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何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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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塗東西!」

  不等高氏說話,蔣嬤嬤兩步上前,一掌摑在柳兒面上,「你當自己是誰?這府上倒由你來問責了?」

  這一巴掌可是使了力,整個院子都能聽見脆響。

  柳兒被打的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面頰霎時紅腫起來,嘴裡的頭的嫩肉都被扇破了皮,舌頭上全是鐵鏽味。

  這才意識到說錯話,驚慌失措的跪立在高氏面前,口中含糊不清的告饒。

  「奴婢……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說錯話,還請大娘子寬宥,只是奴婢句句屬實,若不是四姑娘派遣,奴婢斷不敢自作主張去灶房,若大娘子不信,只管讓人請了四姑娘來,一問便知。」

  柳兒捂著臉,涕淚橫流地磕著頭,話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她是瞧出來了,胡管事是故意激了自己。

  以往四姑娘要東西,灶房裡物什不湊手,要等幾日也不是沒有,胡管事都是好聲好氣的,甚至還要與她一些細點。

  只是眼下悔也無用,如今鬧進正院,大娘子定是要處置自己,不說打死,幾十板子也少不了,說不準還要被發賣出去。

  她當初是從牙婆那裡出來的,靠著伶俐,又將身上攢的一些碎銀全部給了牙婆,這才進了范家,得了四姑娘的青睞。

  這樣官戶人家犯錯的再發賣出去的人,饒是別家也不敢留用。

  牙婆為了保本,定不會將人折在手裡,便將人賣去煙柳地。

  高氏端坐其上,面色始終平靜,指尖輕輕搭在手爐上,連眉峰都未動一下。

  她眼底無半分怒意,卻藏著一層涼薄。

  她早不在意蘇小娘爭不爭寵,也不在意范知謙偏疼誰,蘇雲溪這些年在自己面前伏小做低,倒也算本分,一些吃穿用度,他願意給,自己也懶得與他們計較。

  可如今一個小丫鬟也敢對著自個的管事陪房喊打喊砸,眼裡沒了個尊卑,那便敲打敲打骨頭,緊緊皮,給府里的人醒醒神。

  妾就是妾,正室就是正室,誰也越不過去。

  高氏淡淡抬眼,看向身側的青橘,「去疏桐院,把四姑娘請過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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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橘立刻躬身應是,轉身便往外去。

  蔣嬤嬤立在一側,面上略有訝異,看來大娘子有心將事鬧大。

  不然一個鬧事的丫鬟,不過是打上幾板子,罰了幾月的月例便罷了。

  請四姑娘是假,恐怕是衝著蘇小娘去的。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院外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豐穗立在廊下,瞧見傳聞中的四姑娘。

  她穿著一身淺玫瑰紅繡嫩黃折枝玉蘭交領緞襖,藕荷色碧紋裙被步伐帶的翻動,裙角的花紋似活了一般,蕩漾開來。

  頭髮梳成整整齊齊雙螺髻,鵝黃的髮帶墜著一對小金鈴,鬢邊簪著朵絨花,襯的那面盤好似春日裡初綻的桃花,粉嫩秀美。

  怪不得說這蘇小娘得寵,就單瞧四姑娘這張臉,也曉得其母該生的如何艷麗。

  面上不見半點急色,倒像是春日裡遊園一般,扶著小丫鬟的手邁進院門。

  看見地上披頭散髮、臉腫的老高的柳兒,蹙了蹙眉心又快速恢復。

  她規規矩矩地走到高氏面前,斂衽福身,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孩童的清亮,卻半點不怯:「給大娘子請安。」

  豐穗有些訝異,庶女見正室是要喚母親。

  四姑娘當著眾人面,卻只稱高氏大娘子。

  看來這府里的傳言也並非都是虛的。

  高氏沒叫起,只淡淡看著她,「你可知,我叫你過來,是為了什麼?」

  四姑娘垂著眼,長睫輕輕顫了顫,再抬眼時,眼眶已經微微紅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詫異:「女兒不知…… 方才聽青橘說,是我院裡的丫鬟闖了禍,給大娘子添了麻煩,女兒心裡正不安呢。」

  她話音剛落,地上的柳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看向她,哭喊著:「姑娘!姑娘救我!是您……」

  「住口!」

  四姑娘猛地厲聲喝斷她,方才還軟乎乎的語氣,瞬間帶了小姐的威嚴,小臉也沉了下來。

  她快步上前兩步,對著柳兒的臉,揚手就是一巴掌,比蔣嬤嬤方才那一掌,半點不弱。

  柳兒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姑娘……」

  四姑娘半點不給柳兒開口的機會,捏著手絹指著她顫聲道:「我平日裡待你寬厚,叫你在我身邊伺候,你在我屋裡打雞罵狗也就算了。哪想縱得你竟大了膽子,在府里滋事闖禍, 衝撞主母。」

  她氣得胸口微微起伏,一副不堪承受的模樣。轉過身朝著高氏又福了福身,「大娘子,是女兒管教不嚴,養出這麼個丫鬟!她自己闖了禍,竟還想攀扯主子,污女兒的名聲!求您給女兒做主!」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饒是豐穗都看的咋舌。

  先喝斷、再掌摑、後甩鍋、末了賣慘求做主,將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全因她和善,使得丫鬟膽大在外滋事,將她這個主子蒙在鼓裡,半點不知情。

  高氏面容依舊淡淡的,撫了撫袖口,「照你的意思說,今日之事,皆是柳兒長了膽子,打著你的旗號,在府里橫行霸道?」

  四姑娘的臉瞬間白了幾分,指尖攥得緊緊的,卻依舊不肯鬆口認下,只咬著唇,眼淚掉得更凶了,「爹爹自小教導女兒明白是非,平日裡只知道讀書寫字,給您請安,成日在屋裡待著,定是這刁奴自己在外惹了事,怕受罰,才拿女兒當擋箭牌!女兒…… 女兒真的半點不知啊!」

  她越說越委屈,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蔣嬤嬤瞧著她這般柔弱無依的模樣,便想起當年蘇小娘也是這般自持柔弱,又兼風骨說話的樣子,心口一陣堵悶。

  府上四個姐兒,便只有這四姑娘最受老爺疼惜,親自啟蒙識字。

  便是大娘子的頭生女兒大姑娘,也沒得到這份溫情。

  高氏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府上鬧事不過是打幾板子,罰半年月例,可依你所言,這丫鬟滿口謊言,攀扯主子。在府上行事這般跋扈,若是在外頭豈不是落人口舌,你說,該如何發落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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