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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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穗掃了眼身後的人,一個個烏眼雞似得。

  她心裡透亮,自己得了定了巧兒的差事,旁人便少了一分出頭的機緣。

  可來這院裡當差的,誰不想往主子跟前湊?

  想露面,自然是各憑本事。

  偏這些丫頭年歲小,心性定不住,見他人所長便心生妒忌,不想著如何提升自身本事,全將心思使在那些小性上。

  豐穗心內一嘆,朝著巧兒笑道:「謝姐姐提醒,我只管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旁的,我也左右不了。」

  「這倒也是。」

  巧兒拉著她的手,又拍了拍自個胸脯,「你也別怕,若是她們敢欺負你,你只管來尋我。」

  豐穗望著巧兒秀麗的臉蛋,仲怔片刻,笑道:「姐姐為何對我這般好?」

  巧兒甩了甩腰上的墜子,滿不在乎道:「院裡除了雲雁,其餘人心思多,我不喜。」說著又低頭,掐了把豐穗的腮。

  「而且,你年歲不大,卻像個小大人似得,我瞧著有意思。」

  下人院,單娘子屋內。

  「誒……你老望著著外頭做什麼?」

  春禾放下碗粥,將桌上的雞蛋餅子卷了一把鹹菜往嘴裡送,口齒不清道:「別看了,恁就……吃飯,單娘子忙完自會回來。」

  燕姐兒瞧著春禾胡吃海塞,抿著嘴不吭聲。

  明明姑母離家那會,她還瞪著眼瞧自己,滿心不情願。

  這會又沒事人一般,敲開自家門,不用招呼,顧自盛粥吃飯。

  春禾見她頭雖埋得低低的,眼角卻緊緊覷著自己手裡的餅子,心下瞭然。

  這小丫頭,不單黑黑醜醜的,還摳搜。

  請人作陪,當然要管飯。

  上哪裡去說,都是這個理,她還較勁上了。

  一張雞蛋餅子,一碗白粥、幾口鹹菜,小臉就吊成這樣,那若是吃她家一口肉,還不得從身上拽下一塊賠她?

  春禾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朝著燕姐兒笑道:「你沒胃口是不是?」

  不等對方答話,起身又捻起一塊餅子,擱醬碗裡蘸了蘸。

  「沒事,姐姐替你吃,可別浪費了,哎呀呀……單娘子可真捨得,這餅子裡可沒少放雞子、豬油,又香又暄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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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娘子攏共攤了五張餅子,春禾一個人就吃了三張,再要探手去拿……

  燕姐兒眼看盤子見了底,再也按捺不住,一手學著春禾樣捲起餅子就往口裡塞,一手按著餘下那張餅子,生怕慢一點,對方就要從自己口裡奪食。

  一時吃得太急,噎得直抽氣。

  春禾見狀大笑,從灶上倒了盞溫水遞了過去,「怎麼,這會曉得餓了?還賭氣,這府里討生活,最怕生氣,氣飽了可吃不飽。」

  燕姐兒嚼著餅,不知怎的,眼淚就下來了。

  春禾瞧她眼都紅了,撇了撇嘴,「哭什麼,我又沒欺負你。」

  燕姐兒抹著淚,拽著碟子裡那張餅子,抽抽搭搭半天,才小聲開口,「我姑姑都還沒吃早飯。」

  原來不是不捨得,是惦記她姑母。

  春禾一瞬間訕訕的,瞧她哭的可憐兮兮的,從袖裡抽出塊帕子,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替她擦了眼淚,語氣彆扭,「你姑姑在府上當差,灶上自有她的飯,用不著在家吃。」

  「真的?」

  「騙你做什麼?沒飯吃的人,只有你我這種不當差的。」

  春禾瞧著手裡的帕子,眼淚鼻涕糊成一團,略帶嫌棄的塞到燕姐兒手裡,「我吃你一頓飯,這帕子給你,扯平了。」

  燕姐兒捧著那塊豆綠色的細棉帕,下意識要推回去,兩隻手都不知往哪擱。

  她在村里,都不用這樣好的帕子,都是用粗布汗巾子。

  春禾怕她不識貨,指了指上頭繡的那對飛燕,「這可是我繡了一天,擱街上少說也要十來個銅子才買的到,你瞧瞧,可都是彩絲。」

  要不是嫌棄上頭的眼淚鼻涕,她才不捨得給出去。

  燕姐兒瞧著帕上那對飛燕,栩栩如生,倒不捨得拿指頭去摸了,捏著帕子坐在凳上不吭聲。

  「你還真是個悶葫蘆。」

  春禾盯著對方,不知想到什麼,起身給她添了碗粥,推到她面前,「快吃吧,不吃就冷了,等吃完了,我帶你攢頭花玩。」

  「攢頭花?」

  春禾托著腮,指了指自己從家裡帶來的針敝筐,裡頭擺著各色的碎布頭,笑眯眯道:「就是把這些碎布攢起來,做成四季花卉戴在頭上。」

  「我……我不會。」

  燕姐兒瞧著筐里紅黃藍綠各色鮮亮的布料,撇開了眼。

  「不會沒關係,我教你。」春禾擺擺手,一副貼心大姐姐的模樣。

  穗姐兒如今忙的跟著陀螺似得,這頭花是指望不了她。

  好在老天待自己不薄。

  這不……又送了老實丫頭上門,不哄著使喚一番,都對不起自個。

  單娘子推門進來時,屋裡正熱鬧。

  兩個丫頭跪坐在炕上,一個伏在小几上描花樣子,一個捏著剪子裁布,碎布頭落了一炕。

  小几上還擺著好幾朵攢好的碎布頭花,紅的綠的,拼得歪歪扭扭,倒也有幾分喜慶。

  燕姐兒先聽見響動,回頭瞧見是她,忙不迭撂下剪子站起身,兩隻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姑母。」

  單娘子瞧她這般拘謹,心裡一軟,上前摸了摸她的發頂,笑道:「這是做什麼呢?」

  春禾抬首,臉上的笑先一步堆了起來,「燕姐兒說不會女紅,閒著也無事,我正好教教她。」

  單娘子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

  桌上的飯菜都撤了,碗碟洗得乾乾淨淨,倒扣在架上,炕也燒得熱熱的。

  她只當是春禾幫著一塊收拾的,含笑開口,「我還憂心我不在,這丫頭獨自悶得慌。多虧有你陪著,還教她做這些活計,連屋子也一併收拾妥當了。」

  春禾擺了擺手,「我也沒做什麼,不過順手罷了,主要還是燕姐兒勤快能幹。」

  碗是燕姐兒自己洗的,桌子也是自己親手抹淨。

  春禾只安坐炕上指使對方忙活,說些 「先吃的不管,後吃的洗碗」的規矩。

  燕姐兒視線在春禾那張漂亮的臉上停了停,垂下眼,到底沒辯駁,只把手裡那朵頭花擺得更齊整了些。

  「嗯,燕姐兒能幹。」

  單娘子聞言替侄女順了順鬢髮,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快去收拾套衣裳,我帶你去香水行好好洗洗。」

  春禾聞言,連忙拾了針線筐,識趣起身,「那你們去,我就先家去了。」

  話雖如此,心裡卻不免有些羨慕。

  今日除夕,家家戶戶都要洗濯除穢,好叫明日元日,一身潔淨迎新。

  可娘在灶上從早忙到晚,蒸炸烹煮脫不開身。

  只能夜裡燒一大鍋子熱水,一家人輪流擦擦身子便算了事。

  一家人就沒能在年關這日,痛痛快快洗上一回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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