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三十萬買爛泥,少爺你也不想照片曝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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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搖上去,把外頭的叫罵聲徹底關死。

  陸依萍收回望遠鏡,隨手擱在真皮后座上。

  「開車,回霞飛路。」

  「得嘞!」李光明一腳油門踩到底。

  黑色福特順著高坡滑下去,拐上大馬路,連一口尾氣都沒給底下的日本人留。

  灘涂上,三井弘一盯著那輛遠去的黑車,腮幫子咬得生疼。

  「三井先生,請吧?」

  杜邦拎著鐵皮大喇叭晃了晃,肥膩的胖臉上堆滿假笑,「去我辦公室聊。至於這六十個日本水兵,本委員替你請他們吃頓法國牢飯,管飽。」

  渡邊少佐眼睛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少爺!跟這群法國豬拼了!」

  啪!

  三井弘一反手一巴掌抽在渡邊臉上。

  裝甲車頂上的六挺哈奇開斯重機槍已經推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壓低,離日本水兵的頭頂不到二十步。法國機槍手的大拇指死死壓在擊發柄上,只要這邊敢拔出半寸刀刃,六十多條人命當場就會被大口徑子彈撕成碎肉。

  「把槍放下。」三井弘一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嘩啦啦一陣鐵器碰撞,幾十把三八大蓋全扔進了黑泥里。

  上午十點半,法租界公董局二樓。

  杜邦翹著二郎腿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慢條斯理地往咖啡里加了三塊方糖。

  三井弘一筆直地坐在對面的硬木椅上,褲腿上濺的廢柴油已經干成了黑硬殼,散著一股刺鼻的餿味。

  「杜邦委員。」三井弘一壓著火氣,「江灣那塊爛泥地,向來是三不管的無主荒灘。你們公董局半個小時前才補辦的掛靠契紙,轉頭就定我越界入侵,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吧?」

  「注意你的用詞,三井先生!」

  杜邦把銀匙往瓷碟上一撂,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挺起圓滾滾的肚子,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肚皮上,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法蘭西的法律文書,從蓋上鋼印的那一秒起就具備最高效力!不管是一天前還是半小時前,那座船塢現在歸公董局代管!」

  杜邦抓起桌上的案卷,啪地摔在三井弘一面前。

  「你們帶著六十名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沒經過任何外交照會,直接撞碎大門,開槍掃射!知道那座船塢里停著本委員多少貴重物資嗎?全被你們毀了!」

  三井弘一撐在膝蓋上的手掌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干硬的柴油殼裡。

  那座四面漏風的廢船塢他剛剛翻了個底朝天,裡頭滿打滿算只有二十桶摻了底水的黑柴油和一條爛木船!

  「一口價,三十萬美金。」杜邦豎起三根粗短的手指頭,「交齊治安罰金和船塢修繕費,那六十個大頭兵你現在領走,公董局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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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萬?!」

  三井弘一猛地撐住扶手站起來,「剛才在灘涂上你喊的是一百萬,現在坐地改成三十萬,你當我是街邊買菜的婦人,在這兒跟你討價還價?!」

  「一百萬是公帳,得走萬國領事團的流程。」杜邦身體前傾,壓低了嗓門,綠豆眼裡閃著精光,「三十萬是私了。三井先生,你也不想明天早上的《字林西報》頭版,全印著日本海軍陸戰隊向法國裝甲車繳械投降的照片吧?」

  三井弘一僵在原地。

  要是這照片見了報,不用東京大本營發電報,駐滬海軍司令部今天下午就能派人把他沉進吳淞口!

  「我拒絕。」三井弘一死死盯著杜邦,「大日本帝國的資金,絕不會用來填你這種貪官的無底洞!」

  「那太遺憾了。」

  杜邦聳了聳肩,伸手直接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既然三井先生這麼有骨氣,那我現在就通知法租界巡捕房,立刻查封三井商社在霞飛路和金神父路的所有關聯商鋪、倉庫,外加你在東方匯理銀行的備用金帳戶。」

  他頓了頓,拿眼角餘光掃著三井弘一慘白的臉。

  「哦對了,那六十個士兵涉嫌間諜破壞罪,今天下午就會移交國際法庭。祝你們好運。」

  「等等!」

  三井弘一一把按住電話機的簧片,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屋裡靜得只剩掛鐘的滴答聲。

  法國人根本不在乎什麼國際糾紛,杜邦這頭肥豬就是看準了他丟不起這人,更不敢讓海軍的醜聞曝光,特意拿著刀子往他大動脈上放血!

  足足過了半分鐘。

  三井弘一鬆開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本票簿和派克金筆。

  筆尖划過紙面,快得差點把紙頁戳穿。

  刺啦三聲。

  他接連撕下三張十萬面額的東方匯理銀行不記名本票,重重拍在杜邦手背上:「三十萬美金,見票即付!把底片和人還給我!」

  杜邦拈起本票吹了吹墨跡,臉上的橫肉笑成了一朵爛菊花:「痛快!我就喜歡跟三井先生這種講究人打交道。來人,送客,放人!」

  中午十二點,大上海舞廳三樓密室。

  留聲機里唱著軟綿綿的夜上海,桌上的銅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王雪琴拿著象牙長筷,從紅湯里撈出一片毛肚,順眼掃了掃桌角那兩張剛由李光明送進來的本票。

  「二十萬美金?」王雪琴挑起細眉,拈起那兩張十萬面額的東方匯理銀行本票對著光看了看,「杜邦那頭死肥豬,颳了小鬼子三十萬,自個兒留一張當跑腿費,倒也算懂規矩,知道大頭該孝敬誰。」

  陸依萍沒動筷子,正垂眸翻看著李光明剛遞上來的華懋飯店入住人員盯梢名冊。

  按她原本的盤算,杜邦這貪得無厭的性子,能吐出一半就算不錯了。看來上回錢老四那半截血淋淋的小拇指,確實把這位法國委員嚇得不輕,連黑吃黑的念頭都不敢動。

  「白撿二十萬美金,還不費咱們一槍一彈。」

  王雪琴美滋滋地嚼著毛肚,抽出絲帕擦了擦嘴角,「依萍,你這招借刀殺人真是絕了。三井那小兔崽子帶著五百萬美金來上海灘,這才幾天工夫,連咱們華興藥廠的牆皮都沒摸著,光給洋人和咱們交學費就快交出三百萬了。這會兒怕是在飯店裡哭爹喊娘呢!」

  「哭?」

  依萍合上盯梢名冊,隨手將封皮上貼著的三井商社作廢貨運單撕下來,丟進腳邊的炭盆里。

  「他還沒到哭的時候。」

  王雪琴夾菜的手停在半空:「怎麼,這還不算完?他那六百噸化工料都進咱們庫房了,手裡頭沒米下鍋,那批從日本帶來的藥劑師還能憑空變出消炎藥來?」

  「沒米下鍋,鍋里自然就得炸。」

  依萍抽出鋼筆,在名冊上十幾個日本專家的名字外畫了個紅圈。

  三萬盒現貨被截,六百噸原料打水漂,前前後後填進去三百多萬美金。這筆爛帳要是捂不住,三井弘一回東京就得去靖國神社門口掃大街。

  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抓著什麼都會當成救命稻草。

  「媽,這兩百多萬不過是盤開胃小菜。」依萍看著炭盆里燃起的火苗,語氣平淡,「三井弘一從東京帶來的,可不光有美金,還有那十幾個留過洋的化工博士和全套德國製藥流水線。」

  王雪琴眼珠子一轉:「你連他的人和機器都盯上了?」

  「機器還在吳淞口外頭的貨船上壓著,人全關在華懋飯店七樓。」依萍拔下鋼筆帽,筆尖重重戳在華懋飯店的平面圖上,「咱們江灣的新廠房剛擴建完,正缺幾個免費幹活的熟練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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