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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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穗剛吃了午飯,這會並不餓,便將大的那頭給了香梅。

  香梅接了過去,兩口咬掉一半,急吼吼的往肚子咽。

  早上她娘用昨兒剩的鴨架子熬了糝子粥,她嫌鴨味重,吃了兩口扯了新衣裳在院裡顯擺一圈,便去院裡當差去了。

  本想著晌午能的些好吃食,哪想飯都沒用上。

  這會餓的燒心,見著吃的,恨不得一口填進胃裡。

  「你慢些,小心噎著。」豐穗的話還沒說完。

  對方「呃」了一聲,猛地拍起自個胸口。

  豐穗只能去打了碗水給灌了下去,將自己剩的半塊糕一併遞給她,拿了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柳娘子面前,將面脂託了過去。

  「嬸子,你抹些我這個,瞧瞧好不好?」

  柳娘子才洗了手,正要抹膏脂,見她遞了個小陶罐來,曉得她是單門送給自己使的,也不客氣,挖了一坨,剛在在手心勻開,便驚道:「呦,恁香?」

  原瞧著是個罐子粗糙,不如她常買的好,沒成想這杏仁味這般足,上手順滑,輕推便抹了半邊面,抹面還能帶著手背有餘。

  忙接了豐穗手裡的罐子,又將自己用的面脂掏了出來。

  兩廂一比,這陶罐里的膏體瑩潤細膩,似雪一般,反觀自己買的面脂,面上翻著細顆粒,膏體呈黃色,全靠那個瓷罐撐門面。

  當即也不多說,數了串銅子遞給豐穗,要了兩罐,一罐自家使,一罐給大嫂。

  豐穗接了錢,正要說兩句討喜話,只見對方「嘖」了一聲,又捋下三十個銅板來,「家裡還有個老娘,再多一罐。」

  她家裡還有個婆母,兩人關係算不得好,素日愛挑揀些毛病。

  總不好送了妯娌,不管上頭長輩。

  豐穗瞧她面相,也猜出一二來,只是生意上門萬沒有推拒的,只贊道:「娘子好孝心。」

  柳娘子瞧她小嘴抹了蜜似得,又從兜里摸出兩個銅板遞給她,「難為你替我跑腿,上街買幾顆粽子糖吃。」

  「多謝娘子。」

  豐穗沒推辭,接了散錢,笑團團叉手給人道了個萬福。

  府里當差的下人都造冊在案。

  要想出門,要往管事告假,拿了門牌才能放出去。

  這假哪是好請的?

  關係好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允了。

  那些個厲害摳搜的管事,一筆一筆記下,到了初一發月例,便要剋扣進自己兜里。

  像獨自典身進來的丫鬟婆子,一應吃穿,都是讓外邊小廝捎帶。

  無利不起早,自然也要給些跑腿的銀錢,不然哪個肯費事?

  有些跑腿錢給少了,小廝買貨虛報高價,也要多昧幾個銅板。

  若不捨得幾個跑腿錢,就要等貨郎上門,與那守門的婆子說些好話,給些甜頭,也讓你隔著門頭挑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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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們這些家生子,各家都帶著往門房認了臉,不在屋裡當差,便沒那麼些拘頭,出門便出門,給家裡打油買醋也是常有的事,有時順帶給鄰里跑個腿,得上一角糖,甜甜嘴。

  豐穗辦了事,便不多留。

  柳娘子一口氣要了三罐,將她今日做的全買了去,盤算著趁著天色早,乾脆再去肉攤上割上幾斤板油,明兒一早她娘離家,便能再熬出幾罐備著。

  若春禾繡房裡頭有人要,也好即刻捎帶給人。

  香梅見她要走,把糕一口塞進嘴裡,擦了手端著衣裳忙跟了上去。

  疏桐院是在正房院旁的右跨側,下人院則在後罩房。

  一個該往前,一個該往後頭。

  豐穗走過岔路口,見香梅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身後,不由蹙眉,「你跟著我作甚?」

  香梅垂了垂眼,囁嚅道:「我面脂也用光了,要不……你明兒也給我捎帶一罐回來?」

  她用的那罐面脂還是從安州帶來的,前兩日就見了底,央著她娘給在賣一盒,她娘嫌人貨郎擔子上的貴。

  這不是瞧著豐穗又便宜面脂,用在面上一點不比先前的差。

  想開口又怕她拒,跟在後面不好開口。

  豐穗一聽有買賣,笑了笑,「行是行,你有錢麼?」

  「有,我有。」

  香梅見她露了笑,忙道:「等晚些我家去,給你送去。」

  豐穗瞧著她歡喜模樣,又看眼她面頰上指印,從院牆上摸了把牆灰給蹭了上去。

  小孩子皮面嫩,總算她手在輕,香梅也疼的直咧嘴,拿手要擦,急道:「你怎得將灰抹我面上?」

  「你面上紅成這樣,滿府上走,叫人瞧了不得議論?」豐穗見她吃痛,又掏出面脂颳了些牆灰,在手背上細細混勻。

  院子是才搬進來的,四處都新粉了一遍,牆皮白的似初雪一般,混了面脂有些附著力,倒是將香梅臉上的印子遮的七七八八。

  「她打了我,還不叫我露了?」

  香梅見四下無人,眼裡也發了狠,直啐起來。

  豐穗心裡嘆了幾息,要不說封建社會害人。

  八歲大的孩子便要知情知趣,職場謀生,擱後世不過才入學的年紀。

  「你在哪當差?」

  沒頭沒尾的問一句,倒叫香梅傻了眼。

  香梅捏著托盤的手緊了一緊,還以為豐穗記恨娘誤了她的差事,有些囁嚅,「疏桐院~」

  「是了,大家都曉得你去了疏桐院當差,昨兒夜裡那般晚,蘇小娘自掏腰包,還遣了人給你們幾個送了衣裳,今日滿院子裡那個不說她菩薩心腸,為人大方?」

  「那……也不是小娘……」香梅話說一截,啞了聲。

  凝霜是蘇姨娘身邊的大丫鬟,當著四姑娘和幾個丫鬟的面給自己耳光吃,若不是小娘放的權,她哪敢這般行事。

  事後,凝霜不見挨說,倒是自己平白減了一頓飯。

  豐穗瞧她明白過來,也不再多話,抱著一大串銅子,徑直歸了家。


  豐穗照著記憶,從櫃裡翻出個小匣子。

  這是她爹去年特意找木匠,給她與春禾打的,說年歲漸大,壓歲錢不叫蔡娘子繳了去,自個攢著。

  除此之外,還立下誓每年給兩個女兒攢一樣首飾,等出嫁了便是壓箱錢。

  匣子上頭掛了把小鎖,鑰匙用紅繩貼身掛在脖頸里。

  豐穗開了匣子,裡頭有些碎布頭,泥人娃娃一些女孩家的小玩意,角落擺著一隻細銅簪子,是去歲林爹買的一對菊花簪,她與春禾一人一隻。

  只是兩人還梳丫髻,暫時還使不上。

  豐穗取了二十枚銅錢在塞進懷裡,餘下的歸置鎖好藏了回去,這才挎著個布兜子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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