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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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月黑風高秋正濃,寂靜的臥室里,除了你細微的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多餘的動靜。

  床邊的手機因為電量過低,早早地關機黑屏。

  臥室門鎖往右一轉,靜謐的影子落在你的床邊。

  不過片刻,你的床鋪微微下凹,有人在你旁邊躺下。

  一夜無夢的熟睡忽然中迎來魔鬼的狂風暴雨,你突然睜開眼睛。

  冰涼的髮絲搭在你的臉上,濃稠夜色中不見絲毫光亮。看不清人臉,極輕的鼻息和熟悉的心跳聲,揭示來者的身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

  「睡不著嗎。」

  有沒有可能是他把你吵醒了,你抬起頭,憑感覺「望」了過去。

  「大半夜你來我房間幹什麼。」

  梅洛沒說話,搭在你後背上的手,手指一根根扣在你凸起的脊骨上,隔著睡裙,一節節往下走。


  你反手抓住他的手指,警惕地開口,「你想幹嘛。」

  「不是你在找我嗎,小蓁。」

  他無辜地問道,你的手指被打開了,指縫中鑽入另一個比你的手掌大一圈的手,五指修長,指節分明,扣住。

  像是精準合攏的鎖與鎖扣,精準嵌合。

  「你想我了。」

  他篤定地不知依照哪個論點,得出結論,平靜的話語裡流露出微妙的滿足。

  你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憋出一句。

  「我沒想你。」

  「還是這樣不坦誠。」

  寂靜中,你感到他的身體弓起彎曲,窸窸窣窣地擦過床單,酷似一條陰影中蟄伏的毒蛇。

  頭顱貼在你的腹部,喟嘆般地抱緊。

  「是覺得我最近疏忽了你,所以才不開心和我鬧彆扭,小蓁,你的意思還是那麼好懂。」

  沒有人在鬧彆扭,你只覺得他這個姿勢很詭異,像是要剖開你的腹部,把臉埋進去,和你的臟器負距離接觸。

  「小蓁的腹部很軟啊,和你剛出生的時候一樣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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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越說越詭異,你受不了。

  梅洛懷裡一空,他眯起眼睛。

  檯燈啪的一聲打開,穿著睡裙,神色不郁的你站在檯燈旁,蹙眉盯著他。

  梅洛微微歪頭,秀麗順滑的金髮蓋住他的半張臉,柔光打在他的髮絲上。他沒什麼表情,安靜地屈膝坐著,平添了幾分艷麗的端莊。

  猶如古時候被精心教養,深居簡出的大家閨秀,顏色漸濃的眼珠里倒映著你的影子。

  他不解你為什麼要下床開燈。

  「還有兩個小時才天亮,現在起床太早了,你需要休息。」

  你對於他半夜私闖臥室的舉動很是不快,雙手抱臂,不滿地抱怨。

  「我和你說過,不要大半夜隨便來我的房間,更不要不敲門就進來。」

  「敲門會吵醒你。」

  「我的意思是讓你不要半夜夜襲。」

  「已經過了半夜的時間點。」

  「……」

  梅洛這廝一定是在故意裝傻!以前怎麼看不出來他演傻子還有一套。

  呵,不氣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你指著門口,言簡意賅。

  「出去,我要睡覺。」

  梅洛眨了眨眼睛,後背坐的很直。

  「不可以,我們之間的約定里包括三天一次的親密交流,距今為止過去的七天零20個小時裡,小蓁一個電話都沒打給我,想知道你的消息只能依靠椿川的匯報。你不依賴我這點,確實讓我有些傷心,不過考慮到你喜歡鬧彆扭的脾氣,以及你很聽話地沒有摘掉竊聽器,哥哥會原諒你。」

  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大堆不著邊際的神人神言,你聽的想打人。

  啊啊啊,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和梅洛相處十分鐘,加重了你的精神負擔。

  「快來休息吧,小蓁,我會陪著你。」

  零個人需要你陪。

  你想出去,不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思及女主,腳步遲遲未動。

  忍耐,再忍耐。

  等把梅洛勸去上學遇到女主,他就不會三更半夜跑到你房間裡發癲了,現在不就是被迫陪睡嗎。

  區區陪睡,區區陪睡。

  你能行,你可以的,你相信自己。

  人不狠不成事,而你狠起來,連自己都騙。

  梅洛饜足地將你重新拉回懷中,下巴靠在你的頭頂上,指腹摩挲著你的手腕。

  「好乖,我說過,你總會明白理解我。」

  他低頭嗅聞著你的手腕,仿佛要按耐不住咬上去,直到舔舐到你的血肉與他融為一體。

  你抽回手腕,仰頭問道:

  「哥哥你明天能和我一起去學校嗎,你都答應我了,卻一直不去,不講信用。」

  「當然,不過我沒有不講信用。」梅洛怡然自得地解釋,「你只說讓一起,沒有約定具體時間,這是你的失誤,下次不能再犯這種錯誤。」

  強詞奪理,還玩文字遊戲。

  你咽下爭辯的話。

  反正他答應了明天去,目的已經達成,才不要和他多費口舌,最後被帶進他的邏輯里,辯解無門。

  你乾脆合上眼睛裝睡。

  只要你不聽,他叭叭到天亮也不關你的事。

  面對你抗拒居多的態度,梅洛摸摸你的頭髮,低聲說道:「就是因為你有些地方過於魯莽,才會需要我的指引,我是在為你好啊,小蓁。」

  zzz。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梅洛無聲地輕嘆,扣住你的後腦勺,愈發貼近。溫熱結實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熱意源源不斷地傳到你身上。

  他永遠記得接回你的那一天,太輕了也太瘦了。

  耗盡心血養大的妹妹只脫離了他幾個月就變成那種模樣,換成任何人都無法接受,難以想像如果你再晚一些被他接到,應迎接他的會不會是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與其承受接受你在某個無光無人的角落死去,倒不如他親手掐死你。

  至少在那一刻你的生命,是他的。

  媽媽生下你,哥哥終結你。

  你身上流淌著與他相似的血,如果不能阻止你死去,不能復活你的生命,不如就讓他親手……

  你被盯得渾身發毛,忍了又忍,沒忍住,再次跑路。

  梅洛這次早有所料,直接鋪了一層金屬膜把你和他全都裹進膜里,從外邊看就是一隻巨型的繭,你想跑也跑不掉。

  金屬冰冷的觸感貼在你的後背上,驟冷之下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別動。」

  梅洛抱得更緊了,像一隻章魚怪物逮住美味的豎琴海豹幼崽,抓回巢穴享用,肢體藤蔓一樣死死絞纏著你。

  唇邊溢出陰冷的,愉悅的呢喃。

  「睡吧。」

  睡個錘子。

  有他在,是個人都睡不著好吧。

  梅洛陪睡的威力一如既往的牛逼,短短兩個小時的迷糊,你接連做了四場噩夢,全程在夢境裡疲於奔命。

  以至於第二天夏音看到你異常萎靡的臉色,她脫口而出。

  「你昨晚伺候鬼了。」

  「啊,差不多吧。困死了,我要睡覺。」說罷就不由分說地抱住她的胳膊,「給我枕枕。」

  還挪了挪屁股,和她挨得更近一些。

  「好吧,老師來了我再叫你。」

  夏音最後的「你」字沒說出口,卡在喉嚨里。徹骨寒意從腳尖飛速傳到頭髮根,頭髮恨不得倒豎炸開。

  第六感在瘋狂尖叫,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她被某種極度危險的東西盯上了。

  不、不、不要、不要看。

  當不存在。

  看不到。

  別過來。

  不要。

  夏音的胳膊在短時間內,不受控制的顫抖,連帶著身體也在極度應激中呼吸急促,幾欲倒地昏迷。

  你察覺到她的異常,迷茫地坐起,「老師來了?」

  老師沒來,教室里安靜極了,比全世界的老師來了還管用。

  所有人默不作聲,全部板板正正地坐在原位,目不斜視,大氣不敢喘。

  生怕自己喘氣喘的快一點,就引起某個人的注意。

  好可怕。

  好可怕。

  啊啊啊,哪來的這麼可怕的人。

  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學校安保也太差勁了。

  他渾身都在散發著凍死人的黑氣哎!!

  娘嘞,媽媽,俺可能活不過今天了,再見,俺愛你,媽媽。

  梅洛無視被他嚇的不輕的眾人,鞋跟落在地上的細微足聲在其他人眼裡宛如催命的鬼符。

  他幽然地占據你身邊的位置,視線掃過坐在另一側的夏音,駐足半秒,漠然地掠過。

  「覺得困,可以來哥哥這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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