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既然百口莫辯,那就順便切個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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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剛停。日租界近藤外室公館的屋檐下還在滴滴答答落著積水。

  李光明一身黑衣,貼著牆根避過街頭巡邏的日軍,悄悄摸到公館後牆。

  小樓里漆黑一片。近藤此刻正被扣在憲兵隊受審,樓內只有他的外室和兩個女傭熟睡。外圍留了四名持槍看守。後半夜人易睏乏,加上夜風寒涼,兩名守衛縮在避風的門廊抽菸,剩下兩名在院子前門來回踱步搓手。

  後牆成了防守最薄弱的死角。

  借著落水聲與夜風掩護,李光明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他掐准了廊下守衛低頭踩滅菸頭的盲區,腳下一蹬,手腳並用順著長滿青苔的排水管悄悄攀上二樓。他摸出一根細鐵絲,撥開臥室窗戶的插銷,像只狸貓般輕巧地翻了進去。

  從頭到尾,下方的看守只當是一陣風吹過,對此毫無察覺。

  摸到床尾,李光明將手中的軍刺刀尖探入紅木地板縫隙,手腕發力,無聲撬起一塊木板。

  兩根黃澄澄的金條被他放進地板下的空隙。金條表面清晰印著橫濱正金銀行的專屬櫻花鋼印。將木板重新填平壓實後,他又掃勻了縫隙處的灰塵。李光明站起身,原路翻出窗外,身形再度融入夜色中。

  次日清晨。

  橫山少將大步跨進憲兵隊審訊室,軍靴踩在水泥地上噹噹直響。

  近藤被雙手吊綁在刑架上,渾身鞭痕,正虛弱地喘著粗氣。

  近藤聲音嘶啞,還在試圖向橫山解釋,說自己真的不知道錢在哪裡。

  橫山沉著臉,將一個白布包裹的重物砸在近藤面前的鐵桌上。

  白布散開,兩根金條順勢滾落出來。櫻花鋼印在燈光下十分扎眼,下方還刻著一串絕密批次編碼。

  近藤看到金條時連呼吸都停滯了。

  橫山指著金條對他說。

  「這批編碼,就是昨晚運進金庫的那批軍餉。一小時前,我的人從你外室臥室的地板下挖出來的。」

  橫山揮手讓衛兵解開近藤身上的繩索,把一把白鞘短刀扔在他腳邊。

  「大本營回電了。監守自盜,挪用前線軍餉,死罪。為了帝國軍人的顏面,你自己體面點走。」

  近藤盯著地上的短刀。他終於明白,自己這是掉進了一個別人精心布下的死局。眼下證據確鑿,無論如何誰也不會再相信他的辯解了。

  他抓起地上的短刀,雙手止不住發抖,幾乎連刀柄都握不住。

  「有人陷害我!絕對是陷害!」

  橫山拔出腰間長長的武士刀,繞到近藤身後,雙手握刀高舉過頭頂。他喊了一聲為了天皇,便催促對方立刻動手。

  近藤閉上了雙眼。他反握刀柄,將短刀對準自己的腹部用力捅了進去,接著橫向用力一拉。

  劇痛襲來,近藤當即慘叫出聲,五官完全變了形。

  橫山揮刀介錯。

  近藤的叫聲隨之停住,頭顱滾落在地,鮮血直接濺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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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山扯過一塊破布擦去刀刃上的血跡,隨後收刀入鞘,吩咐手下去把近藤和高橋的家產全抄了以填補虧空。接著又讓人準備白布,送高橋大佐上路。

  下午,日軍駐滬司令部內院。

  天陰沉沉的,刮著冷風。院子中央鋪著一塊白布。

  高橋次郎被迫換上了一身雪白的衣服,跪坐在白布正中間。面前矮桌上放著一杯清酒,還有一柄切腹用的短刀。

  他此時渾身是傷,臉色灰敗,早已沒了特高課長官的威風。

  橫山端著托盤,走到高橋面前俯視著他。

  「高橋,你昨天在刑架上說是大仲馬洋行的陸依萍用妖術搬空金庫,想把黑鍋甩給中國人。」橫山看著他,「但我早上派人抄了近藤外室的家,在地板下挖出了正金銀行丟失的金條。事到如今,你還想把貪污的罪名推給一個中國女人?」

  高橋抬起頭,詫異地盯著橫山。

  「近藤家裡搜出了金條?這根本不可能!」

  橫山把一份帶著血指印的口供記錄直接砸在高橋臉上。

  「人贓並獲,近藤已經切腹伏法。你們這群帝國的蛀蟲,蠢得無可救藥。」

  高橋耳邊嗡地響了一下。

  他沒拿錢,近藤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也沒拿錢。金條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近藤的家裡?

  陸依萍。

  高橋終於想通了。那個女人不僅盜走了三百萬美金,還順手把沾著日軍印記的贓物塞進他副官家裡。

  這招栽贓,直接把監守自盜的死罪重重釘在特高課的腦門上。

  她拿走真金白銀讓特高課背下黑鍋,大仲馬洋行反倒乾乾淨淨置身事外。

  這等算計簡直令人髮指。

  高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打算去向大本營發報說明真相。

  「不是近藤。這是栽贓。是那個女人栽贓給我們的,她拿走了三百萬,我們在替她背黑鍋!」

  橫山一腳踹在高橋胸口,直接將他踹翻在地。武士刀出鞘壓在他的脖子上,讓他立刻閉嘴。

  「事到臨頭還像瘋狗一樣亂咬。你以為大本營會相信一個中國女人能一夜間無聲無息搬空幾噸重的黃金?」橫山手裡的刀又壓下幾分,「切腹。別逼我親自動手。」

  刀鋒刮在皮膚上。高橋看著橫山輕蔑的眼神,又看到周圍憲兵鄙夷的目光,心底徹底灰敗。

  他知道真相,卻永遠無法證明。陸依萍沒留下任何把柄,反而用他手下人的命編織出一條完美的絞索。

  巨大的憋屈感讓高橋渾身發抖。他爬回白布中央,抓起桌上的短刀,帶著百口莫辯的屈辱捅進自己的小腹。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高橋死了,但三百萬美金的巨大窟窿依然擺在那兒。

  前線的仗要打,士兵也要吃飯。因為拖欠軍餉和後勤補給斷絕,蘇北前線的日軍第十一野戰聯隊爆發了嚴重的譁變,餓急的士兵當場開槍打死了督戰隊。

  新任駐滬特高課長官兼後勤總辦長谷川大佐,就是在這種前線即將全面崩盤的爛攤子下乘飛機抵達上海的。

  長谷川坐在司令部寬大的辦公桌前,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催糧急電,面色難看。

  長谷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讓人立刻去向英美銀行申請拆藉資金。

  「大本營哪怕現在拍電報跨國轉帳,難道還怕我們還不起這點利息?」

  副官低著頭滿頭大汗地匯報,說這條路根本行不通。

  「因為之前的毒氣彈醜聞和強推軍票事件,英美各國已經凍結了帝國在上海的信用額度。大本營跨國轉帳現在只能走瑞士第三方中轉帳戶,加上外匯清算手續,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提出現款。」

  長谷川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領。

  「十天?前線連十個小時都等不了。去拿黃金到黑市買糧,去英美商人的倉庫里拉現貨。」

  副官聲音直發顫,說外面買不到現糧。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市面上的現糧,早在一周前就被大仲馬洋行用巨額現金全掃空了。英美人手裡現在只有下個月才到港的期貨。整個上海灘手裡捏著幾萬斤現糧,能立刻裝車發往前線的,只有大仲馬洋行一家。」

  長谷川鬆開手,跌坐回皮椅上。

  缺錢,缺時間,缺現貨。跨國轉帳的周期和市面物資的壟斷形成一道鐵幕,勒住了駐滬日軍的喉嚨。

  長谷川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備車。去法租界。我要親自去一趟大仲馬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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