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算盤爆頭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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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雪琴喉嚨里滾出一串尖峭的笑。她傾過身,蔻丹紅的指甲尖幾乎要戳進錢老闆的鼻孔里。

  「錢老四,你少拿日本人來壓我!老娘當年在東北,見過的真槍實炮比你吃過的白米飯都多。怎麼著,日本人還能開著裝甲車,轟開你法租界的鐵絲網不成?」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錢老闆縮了下脖子,硬著頭皮拔高嗓門,「陸夫人,這裡是法租界,由不得你們陸家撒野!杜邦委員手裡有公董局的簽章,只要他一句話,外頭的安南巡捕立馬就能把這間廠子貼死封條!」

  杜邦聽完翻譯,大肚子把西裝馬甲撐得溜圓。他粗大的手掌拍在花梨木桌面上,震得茶盞直響。

  「對,封死。」杜邦用生硬的中文夾雜著法語說,「簽字轉讓股份,保你們平安。不簽,巡捕房的牢飯管夠!」

  門外的迴廊里,陸依萍靠著雕花窗欞,聽著裡面的動靜,扯了一下嘴角。跟這種洋買辦和二鬼子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對付他們,只有掀桌子這一條路。

  會客室里,王雪琴撣了撣旗袍下擺,在紫檀大椅上坐定。她順手拖過桌上那把老紅木算盤,纖細的手指撥弄了兩下。

  清脆的木珠撞擊聲在屋裡盪開。

  「杜邦先生,貼封條可以。」王雪琴抬起眼皮,「不過在封門之前,咱們得先把舊帳攏一攏。」

  通過翻譯,杜邦皺起眉頭:「舊帳?我們和藥廠從沒有生意往來。」

  「誰說沒有?」

  王雪琴把算盤往前一推,手腕翻轉,一本藍皮小冊子摔在桌面上。

  「上個月初八,杜邦先生在霞飛路珠寶行買了一串南洋黑珍珠,送給百樂門的露露,花了一萬法郎。走的是公董局修路專款的帳。」

  王雪琴不緊不慢地翻過一頁。

  「上個月十八,錢老四拿著杜邦先生的批條,往日租界運了三車感冒原料廢渣,報關單上寫的是麵粉,抹了兩萬大洋的厘金稅。還有月初二,杜邦先生在滙豐銀行的私人戶頭,多出十根大黃魚,匯款人是日本特高課近藤中佐。」

  杜邦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滾燙的菸灰砸在西裝褲腿上。他猛地站起來,連拍打都顧不上。錢老闆大半個身子出溜到了桌後。

  「血口噴人……你這是從哪弄來的污衊!」錢老闆的聲音劈了叉。

  「污衊?錢老四,你當老娘這幾十年是吃乾飯的?法租界這幾家銀行的買辦,一半跟我都有聯繫。如果給我時間你今天拉屎用了幾張紙,我都能給你查出個子丑寅卯!」

  王雪琴霍然起身,一把抄起桌上的紅木算盤,掄圓了胳膊,直衝錢老闆的腦袋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老紅木框子當場劈裂。幾十顆算盤珠子崩得滿屋亂飛,兩顆硬木珠死死磕在錢老闆的顴骨上,砸出一道血口子。

  「給臉不要臉的狗東西!拿著雞毛當令箭,跑到老娘頭上動土?」王雪琴指著兩人,聲音淬著冰碴,「這兩筆勾結日本人、侵吞公款的爛帳,我現在就讓人送去法國總領事館。杜邦先生,你猜是你先被扒了這身皮送回巴黎,還是日本人先來動我們陸家?」

  錢老闆捂著冒血的臉,伏在地上直打哆嗦。杜邦肥厚的臉頰慘白一片,雙手在半空胡亂擺動,連翻譯都省了,直接往外蹦蹩腳的中文:「誤會!陸夫人……全是誤會!是錢老四!是他攛掇我來的,他說你們廠里是一個小丫頭片子主事……我被騙了!」

  「丫頭片子?」王雪琴冷笑,「來人,關門!」

  四個青幫打手跨步上前,反鎖大門,手裡提著的棗木棍在光下泛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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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陸依萍走進來,目光掃過滿地亂滾的算盤珠子。「媽,跟兩條野狗置什麼氣。」

  看見女兒,王雪琴把手裡半截斷裂的算盤框子扔在牆角,抽過桌上的絲帕擦了擦手。

  「這不長眼的東西非要來添堵。」

  杜邦的視線僵硬地移向依萍,緊接著停在跟在她身後的李光明身上。李光明沒有表情,粗布馬褂下擺鼓囊囊的,別著兩把大口徑柯爾特手槍。那一身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鐵鏽味,讓杜邦膝蓋發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依萍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手肘撐著扶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法國胖子。

  死一個公董局委員,善後的成本太高。但活著的、有把柄的委員,價值不可估量。

  「杜邦委員剛才說,我廠里私藏違禁品,要封我的門?」依萍問。

  「沒有!絕對沒有!」杜邦連連擺手,「華興藥廠是租界最守法的企業!是我瞎了眼,聽了錢老四的挑撥!」

  為了撇清關係,杜邦轉身狠狠一腳踹在錢老闆的腰眼上。錢老闆發出一聲悶哼,乾脆閉緊眼睛裝死。

  王雪琴翻了個白眼,拉過椅子坐下:「依萍,廢什麼話。讓他把公董局稅務科的章交出來,以後咱們名下的廠子,他別想拔一根毛。」

  「媽,免稅只省小錢。咱們得讓杜邦委員幫著掙錢。」依萍微微前傾身子,「杜邦委員,你管著海關緝私。日本三菱商社留在碼頭的最後三艘貨輪,現在壓在你的庫里,對吧?」

  杜邦瘋狂點頭:「在!扣在我手裡!十三號倉庫爆炸案沒結,按規矩得扣滿三個月才能拍賣!」

  「不用等了。」依萍打斷他,「明天上午九點,我要看到那三艘船的過戶文書,買主寫大仲馬洋行。成交價,一塊大洋。」

  「一、一塊大洋?」杜邦眼珠子快瞪出來了,「陸小姐,那是三艘兩千噸的遠洋貨輪!一塊大洋過戶,總領事會把我送上軍事法庭的!」

  「那就寫十萬大洋。」依萍靠回椅背,下巴點了點地上裝死的錢老闆,「錢老闆剛才不是想入股華興嗎?我看他南京路的兩家綢緞莊,加上十六鋪的糧棧,盤一盤正好值十萬。李光明,把錢老闆叫醒,讓他簽字畫押,把產業『無償捐贈』給公董局,頂替船款。杜邦委員,這筆帳平得過法國人的眼嗎?」

  杜邦的眼珠轉了半圈,呼吸立刻粗重起來。拿漢奸的家產填公董局的窟窿,船順理成章過戶,自己不但不用背鍋,還能從那堆產業里刮下一層肥油。

  至於錢老四的死活?

  「平得過!太能平過去了!」杜邦拍著大腿,「陸小姐神機妙算!」

  地上裝死的錢老闆猛地睜眼,連滾帶爬地撲向王雪琴的方向:「陸夫人!陸小姐!那是我的棺材本啊!我只是個跑腿的,是日本人逼我……」

  王雪琴向後閃開半步,一腳踢在錢老闆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滾!給臉不要臉的狗東西,現在知道叫屈了?」王雪琴指著大門,「李光明,拖出去。按著他的手簽字,少一個筆畫,剁他一根手指頭。」

  李光明俯身揪住錢老闆的後衣領,像倒拔一袋爛皮棉花一樣,直接將人往門外拖。悽厲的嚎叫聲在走廊里迴蕩,漸漸遠去。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杜邦縮著脖子,額頭上的汗順著油膩的臉頰往下淌。

  「杜邦委員。」依萍看著他,「你的黑帳,原件在我媽手裡,我這裡還有膠捲備份。明天九點船契送到,近藤中佐的匯款底單就還你。只要以後在公董局,你懂規矩,知道哪些條子該批,哪些門檻該閉眼睛跨過去,剩下的東西永遠不會見光。」

  「明白!我親自送過來!」

  「門沒鎖。」依萍移開視線。

  杜邦從地毯上爬起來,禮帽都忘了拿,撞開門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王雪琴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端起桌上一杯早就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真是個銀樣鑞槍頭。老娘連三成火候都沒拿出來,就軟成這樣了。」她把茶盞放下,轉頭看著依萍,「你進來前,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死樣子,真恨不得讓爾豪拿烙鐵給他臉上燙朵花出來。」

  「夢萍還怕你吃虧,急火火地在後面找人。」依萍低頭看了眼鞋尖旁邊的一顆算盤珠子。

  「那丫頭……以前護得太狠了。」王雪琴冷哼一聲,「她還得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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