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有賊心沒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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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灌進來,燭火晃了一晃。

  蔡娘子跨進門,便見丈夫與大女兒圍在桌前,兩道目光直勾勾朝自己投來。

  「穗姐兒還沒回來?」

  「沒呢!」春禾下意識站起身,身子微微往前擋了擋桌面。

  蔡娘子瞧她怪模怪樣的,直接將人撥開,狐疑道:「桌上擺的什麼?」

  林石安笑了笑,「面脂。」

  「面脂?」蔡娘子望著桌上幾十罐,一記眼刀就甩到林石安臉上,「發橫財了,還是掉錢窩裡了?買這麼些。」

  「不是我。」

  林爹擰了條熱帕子遞了過去。

  蔡娘子草草抹了把臉,轉頭盯住春禾,「那就是你?」

  春禾挨了一記眼刀,咽了咽口水,「不……不是買的。」

  穗姐兒這個死丫頭,還說明兒除夕,灶上忙,指定能趕在娘歸家前回來。

  如今倒好,叫自己一個人承受暴風雪,

  蔡娘子將帕子扔到一旁,撿起其中一個面脂罐敲了敲,從自個袖裡摸出一罐一樣的,當著兩人面前對比一輪,「還哄我呢?這不就是穗姐兒上回買來的一模一樣?說吧,又耍了什麼手段,是哭還是鬧,哄得你爹買了這一桌子,你這是要當飯吃吶!」

  這丫頭,趁著自己這兩日灶上忙。

  前兒央著她爹要吃杏片、果子,買了一籃來。

  昨兒更甚,還使喚他爹去街上酒樓定了道蔥潑兔。

  那玩意貴的稀罕,近年新出的菜餚,很受追捧,一盤子要價六十文。

  氣的蔡娘子都肝疼,六十文都能買只肥雞吃三頓了,早上出門時,再三警告,不教胡亂花錢。

  這下倒好,不買吃的了,改買用的。

  這滿桌兒的面脂。

  一罐三十,十罐三百,這一桌子能去半貫多銀錢。

  蔡娘子心頭一梗,扭頭要進屋尋笤帚,一面瞪著林石安,「你倆都給老娘跪好了,今兒不賞你們父女一頓排頭,都對不起我的錢袋子。」

  「真不是……」春禾急得跳腳,四肢並用掛在蔡娘子腰上,戲腔都出來了,「好娘,我的親娘,你先聽女兒把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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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石安也在一旁勸,「三娘,真不是我買的,錢袋子早上不都叫你摸去了,我哪來的錢。」

  「是哦!」

  蔡娘子步下一頓,扭頭看向柜子,上頭的鎖頭插的嚴嚴實實,這才鬆了口氣,「等等,不是買的,是哪來的?」

  蔡娘子看林石安。

  林石安又看春禾,「是啊!我方才問你,你說要等你娘回家,這會該說了吧?」

  春禾跑向門外看了眼,絲毫不見人影,只得插上門栓,嘆了口氣,「穗姐兒還不回,終歸叫我一人承擔所有。」

  蔡娘子瞧她又嘆又悲,被逗樂了,「難不成是還干穗姐兒的事?」

  春禾眼一亮,踏著四方步兒,拱手湊到蔡娘子面前,「大人英明,正是此女的主意。」

  蔡娘子瞧她沒個正形,瞥了眼身後的丈夫,「是不是又背著我,領她上街看戲去了?」

  林石安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咱爺倆一個在帳房、一個在繡房,八竿子打不著,都當著差呢,哪有空上街看戲。」

  春禾一看爹爹要被問罪,立馬清了清嗓子,撿起一罐面脂,將蔡娘子的視線拉了回來,「娘,這面脂是穗姐兒……和我,一道制的。」

  「啥?」

  蔡娘子掏了掏耳朵,以為聽岔了。

  林石安張了張嘴,良久道:「莫要胡說,這些東西打哪來的,你如實說,是不是從哪撿的,或……拿的,你說出來,爹陪你去還給人家。」

  這些小丫頭的心思他也略通一點。

  有時候,瞧著別家孩子有的物件兒,自己一時沒有,心魔一怔,便會左了道。

  小時候,村里老有人折東西。

  起初大家並不在意,可後頭發現晾在院裡的帕子,甚至鞋襪都掉了,全都是些婦人之物。

  村裡的娘子們嚇壞了,認定村里哪家男人做出的下作事,涌到里正家討說法。

  事關村里婦人、姑娘的名節,里正不敢息事寧人,挑了幾個年長的婦人,到各家搜檢一番,勢要將那潑皮找出來。

  結果從隔壁鄰居屋裡的茅草堆里翻了出來,什麼帕子、簪子、頭飾、手串足足有幾十件。

  一時間要拿了鄰居大伯去見官,那大伯急的直嚷嚷,說不是自己乾的。

  那大娘哭爹喊娘,說要帶著孩子回娘家。

  院裡瞬間亂了套。

  眼看人都綁了繩,塞了嘴,鄰居家的十歲的大姐兒跑了出來,跪在眾人面前……

  才曉得,這些都是她悄悄拿的。

  細究之下,才剖白。

  原來那鄰居家,一家子重男輕女。

  貨郎挑單上村裡頭,那家阿弟要吃糖就買了糖,那大姐兒想買根兩文錢的頭繩,反倒叫罵了一頓。

  哪大姐兒,瞧見別人都有,爹娘又不肯買,便起了這樣的心思……

  村里人念她年歲小,只教訓兩句,各自領了東西走,這事便罷了。

  可壞就壞在,別家原諒了,不等於自家人原諒。

  當夜裡就聽到隔壁屋裡傳來打罵聲、哭喊聲,那姐兒被爹娘大罵一頓,徑直攆出了門。

  她趴在院門口哭的撕心裂肺,打包票說自個再不敢了……

  屋裡非但不理會,叫罵聲愈甚。

  林石安他娘,瞧不過去,從自個屋裡挑了朵粗布頭花,送給那家大姐,勸她到自家先過夜。

  那大姐謝了他娘,說要在自己門口等爹娘消氣。

  直到第二日,那大姐不見了,鄰居家也不急著找。

  過了幾日,下了一夜暴雨,去河邊洗衣裳的婆子,瞧見蘆葦叢里飄著個人,髮髻散開敷面,頭上還牢牢簪著一朵紅布頭花……

  時隔這麼多年,每每想起,仍是心有餘悸。

  他如今已為人父,家中雖不富裕,可兩個女兒要什麼,總要擠出些銅子,叫她們買花戴。

  「爹,你這都想到哪去了。」

  春禾哭笑不得,「我就是盜,也不敢盜這麼些,還擺在這叫你們瞧,我是挑釁娘的干筍炒肉,還是嫌小命長啊。」

  蔡娘子曉得自家女兒的性子。

  別瞧著整日懶懶散散的,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她就是有賊心,也沒賊膽。

  「真是穗姐兒制的?」

  「不信您等她家來,親問她。」春禾攙著蔡娘子,還不等落座,就聽到外邊響起腳步聲。

  她眼睛一亮,笑出聲來,「說曹操曹操就到,正好叫她親口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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