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家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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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喊魂儀式,豐穗是頭一遭。

  蔡娘子成日在灶上幹活,冬日裡沒少泡水,指頭上也裂了好幾道口子,刮的她眉心微微有些刺痛。

  見兩人一左一右的圍著自己,眼巴巴的盯著她。

  豐穗心頭一暖,抬頭擠出抹笑來,「我覺著好多了,就是肚裡飢。」

  蔡娘子聞言,如釋重負,朝著春禾笑道:「我就曉得這法子管用。」說著摸了摸豐穗的面頰,「娘這就給你們做飯去。」

  府上當差的,干一日活吃一天飯。

  高氏開口給放了假,吃食上就得自己解決了。

  蔡娘子取了牆上專門掃炕的小笤帚,將炕上散落的粟米又掃回簸箕裡頭。

  準備一會用來熬鍋子粥,在灶上煨上一晚,明兒臘八,一早便能喝上碗熱滾滾的粥水。

  這假放的突然,家裡也沒備什麼吃食。

  蔡娘子想了想,狠心將樑上懸的那塊臘肉取了下來。

  這臘肉是去年過年時,蔡娘子自己買了兩條好五花一併在灶上熏好的,如今就剩這麼一條,原是想著等過年拿出吃的。

  蔡娘子雖說不在灶上掌大勺,可她做的這些小菜,手藝極好,就連胡管事每年見她燻肉,都會叫她幫著熏上幾條。

  今日是瞧著豐穗受了驚,這才捨得拿出來,想著給女兒吃些好的補補身子。

  切了半條臘肉,蔡娘子將餘下半條又掛回樑上,順手從牆上取了把筍乾。

  這筍乾也是今年清明在安州備下的,安州屬南,到了春季,春菜吃都吃不贏,清明節一過,山上的筍瘋長,街上全是挑擔買賣山貨的鄉里人,那些鮮嫩嫩的筍,不足十文錢便能買一大籮筐。

  蔡娘子到了那段日子,總會上街去收些菜。

  除了吃了幾頓鮮的,餘下都叫剝了曬成干,到了冬日裡泡上一把,不管是拌肉糜炒,還是用那油渣都香的很。

  當初上船的時候,一人只許帶一個箱籠。

  這一袋子的乾菜硬是被蔡娘子用麻繩紮成串,綁在自己和兩個女兒腰上帶上來的。

  如今到了北面,這筍乾便稀罕起來,外邊醃菜鋪子,一斤筍乾要賣到八十文,若不是林爹最愛這些筍乾,蔡娘子早動了心思要將這些乾菜給賣出去了。

  春禾一瞧她娘取了臘肉,淘米時,趁著蔡娘子沒注意,又挖了半碗米倒進陶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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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算不得僕從裡邊顯赫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蔡娘子定了規矩,自家開火,吃飯是有定量的。

  一頓給一碗蒸糙米飯,多的也沒有了。

  即便這樣,林家已經算是捨得給孩子吃的了,不似別家多半吃的稀得,或是摻了豆類的雜飯。

  再加上蔡娘子在灶上,不時會捎帶些葷腥,所以豐穗姐妹兩個比起同齡的孩子個子還高了些,身量也勻稱。

  臘肉用溫水沖洗一番,切成薄薄一片。

  蔡娘子刀工好,每一片肉厚薄一致,透著一股子油潤透明的感覺。

  林家的灶做成雙孔的,前頭塞柴火大,後頭一般用來溫水,等米一滾,就把陶鍋放到後邊小火煮著,前頭支著鍋燒水準備給臘肉汆水。

  春禾原本不肯燒火,怕那柴禾粗,刮粗指頭。一見臘肉下鍋,立馬攆豐穗起來休息,「你不會看火候,你來洗菘菜,我來我來。」

  豐穗知曉她姐姐這是又想偷肉吃,不肯挪步。

  春禾見哄不動她,抱著顆菘菜不情不願的洗。

  蔡娘子用竹笊籬將汆好水的臘肉撈出來擱在大碗裡。

  那臘肉煮完水,變得軟彈彈的,還沒炒,已是滿屋飄香。

  春禾趁蔡娘子端著鍋出去潑水,三兩步上前,也不顧那臘肉剛從滾水裡撈出來,戳著兩指頭就撿了一塊塞嘴裡。

  豐穗眼睛一閉,只當沒瞧見。

  蔡娘子端著口鍋進門,就見春禾被燙的齜牙咧嘴,急得將鍋放回灶上,撿了桌上涼水給她灌了一口,罵道:「橫豎一會要上桌,餓死鬼投胎呢!」

  春禾吐了吐舌頭,狡辯道:「剛剛沒盛好,滾灶上一塊,我這才撿了吃呢!」

  「死丫頭為了口肉,連你老子娘都騙。」蔡娘子瞧她這饞樣,氣的擰了把她的腮。

  春禾被掐了一把,撂下半盆子菜,賭氣回了裡屋。

  蔡娘子在後邊喊她也不理。

  「你賭氣,你賭氣有本事一會吃飯別出來。」

  「不吃就不吃!」禾姐兒一腳蹬了鞋,扭身倒在炕上。

  蔡娘子掀了簾,要去收拾她,叫豐穗給拉住了。

  「算了,娘,我來洗吧!」

  豐穗說著舀水洗手,將那半盆子菘菜擇洗乾淨,用筲箕盛好瀝乾水這才遞到她娘手上。

  蔡娘子挖了半勺子豬油下鍋里,乾薑沫子入鍋爆香後,汆好水的臘肉進鍋里淺煸一會,等那肉片邊緣微微焦黃,便將泡好切碎的筍乾倒進去一同翻炒後,淋了一圈自製的豉汁,香味立刻竄滿屋子。

  北宋的醬油分南北兩派。

  這北方的醬油一般稱清醬,色淺如淡茶,清亮見底,多用來去腥調味,味咸,類似現代的料酒。

  南邊的稱醬油或豉汁,色深汁稠,燒肉一淋便上色,鮮味足,帶點甜味,適合爆炒上色,燉煮醬肉。


  有那醬油也是南邊運來的,價格比清醬貴了一半。

  蔡娘子用的,還是自個在安州三伏天裡制了一大罈子豉油,臨了要走時,帶不走這麼一大壇,只得私下分了送人,自個只留了巴掌大的翁罐帶到陳州來。

  香味一激,炕上的禾姐兒哪還坐得住?

  不等蔡娘子喊她,自個麻溜的下了炕,拿了木勺盛飯,將自己那碗飯壓的面兒瓷光,鼓成個饅頭山。

  蔡娘子端著碗清炒菘菜上桌,瞧著春禾面前那碗飯,瞪了她一眼,將自己碗裡的米飯撥了一筷子進豐穗碗裡。

  豐穗見她碗裡只剩半碗,忙又撥了回去,「我哪裡吃的下這麼些,您自己吃!」

  「你這段日子病著,本就瘦了,多吃些才能長個。」

  瞧著母女兩個互相推辭,春禾笑嘻嘻推著自個的碗往前,「都嫌多,乾脆給我,我吃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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