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這麼大一艘走私野船,不免費卸貨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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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水順著查爾斯的西裝褲管往下淌,在華懋飯店八樓的地毯上洇出一串黑腳印。

  總統套房的包銅大門被砸得砰砰作響。

  「三井少爺!三井先生!開門!出大事了!」

  門拉開一條縫。助理看清門外頂著半邊豬頭臉的查爾斯,往後縮了半步,抬手掩住口鼻。

  「查爾斯先生,少爺正在休息……」

  「滾開!」

  查爾斯一頭撞開助理,跌跌撞撞衝進客廳。留聲機里正放著莫扎特的弦樂,餐車上擺著切了一半的冷牛排,銀叉邊凝著一層白油。三井弘一坐在真皮沙發上看晚報,端紅酒杯的手頓了頓,把杯子擱在玻璃茶几上。


  「三井少爺!救命!這次您一定要救我!」

  查爾斯雙膝砸進地毯,手腳並用地往前蹭,去抓那截熨得筆挺的西裝褲腳。三井弘一抬腿踹在他胸口,整團肥肉翻倒過去。查爾斯捂著胸口咳出兩口血沫子,從懷裡摸出那張揉爛的債權轉讓書,舉過頭頂。

  三井弘一往後撤開半步:「離我遠點!大仲馬洋行的貨棧封了沒有?那三萬盒拜耳藥呢?!」

  「封不掉了!陸依萍那個瘋女人……她往滙豐總行砸了整箱的英鎊即期本票!」

  「什麼?」

  「史密斯那個老混蛋見錢眼開,當場把我的買辦頭銜扒了!」查爾斯嗓子劈了叉,「他不僅解了陸家的封,還把押在銀行的倉庫,連著裡頭的硫酸和苯胺,全過戶給了陸依萍!」

  啪!晚報摔在茶几上。

  三井弘一從沙發上彈起來,揪住查爾斯的衣領將他提溜起半截,唾沫星子直接噴在那張腫臉上:「那是我花雙倍價錢買斷的現貨!鎖在你的倉庫里還沒過夜,你敢把鑰匙交給陸依萍?!」

  「是史密斯直接交割的,我攔都攔不住……」查爾斯摳著他的手腕,肥肉亂顫,「三井少爺,陸依萍還買斷了我欠滙豐的爛帳,限我今晚子時前還清.....」

  「五十萬英鎊?」

  「不然工部局就要把我送進提籃橋監獄!我是為了幫您才落到這個下場,您借我這筆錢把帳平了吧!」

  三井弘一鬆開五指。查爾斯砸回地毯上。

  「昨晚兩百萬的藥打了水漂,早上剛填進法租界六十萬的窟窿,你現在張嘴跟我要錢?查爾斯,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大便嗎?」

  三井弘一抓起桌上的紅酒瓶,對準查爾斯謝頂的腦門直接澆了下去。暗紅的酒液順著肥臉往下淌,查爾斯辣得直眨眼。空酒瓶砸在腳邊,玻璃碴子崩了一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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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沒辦成,還把我的原料弄丟了,你哪來的臉找我要錢?!滾出去!我半個子兒都不會給你!」

  查爾斯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脖子上的肥肉漲成紫紅色:「三井少爺!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我手裡還壓著你們商社下個月的海關排期表,你要是不救我......」

  「威脅我?憑你手裡壓著的那點港務排期表?」

  三井弘一抬起皮鞋,鞋尖碾上查爾斯撐在地上的手指,鞋跟往下死死一擰。骨頭髮出脆響。

  「你敢往外漏半個字,我現在就把你替帝國走私軍火、吃裡扒外的滙豐暗帳遞給英國總領事!」三井弘一俯下身,「今晚子時前,陸依萍只能送你進提籃橋蹲牢房,我卻能讓你直接上英國人的絞刑架!」

  「啊!」查爾斯渾身抽搐,在羊毛地毯上擰成一團。

  「滾!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華懋飯店,我讓人打斷你的狗腿扔進蘇州河!」

  兩個日本保鏢上前架起查爾斯的胳膊,直接拖出套房大門。門扇合攏的悶響震落了走廊壁燈上的浮灰。查爾斯癱在走廊地毯上,把血肉模糊的手指塞進嘴裡嘬了一口,滿嘴鐵鏽味。牆角立著只銅製菸灰缸,裡頭插著半截沒抽完的雪茄。他盯著那扇緊閉的包銅大門看了幾秒,撐著牆根爬起來,拉低禮帽走進升降機。

  夜裡十一點半,法租界大上海舞廳後巷下起了雨夾雪,青石板路凍得溜滑。

  三樓密室里,留聲機轉著低緩的爵士樂,唱針偶爾刮擦出刺啦的雜音。秦五爺靠在沙發上抽雪茄。依萍坐在辦公桌前,拿小銀刀削蘋果。果皮連成紅線垂在半空,擦過桌沿也沒斷。

  房門推開,李光明像拖死狗一樣把查爾斯拽了進來。查爾斯裹著件借來的破舊黑大衣,滿身冷汗混著雪水味。一進門,他膝蓋一軟直接砸在地板上,左手死死護著斷指,右手把牛皮紙信封舉過頭頂。

  「陸小姐!秦五爺!求求您高抬貴手,饒我一條狗命!」

  查爾斯把額頭貼在地板上,牙齒咬得咯咯響:「我不敢誤了您定的時辰……看家的保命符全給您捧來了!三井那個雜種未來整月的原料入港底單,全在這兒!從漢堡和橫濱發出來的船名、噸位、買通了哪個海關主管……連夜裡靠哪個野碼頭、押船的有幾條槍,小的全整理出來了!」

  李光明上前接過信封,捏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帶,遞到依萍手邊。

  依萍切下一塊蘋果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她挑開信封,抽出裡面厚厚一沓英文電報底單和航線圖。密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地板上拉風箱般的喘息。

  秦五爺湊過來掃了幾眼,夾著雪茄挑起眉毛:「好傢夥,整船的濃硫酸、純鹼,還有高純度苯胺……三井這小子是把日本本土的戰備庫都給搬空了吧?」

  「他想把上海灘的醫藥原料壟斷死,自然得下血本。」依萍翻到末頁,視線停在紅筆圈出的字跡上。合上文件夾,她看著地板上的查爾斯,「查爾斯先生,這份東西,你留備份了嗎?」

  「沒有!絕對沒有!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跟您耍心眼!」查爾斯抬起滿是泥污的胖臉,手背在地板上擦出灰印,「史密斯封了我在滙豐的私人金庫,我在上海灘的幾處洋房地契全被工部局盯死了,半個子兒都套不出來。三井弘一那個王八蛋不僅見死不救,還拿我早年替他們走私的暗帳逼我去上絞刑架!我現在只有您這根救命稻草了!只要陸小姐肯保我活命,別讓那份暗帳落進英國總領事手裡,以後海關那邊我給您當牛做馬,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秦五爺吐出一口煙霧:「前兩天在跑馬廳還拿鼻孔看人,這會兒倒比弄堂里的野狗還會搖尾巴。」

  「五爺,跟聰明人不用算舊帳。」依萍拿起桌角那張債權書,拔出派克筆在背面寫下展期字據,扔到查爾斯鼻子底下,「這筆債,免去你兩成利錢。剩下的我替你在滙豐壓下來,不逼你變賣洋房。往後十年,用你手裡的海關情報和港口便利慢慢抵。」

  查爾斯捧起字據,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淚水,又猛地抬頭:「謝陸小姐不殺之恩!可三井手裡的暗帳……」

  「他自身都難保了,哪有空管你的暗帳。」依萍對李光明下令,「拿了他的抵債文書,連夜把他塞進咱們去香港的貨船底艙。找個大夫給他把斷指包紮一下,派人看緊了。等過陣子三井弘一成了死狗,再放查爾斯先生出來繼續回海關當差。」

  「是!」

  李光明揪住查爾斯的後衣領,將人拖出密室。走廊里的磕頭道謝聲被厚木門隔斷。

  依萍抽過餐巾擦淨指尖的果汁,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黃浦江水路圖前,抽出一張排期表遞給秦五爺。

  秦五爺接過排期表掃了一眼:「依萍,人鎖在船艙里,不怕走漏風聲了。接下來怎麼弄?通知法國人把三井的船全扣在吳淞口?」

  「扣在吳淞口,還得跟英國人和日本人打外交官司,太慢。而且便宜了公董局那群吸血鬼。」依萍指向排期表上的頭行字,「五爺,看這一條。明晚亥時,三井商社包下的巴拿馬籍貨輪『天海丸』號,載著頭批高純度苯胺和濃硫酸,趁夜靠泊虹口碼頭。」

  秦五爺眼睛一亮:「巴拿馬籍的走私船?那是不受日本海軍護航的野船!」

  「三井弘一為了逃避海關的高額厘金,走的是暗線報關。華興的實驗室正缺酸洗原料。」依萍轉過身,「明晚江上風浪大,這艘野船要是迷了航,直接開進江灣造船廠的深水船塢,日本海軍想找人都沒處找去。五爺,明晚勞煩青幫的水鬼弟兄,咱們去替三井少爺免費卸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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