微妙的氛圍，猶豫著開口。
「師弟，你惹師尊了？」
正在澆水的謝星雲手腕頓了一下。
「哪有，我昨夜宿在偏殿，哪有時間惹師尊生氣。」
殷夜離更不解了：「那難不成是我惹了他老人家？」
謝星雲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心裡想著，當著師尊的面這麼編排，這傻子膽子是真的大。
殷夜離沒察覺到他眼神里的深意，自顧自地說：「今早起來我看師尊靈力又消散不少，連起身都費勁了。難不成我說了什麼不好聽的，惹師尊生氣了？」
謝星雲絕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難不成師尊和四師兄之前都是這麼相處過來的？那師尊也真是慈祥，沒有把四師兄給扔出去。
不敢多想，謝星雲順勢捏起了沈渡淵的手腕，準備探查一番對方的靈力。
久未睜眼的沈渡淵這才緩緩睜開雙眼，眼神透著深邃和疲憊，還有一抹略帶憔悴的虛弱。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謝星雲的靈力一探進去，就察覺到師尊體內的靈力已經稀薄到快要見底，他的手腕不自覺地縮了一下，沈渡淵眉心便輕輕皺了起來。
無聲的交鋒在藥汽中蔓延，謝星雲的擔憂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這是附魂的後遺症。
以往師尊靈力強盛，偶爾附魂並無大礙。
可這次，他一定是在神魂上耗費過甚，才導致靈力這麼久都無法回補。
一宗之主如果倒下，整個宗門都要跟著動盪。
謝星雲不再猶豫，傾身靠近浴桶邊緣，捏著沈渡淵的手微微使勁，像是要將人直接從水裡抱出來。
沈渡淵終於開口：「星雲？」
謝星雲執拗地解釋：「師尊，涅槃照神泉可提升境界，恢復靈力。」
殷夜離一愣，隨即點頭：「對，是比泡藥浴快。」
沈渡淵還想說什麼，謝星雲已經扭頭對殷夜離吩咐：「去找韓雲錚，今日我帶你們三人同去泡泉。」
殷夜離看到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固執，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出去。
浴桶邊，便只剩他們二人。
沈渡淵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坐在水中，衣料被謝星雲澆濕後，半透明地貼在肩上，讓他無法正視面前的弟子。
謝星雲又靠近了一些，沈渡淵想抽回手，聲音壓得極低。
「出去。」
可他的靈力耗損的徹底，此刻不以外器御靈，根本無法掙脫謝星雲的鉗制。
謝星雲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師徒的禁忌與宗門的約束加在身上，這位尊長無法拋下臉面來面對這些。
可沈渡淵到底是宗門支柱，他不可能放任對方靈力枯竭下去。
他繼續傾身，沈渡淵覺察到那強勢而固執的動作，扭頭詫異地看著弟子的眼睛。
謝星雲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手下的力道卻很大。
「師尊為了師門，也該保重自己的身子，我只是不願見師尊繼續如此。」
話音還沒落，他手心渡入一股靈力，將人從浴桶中輕輕地撈了起來。
濕潤的寢衣緊貼著沈渡淵的身體，勾勒出清雋修長的輪廓，衣襟散亂，露出一片肌膚，便被他倉皇抬手擋住。
謝星雲垂眼盯著師尊的臉頰，沈渡淵不看他，面上浮著一層慍怒與窘迫。
謝星雲環著他後背的手在腋下微微收緊，沈渡淵分明察覺到了，卻始終不肯多給他一個眼神。
就在這時，殷夜離帶著韓雲錚推門而入。
謝星雲忙將沈渡淵身上凌亂的寢衣烘乾，布料由透明轉為素白，沈渡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謝星雲抱著人迎了出去，韓雲錚見到這場景，滿臉都是驚詫。
謝星雲略一思忖，沈渡淵與殷夜離師徒感情深厚，在旁人眼裡，殷夜離抱師尊比他更合適。
他沒有過多猶豫，便將人遞了過去。
交接的時候，沈渡淵飛快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沒有落實聚焦，卻帶著一種不肯落在明面上的情緒。
謝星雲微微一愣。
不再多言，他便帶著三人往皇城外走去，一路上給其餘幾位師兄發了傳訊，交代了今日的安排。
出了皇城，御劍飛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龍脊山。
山洞依舊隱蔽，無人潛入。
謝星雲放出獸皮殘卷，又用鴻蒙紫氣在洞口布下幾道禁制，這才帶著眾人進入小世界。
嫠玄依舊站在宮殿二樓上遠遠地凝望著，謝星雲朝他打了個招呼，便領著眾人去了偏殿。
涅槃照神泉暖意蒸騰，四周的地面上，竟因為泉水的存在，開出了一些細碎的小花。
偏殿的氣溫比上次來時暖和了許多，謝星雲心想，若是將這泉水挪到開闊的地方，只怕能催生出整座小世界的生機。
不過泡泉畢竟是私密事，這事以後再說。
他上前從殷夜離手中接過沈渡淵：「師尊靈力不濟，我先帶他泡泉。你們二人先用雷劫天罡罩煅體，等師尊靈力恢復，再輪流下水。」
他說得從容，可接過沈渡淵時，指尖在那截臂彎上停了片刻，極短，像水面的漣漪剛起便散了。
沈渡淵沒有看過來，但謝星雲感覺到他繃緊的手臂在那一下之後，鬆弛了些許。
謝星雲抱著他朝泉心走去，兩人胸腹沒過泉水，一步一步，緩慢而穩當。
水面映著兩個人的倒影，一個低著頭，一個半闔雙眼。
畫面朦朧氤氳，仿若鏡中花，水中月。
這兩日比試的都是高階修士，除了謝星雲自己要參加最後一日的決賽，陸凜霄、顧沉壁、紀雲白與溫時年都需要連續上場。
其餘的弟子早就被淘汰，已經轉去城郊參與歷練了。
迎客樓一下子冷清許多，不復往日的人聲鼎沸。
晨光還沒鋪滿庭院，廊道的盡頭就有一縷藥香順著晨風緩緩飄了過來。
謝星雲腳步沒停，快步踏入沈渡淵的屋中，他在屏風後面，找到了正在泡藥浴的沈渡淵。
殷夜離站在一旁，正往浴桶里添著靈材，神情有些木訥。
他看見謝星雲時，嘴角扯動了一下，僵硬得讓人心口發緊。
謝星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來照料師尊洗浴，你去外間整理雜務。」
「不能我們兩個一起？」殷夜離不解的聲音傳來。
謝星雲沒有回答，殷夜離便沉默著往浴桶里又丟了兩顆千年暖木的根莖，然後抬眼看了看他。
謝星雲的目光落在沈渡淵闔著的眼皮上，帶著幾分沉吟。
而沈渡淵從始至終都沒有睜眼，剛才的腳步聲不輕不重，師尊聽得真切，卻紋絲未動。
謝星雲微微蹙眉，拿起水舀舀起藥液，從沈渡淵的肩頭緩緩淋下。
水珠順著沈渡淵的鎖骨滑落，他冷肅的表情從容而冷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空氣似乎有一絲的凝滯，殷夜離察覺出兩人之間有些微妙的氛圍，猶豫著開口。
「師弟，你惹師尊了？」
正在澆水的謝星雲手腕頓了一下。
「哪有，我昨夜宿在偏殿，哪有時間惹師尊生氣。」
殷夜離更不解了：「那難不成是我惹了他老人家？」
謝星雲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心裡想著，當著師尊的面這麼編排，這傻子膽子是真的大。
殷夜離沒察覺到他眼神里的深意，自顧自地說：「今早起來我看師尊靈力又消散不少，連起身都費勁了。難不成我說了什麼不好聽的，惹師尊生氣了？」
謝星雲絕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難不成師尊和四師兄之前都是這麼相處過來的？那師尊也真是慈祥，沒有把四師兄給扔出去。
不敢多想，謝星雲順勢捏起了沈渡淵的手腕，準備探查一番對方的靈力。
久未睜眼的沈渡淵這才緩緩睜開雙眼，眼神透著深邃和疲憊，還有一抹略帶憔悴的虛弱。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謝星雲的靈力一探進去，就察覺到師尊體內的靈力已經稀薄到快要見底，他的手腕不自覺地縮了一下，沈渡淵眉心便輕輕皺了起來。
無聲的交鋒在藥汽中蔓延，謝星雲的擔憂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這是附魂的後遺症。
以往師尊靈力強盛，偶爾附魂並無大礙。
可這次，他一定是在神魂上耗費過甚，才導致靈力這麼久都無法回補。
一宗之主如果倒下，整個宗門都要跟著動盪。
謝星雲不再猶豫，傾身靠近浴桶邊緣，捏著沈渡淵的手微微使勁，像是要將人直接從水裡抱出來。
沈渡淵終於開口：「星雲？」
謝星雲執拗地解釋：「師尊，涅槃照神泉可提升境界，恢復靈力。」
殷夜離一愣，隨即點頭：「對，是比泡藥浴快。」
沈渡淵還想說什麼，謝星雲已經扭頭對殷夜離吩咐：「去找韓雲錚，今日我帶你們三人同去泡泉。」
殷夜離看到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固執，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出去。
浴桶邊，便只剩他們二人。
沈渡淵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坐在水中，衣料被謝星雲澆濕後，半透明地貼在肩上，讓他無法正視面前的弟子。
謝星雲又靠近了一些，沈渡淵想抽回手，聲音壓得極低。
「出去。」
可他的靈力耗損的徹底，此刻不以外器御靈，根本無法掙脫謝星雲的鉗制。
謝星雲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師徒的禁忌與宗門的約束加在身上，這位尊長無法拋下臉面來面對這些。
可沈渡淵到底是宗門支柱，他不可能放任對方靈力枯竭下去。
他繼續傾身，沈渡淵覺察到那強勢而固執的動作，扭頭詫異地看著弟子的眼睛。
謝星雲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手下的力道卻很大。
「師尊為了師門，也該保重自己的身子，我只是不願見師尊繼續如此。」
話音還沒落，他手心渡入一股靈力，將人從浴桶中輕輕地撈了起來。
濕潤的寢衣緊貼著沈渡淵的身體，勾勒出清雋修長的輪廓，衣襟散亂，露出一片肌膚，便被他倉皇抬手擋住。
謝星雲垂眼盯著師尊的臉頰，沈渡淵不看他，面上浮著一層慍怒與窘迫。
謝星雲環著他後背的手在腋下微微收緊，沈渡淵分明察覺到了，卻始終不肯多給他一個眼神。
就在這時，殷夜離帶著韓雲錚推門而入。
謝星雲忙將沈渡淵身上凌亂的寢衣烘乾，布料由透明轉為素白，沈渡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謝星雲抱著人迎了出去，韓雲錚見到這場景，滿臉都是驚詫。
謝星雲略一思忖，沈渡淵與殷夜離師徒感情深厚，在旁人眼裡，殷夜離抱師尊比他更合適。
他沒有過多猶豫，便將人遞了過去。
交接的時候，沈渡淵飛快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沒有落實聚焦，卻帶著一種不肯落在明面上的情緒。
謝星雲微微一愣。
不再多言，他便帶著三人往皇城外走去，一路上給其餘幾位師兄發了傳訊，交代了今日的安排。
出了皇城，御劍飛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龍脊山。
山洞依舊隱蔽，無人潛入。
謝星雲放出獸皮殘卷，又用鴻蒙紫氣在洞口布下幾道禁制，這才帶著眾人進入小世界。
嫠玄依舊站在宮殿二樓上遠遠地凝望著，謝星雲朝他打了個招呼，便領著眾人去了偏殿。
涅槃照神泉暖意蒸騰，四周的地面上，竟因為泉水的存在，開出了一些細碎的小花。
偏殿的氣溫比上次來時暖和了許多，謝星雲心想，若是將這泉水挪到開闊的地方，只怕能催生出整座小世界的生機。
不過泡泉畢竟是私密事，這事以後再說。
他上前從殷夜離手中接過沈渡淵：「師尊靈力不濟，我先帶他泡泉。你們二人先用雷劫天罡罩煅體，等師尊靈力恢復，再輪流下水。」
他說得從容，可接過沈渡淵時，指尖在那截臂彎上停了片刻，極短，像水面的漣漪剛起便散了。
沈渡淵沒有看過來，但謝星雲感覺到他繃緊的手臂在那一下之後，鬆弛了些許。
謝星雲抱著他朝泉心走去，兩人胸腹沒過泉水，一步一步，緩慢而穩當。
水面映著兩個人的倒影，一個低著頭，一個半闔雙眼。
畫面朦朧氤氳，仿若鏡中花，水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