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怕什麼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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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她娘落了下風,哪想他娘是扈三娘,一人頂兩。

  對方再添一人,也不是對手。

  蔡娘子叉著腿騎在張娘子身上,膝蓋頂住胸口將人牢牢釘在地上,右邊腋下還夾著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頭。

  就這樣,她另一隻手沒閒著,專挑人腰窩的軟肉掐,掐得又准又狠。

  張娘子被擰的吱哇亂叫,嘴裡胡亂叫罵,偏又掙不起來。

  香梅捂著臉,扭了幾下沒掙脫,索性繃直身子任她夾著,大氣都不敢出。

  生怕對方氣急了,給自己臉上也撓幾把。

  她明兒要往四姑娘院裡當差,頭一天要是花了臉,沒得叫人厭煩。

  見有人進來,香梅不由大喜,「豐穗,快!把你娘拉開,我娘都要被打死了!」

  豐穗回神,扔了掃帚,走兩步又停了下來。

  她娘雖有一把子力氣,但很明顯是趁其不備下了黑手。

  若她將娘拉開了,回頭張家母女反撲該如何?

  張娘子雖說瘦,可個頭上就比她娘高上半頭,更不論成日裡搬花挪草的,不見得力氣比她娘小。

  香梅見她呆在原地,心裡罵了句呆子,面上卻不敢露厭,催促道:「快呀!要是真打出個好歹來,鬧到上邊去,你娘可沒好果子吃。」

  「叫她做什麼!她定是向著她老子娘。」張娘子瞪著眼,疼的嘴角直抽抽,大聲叫嚷起來,「快來人呀,蔡三姐要殺人了~」

  蔡娘子見她叫嚷,忙去捂她的嘴。

  打人歸打人,若是鬧出大動靜叫管事媽媽知道,自個兒也討不著好。

  對方見她伸手,呲牙咬了下去。

  「哎呦!」

  蔡娘子吃痛,想要抽回手來。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張娘子哪裡肯鬆口。

  蔡娘子只得鬆了香梅,用手去掰張娘子的嘴,兩人頓時撕扯成一團。

  香梅得了空,拔腿就往外跑。

  豐穗眼疾手快,一把閂了門,伸手拽住她。

  香梅沒好氣地甩開她,「讓開!」

  「你若是去喊管事,回頭咱們兩家誰也撈不著好。」豐穗死死拉著她不讓走。

  「誰說我要去尋管事了。」

  香梅鼓著面頰,兩手拽著豐穗往後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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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穗聞言,小臉一沉,後背緊緊抵著門,寸步不讓。

  香梅她爹,是替府上趕車架馬的車夫,生的五大三粗,尋常沉默寡言,閒下來就好喝酒,聽說酒量不行,喝多了愛鬧事。

  上回中秋,府里賞了席面給下人。

  眾人正吃餅賞月,偏這常順二兩黃湯下肚,與人話趕話起了齟齬,一拳將人鼻子給打折了,對家告到管事面前。

  賠了二兩醫藥費,罰了兩月月例,這事才算翻篇。

  但豐穗還曉得一樁事:常順私底下也對張娘子動手,也就是他打女人。

  這是同張娘子一塊在花房當差的人,私下同她娘嚼舌根時,被她聽了去。

  去歲酷夏,大娘子新得了些芍藥,不耐曬,命人挪到北院廊下。

  內宅裡邊沒有外男,僕婦幹活便挽了褲腳,卷了袖口,偏張娘子一人裹的結實,大晌午頭熱得渾身冒汗。

  大夥勸她卷了衣裳,她偏說不熱,結果中了暑氣暈倒了。

  其他人唬了一跳,將人抬到陰涼處,解了衣襟、捋起袖口散熱透氣。

  哪想入目,是青紫連成片……

  香梅既不是尋管事,那定是要去尋她爹來幫忙!

  「好香梅,橫豎鬧事不好,何苦要捨近求遠?不如這樣,你拉你娘,我拉我開我娘,叫她們分開如何?」豐穗見那邊打的髮髻都散了,拉著香梅勸道。

  香梅猶豫片刻點點頭。

  「我數三聲,咱一齊上去抱住她倆,誒~」話音未落,豐穗被推得踉蹌,重重跌在地上。

  早上跌破的掌心剛結的薄痂,又蹭出血來,刺刺的疼……

  香梅收回手,拔了門閂就往外跑,臨了還道:「方才叫你,你不拉,這會子要我信你?做夢!」

  豐穗忍痛,只能去拉她娘,「別打了,香梅去喊她爹了。」

  蔡娘子聞言,立馬鬆了手要起來。

  張娘子自然不肯白費了這個機會,一把薅住蔡娘子的髮髻往後拽,「打了人就想跑?」

  蔡娘子無法脫身,只得又撕扭起來!

  豐穗眼看拽不開兩人,只得蹦起來追香梅。

  香梅見豐穗追了出來,驚的像只兔子,猛地往外一跳,與來人碰作一團,又跌回門檻上,疼的小臉發白。

  「哎呦!你沒長眼……」

  待看清來人後,要罵的話生吞了回去。

  縮著肩膀一動也不敢動,如剛破殼的雛鳥一般。

  來人是個五十來歲婦人,一身著茶色細綢的交領襖子,鴉青色的襦裙,裙邊還刺了忍冬紋,捂著心口面露不虞。

  豐穗在後頭瞧見,急急放緩步子。

  府上除了主子,下人都是粗布衣裳,院子裡的大丫鬟裁製的衣裳才能用上細棉,綢布這樣的面料,饒是她不認得對方,也猜得到對方是個管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在府上胡亂跑什麼?哪有半點規矩?」那嬤嬤聲音不高,卻讓人心裡頭髮沉。

  香梅魂都嚇了一半,此刻腦子裡亂成一團,只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嬤嬤見她呆呆傻傻的,轉而看向豐穗,蹙眉道:「你來說,為何追趕她?」

  那嬤嬤約五十出頭的年紀,鬢角兩側泛白,梳了個圓髻,簪了對素銀釵子,一雙眼波瀾不驚,十足的肅穆。

  別說香梅實打實的孩子,就連豐穗這個假孩子瞧了都有些發怵。

  豐穗換了兩息,上前道了個萬福,主動認錯,「今兒落了雪,我與她打雪仗呢,院裡路滑,沒想到衝撞了嬤嬤,還請您原諒則個。」

  嬤嬤微微頷首,有些不悅,「我還沒聾,用得著你喊著回話?」

  豐穗垂了垂眼,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赧然,「我自小嗓門大,我娘說我是破鑼嗓子,嚇著嬤嬤,我給嬤嬤賠個不是。」

  「罷了,往後可不能在院裡胡亂撒歡,若是衝撞到府上主子貴人,打了板子扔出府去都不能夠。」

  「是,多謝嬤嬤教導。」豐穗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欠身又行了禮。

  對方見她年歲不大,除了嗓門大些,模樣生的齊整,規矩倒說的過去,又問:「幾歲了?爹娘是誰?

  「回嬤嬤話,我今年八歲,娘是灶上蔡三姐,爹是帳房貼書林石安。」

  「你就是林家的小女兒?今兒院裡挑人,怎麼不見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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