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魔族的鬼話也能信嗎？
劉君眠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旅店二樓的房間不大，她蜷在靠牆的那張床上，身上蓋著一件不知誰搭上來的薄毯，她翻了個身，看到對面的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她眨了眨眼，坐起來，聽到樓下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洗漱完畢下樓，大堂里的鎮民已經少了大半，只剩幾個老人還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熱乎乎的粥碗，林疏蹲在旁邊跟一個老婆婆說話，語氣輕緩，像是在安撫什麼。
看到劉君眠從後門走出來，羅竹朝她點了一下頭：「殿下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劉君眠走進牢籠的時候，秦桑予正站在那兩人面前，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細鏈，姿態從容。
灰衣人和黑色短褂被暗影鎖鏈捆著，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灰衣人嘴角還帶著一塊淤青，大概是昨晚撞在岩壁上磕的。
劉君眠走過去，在秦桑予身側站定，目光掃過那兩個人：「你們自己說，還是我幫你們說？」
灰衣人沒開口，黑色短褂倒先說話了，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沙啞：「說了能怎樣？不說又能怎樣？反正橫豎都是死。」
「說了能死得痛快點。」劉君眠說，「不說的話，你可能不會死，但你會求我讓你死。」
黑色短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接話。
劉君眠正準備繼續施壓，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暨笑霜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泛著一點暗紫色的光澤。
她走到秦桑予面前：「殿下，我能試試嗎？」
秦桑予看了她一眼：「你手上是什麼？」
「吐真針，一種可以短暫壓制目標精神抵抗的小東西，不會造成傷害，但能讓人在幾分鐘內無法撒謊。」暨笑霜語氣平淡，「我在公會的時候做過不少類似的活兒，效果還算可靠。」
秦桑予往旁邊讓了半步。
暨笑霜走到灰色短褂面前，蹲下身，左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右手那根銀針在他脖子上方的皮膚上輕輕一點，灰衣人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瞳孔驟然放大，然後迅速恢復常態，但表情明顯比剛才茫然了一些。
暨笑霜收回針，退後一步：「行了，問吧。」
劉君眠看了暨笑霜一眼："你這針哪來的？"
「自己調的，從一種變異植物的汁液里提取的，加了幾味鎮靜類的藥草中和副作用。」暨笑霜說到這個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點她平時不常見的興奮，「效果大概能維持一刻鐘左右，到了時間會自動消退。」
劉君眠把目光重新落回灰衣人身上。灰衣人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等待指令。
「你們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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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谷鎮外面有個地下洞窟，在那裡活動的魔族的手下。」灰衣人的聲音變得機械而平直，「但那些魔族是從哪裡來的，我們不知道。」
「你們為什麼要幫魔族？」
「他們給了我們很多好處，說是只要我們匯報聖巡隊伍的人員、實力、還有到達鎮子的時間，就......」
「就什麼？」
「就放過這個鎮子。」
劉君眠的眉頭皺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魔族在威脅你們？」
「是的。」灰衣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那些魔族說......他們在風谷鎮周邊的水源里也放了東西，如果我們不聽話，那種東西就會擴散到整個鎮子，所有人都活不成。」
劉君眠沉默了。
魔族沒有直接屠殺，而是用「污染」和「利誘」作為籌碼來換取人類合作，這個手段比純粹的暴力更噁心，因為它在瓦解信任本身。
「你們昨天說『後天晚上在舊穀倉碰頭』，是什麼意思？」
「交接鎮子的布防圖和物資路線，還有光之子殿下......聖巡隊伍的下一個目的地。」
「你們為什麼要告訴它這些？」
「因為魔族給了承諾，只要我們做完這一單，就給我們解藥，讓我們全家離開風谷鎮，去安全的地方。」
劉君眠：「......」魔族的鬼話也能信嗎？
秦桑予終於開口：「鎮上的軍官和旅店老闆，她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嗎？」
灰衣人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緩慢地搖了搖頭：「她們不知道細節，但......她們被我們威脅過，她們各自有家人也在鎮上，我們告訴她們，只要配合好，魔族不會傷害她們，但魔族也警告過她們，不要試圖往外傳遞消息。」
劉君眠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昨天旅店老闆看你的眼神不對，那個軍官也熱情得不正常。」
「她們不敢不熱情。」灰衣人說道，「他們害怕魔族，也害怕我們。」
審問結束得比預想的順利。
暨笑霜把那根銀針收起來的時候，灰衣人的眼神正在從渙散慢慢恢復，他的表情還帶著一點茫然，像是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醒來，不知道自己剛才說過什麼。
他旁邊的黑色短褂全程沒說話，就那麼縮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劉君眠把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轉向秦桑予：「他們的家人還在鎮上，魔族說他們放了東西在水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十有八九是真的。」湛伊若的聲音從後門那邊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一杯水，「魔族不會只用口頭威脅來維持控制，他們在水源里放東西的可能性很大，只是成分可能不是井中穢那種級別的污染，可能是某種更隱蔽的東西，不會立刻殺人，但會在人體內長期潛伏，等到需要的時候再被激活。」
暨笑霜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可以去檢查一下他們說的那幾個水源入口。」
湛伊若：「你懂這個？」
「毒藥大師分支的人，除了會下毒，也會解毒，水源污染和我平時接觸的東西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只要把樣本取回來分析一下，就能確定成分。」
劉君眠看了一眼暨笑霜，這位毒藥大師分支的刺客平時話不多，存在感稀薄得像一道被風吹散的煙，但此刻她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根銀針，語氣卻很篤定。
「需要多久？」秦桑予問。
「取樣很快，分析成分要看污染物的複雜程度。」暨笑霜把銀針收進腰側一個細長的皮鞘里，「如果是常見的魔氣沉降物，半個小時就能確認，如果是更複雜的複合型污染，可能需要半天。」
「那就現在去。」劉君眠接話，「我跟你一起。」
秦桑予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她伸手在劉君眠的手腕上輕輕按了一下，指尖的溫度傳過來，像一片落進掌心的羽毛。
「小心。」
劉君眠的耳朵尖又有點發熱，她趕緊轉身，大步朝旅店後門走去。
風谷鎮的清晨比昨晚安靜得多，街道上還殘留著昨晚戰鬥的痕跡，幾處牆壁被火燎黑了，石板路面有幾道被武器砍出的裂痕，但鎮民們已經出來活動了，有人在清掃門前的灰燼，有人在把被撞歪的門板重新裝回去。
鎮子北邊那口井是風谷鎮最主要的飲用水源之一，井口用青石砌了一圈矮沿，邊上擱著一隻木桶，桶沿還掛著一截斷了的麻繩，像是被什麼東西拽斷的。
暨笑霜從腰側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口塞著軟木塞，她拔出塞子，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銀質探針，把探針一端浸入井水，停留了大約十秒，然後提起來，針尖上沾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水珠，她把探針小心地伸進玻璃瓶口，讓那點水珠滴落進去，重新塞好木塞。
「這口井的水質比預想的好一些。」暨笑霜晃了晃瓶子，目光落在瓶底那層極淡的沉澱物上，「但確實有東西，不是魔氣本身的殘留，是一種魔氣與某種有機物結合後的衍生物，毒性很低，但長期攝入會在體內積累，等到達到一定濃度才會被激活。」
「激活之後會怎樣？」
「輕度的話，精神恍惚、判斷力下降。重度的話，可能會在特定條件下被短暫操控，比如聽到某種聲音或者看到某種信號之後，做出違背本人意願的事。」暨笑霜把瓶子收好，「魔族在水源里放這種東西，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掌握控制權，風谷鎮的這些居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被魔族捏住了命脈。」
劉君眠：「那軍官和旅店老闆的反應就說得通了，她們被威脅過，不敢往外傳遞消息，但也沒完全配合那些叛徒的行動，所以她們的表現才會那麼擰巴，既想討好我們，又不敢做得太明顯。」
「嗯。」暨笑霜應了一聲，語氣淡淡的，但劉君眠注意到她收瓶子的時候指尖在瓶塞上多按了一下。
「你以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暨笑霜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在爾都瓦的時候，我處理過一個被類似手段控制的村落，當時那個村子的人全被污染了，但表面上一切正常，直到有一天，他們集體走出家門，朝附近的深淵裂隙方向走去，沒有人抵抗，沒有人求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
「後來呢？」
「後來我找到了污染源，配出了解藥。」暨笑霜低下頭，手指在瓶塞上又摩挲了一下，「但已經來不及了，村子裡三分之一的人，在解藥生效之前就已經走進了那道裂隙。」
「再之後有冒險者說他出任務在那道深淵裂隙旁防守，親眼見到從裡面爬出來的魔兵模樣跟他在那個村落里認識過的人一樣。」
她沒有再說下去，轉身朝下一處水源的方向走去。
將人類轉化為魔族，來攻擊人類，魔族的手段比劉君眠想像的還要多，看來她在深淵的兩年裡收集的信息還是不夠多。
-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兩人把鎮子周邊的三處主要水源全走了一遍。
溪流、水渠、還有鎮子南邊那口備用井，每一處暨笑霜都取了樣，用那根銀質探針仔細檢測過，把結果記在一本隨身攜帶的小冊子上。
最後一處水源是鎮子東邊的一條淺溪，水流很緩，溪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
暨笑霜蹲在溪邊取樣的時候，劉君眠站在她身後幾米處，目光掃過溪流兩岸的灌木叢，確認沒有異常。
「這條溪流乾淨。」暨笑霜站起來，把小冊子合上，「三個水源，兩口井的水都有輕微污染，水渠那邊反而沒什麼問題。」
「能配解藥嗎？」
「能，只要把那個有機物成分分離出來，就能定向中和，不需要大範圍淨化術那麼費勁。」暨笑霜把小冊子塞回腰間，轉過身來看著劉君眠，「給我半天時間，我能把解藥配出來，劑量夠覆蓋全鎮的人。」
劉君眠看著她：「你一個人行嗎？」
「調配毒藥和調配解藥，對我來說是同一件事。」暨笑霜說完這句話後笑了一下。
「那你需要什麼材料？」
「鎮上應該能找到大部分基礎藥材，其他的我背包里有備用的。」
回到旅店的時候，大堂里的鎮民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陸曉蹲在門口，正往一隻靈獸的翅膀上綁一枚細小的通訊符，大概是準備放出去偵察。
劉君眠上了二樓，在走廊盡頭找到了秦桑予。
秦桑予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昨天那張風谷鎮周邊地圖，目光落在某個位置，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來。
「查完了？」
「查完了。」劉君眠走到她身邊，把暨笑霜的結論轉述了一遍，「水源確實被污染了，但污染程度不重，她說半天能配出解藥。」
秦桑予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昨晚那三個六階魔族的襲擊，可能不只是衝著風谷鎮來的。」
「難道它們還不死心。」劉君眠皺眉，「魔族針對殿下的任何陰謀詭計我都不會讓它們再次得逞的。」
「上次你也沒有讓它們得逞。」秦桑予伸手撫平她的眉頭，「不過這次可能是衝著你來的。」
旅店二樓的房間不大，她蜷在靠牆的那張床上，身上蓋著一件不知誰搭上來的薄毯，她翻了個身，看到對面的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她眨了眨眼，坐起來，聽到樓下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洗漱完畢下樓，大堂里的鎮民已經少了大半，只剩幾個老人還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熱乎乎的粥碗，林疏蹲在旁邊跟一個老婆婆說話，語氣輕緩，像是在安撫什麼。
看到劉君眠從後門走出來，羅竹朝她點了一下頭：「殿下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劉君眠走進牢籠的時候，秦桑予正站在那兩人面前，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細鏈，姿態從容。
灰衣人和黑色短褂被暗影鎖鏈捆著，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灰衣人嘴角還帶著一塊淤青，大概是昨晚撞在岩壁上磕的。
劉君眠走過去，在秦桑予身側站定，目光掃過那兩個人：「你們自己說，還是我幫你們說？」
灰衣人沒開口，黑色短褂倒先說話了，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沙啞：「說了能怎樣？不說又能怎樣？反正橫豎都是死。」
「說了能死得痛快點。」劉君眠說，「不說的話，你可能不會死，但你會求我讓你死。」
黑色短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接話。
劉君眠正準備繼續施壓，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暨笑霜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泛著一點暗紫色的光澤。
她走到秦桑予面前：「殿下，我能試試嗎？」
秦桑予看了她一眼：「你手上是什麼？」
「吐真針，一種可以短暫壓制目標精神抵抗的小東西，不會造成傷害，但能讓人在幾分鐘內無法撒謊。」暨笑霜語氣平淡，「我在公會的時候做過不少類似的活兒，效果還算可靠。」
秦桑予往旁邊讓了半步。
暨笑霜走到灰色短褂面前，蹲下身，左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右手那根銀針在他脖子上方的皮膚上輕輕一點，灰衣人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瞳孔驟然放大，然後迅速恢復常態，但表情明顯比剛才茫然了一些。
暨笑霜收回針，退後一步：「行了，問吧。」
劉君眠看了暨笑霜一眼："你這針哪來的？"
「自己調的，從一種變異植物的汁液里提取的，加了幾味鎮靜類的藥草中和副作用。」暨笑霜說到這個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點她平時不常見的興奮，「效果大概能維持一刻鐘左右，到了時間會自動消退。」
劉君眠把目光重新落回灰衣人身上。灰衣人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等待指令。
「你們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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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谷鎮外面有個地下洞窟，在那裡活動的魔族的手下。」灰衣人的聲音變得機械而平直，「但那些魔族是從哪裡來的，我們不知道。」
「你們為什麼要幫魔族？」
「他們給了我們很多好處，說是只要我們匯報聖巡隊伍的人員、實力、還有到達鎮子的時間，就......」
「就什麼？」
「就放過這個鎮子。」
劉君眠的眉頭皺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魔族在威脅你們？」
「是的。」灰衣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那些魔族說......他們在風谷鎮周邊的水源里也放了東西，如果我們不聽話，那種東西就會擴散到整個鎮子，所有人都活不成。」
劉君眠沉默了。
魔族沒有直接屠殺，而是用「污染」和「利誘」作為籌碼來換取人類合作，這個手段比純粹的暴力更噁心，因為它在瓦解信任本身。
「你們昨天說『後天晚上在舊穀倉碰頭』，是什麼意思？」
「交接鎮子的布防圖和物資路線，還有光之子殿下......聖巡隊伍的下一個目的地。」
「你們為什麼要告訴它這些？」
「因為魔族給了承諾，只要我們做完這一單，就給我們解藥，讓我們全家離開風谷鎮，去安全的地方。」
劉君眠：「......」魔族的鬼話也能信嗎？
秦桑予終於開口：「鎮上的軍官和旅店老闆，她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嗎？」
灰衣人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緩慢地搖了搖頭：「她們不知道細節，但......她們被我們威脅過，她們各自有家人也在鎮上，我們告訴她們，只要配合好，魔族不會傷害她們，但魔族也警告過她們，不要試圖往外傳遞消息。」
劉君眠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昨天旅店老闆看你的眼神不對，那個軍官也熱情得不正常。」
「她們不敢不熱情。」灰衣人說道，「他們害怕魔族，也害怕我們。」
審問結束得比預想的順利。
暨笑霜把那根銀針收起來的時候，灰衣人的眼神正在從渙散慢慢恢復，他的表情還帶著一點茫然，像是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醒來，不知道自己剛才說過什麼。
他旁邊的黑色短褂全程沒說話，就那麼縮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劉君眠把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轉向秦桑予：「他們的家人還在鎮上，魔族說他們放了東西在水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十有八九是真的。」湛伊若的聲音從後門那邊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一杯水，「魔族不會只用口頭威脅來維持控制，他們在水源里放東西的可能性很大，只是成分可能不是井中穢那種級別的污染，可能是某種更隱蔽的東西，不會立刻殺人，但會在人體內長期潛伏，等到需要的時候再被激活。」
暨笑霜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可以去檢查一下他們說的那幾個水源入口。」
湛伊若：「你懂這個？」
「毒藥大師分支的人，除了會下毒，也會解毒，水源污染和我平時接觸的東西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只要把樣本取回來分析一下，就能確定成分。」
劉君眠看了一眼暨笑霜，這位毒藥大師分支的刺客平時話不多，存在感稀薄得像一道被風吹散的煙，但此刻她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根銀針，語氣卻很篤定。
「需要多久？」秦桑予問。
「取樣很快，分析成分要看污染物的複雜程度。」暨笑霜把銀針收進腰側一個細長的皮鞘里，「如果是常見的魔氣沉降物，半個小時就能確認，如果是更複雜的複合型污染，可能需要半天。」
「那就現在去。」劉君眠接話，「我跟你一起。」
秦桑予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她伸手在劉君眠的手腕上輕輕按了一下，指尖的溫度傳過來，像一片落進掌心的羽毛。
「小心。」
劉君眠的耳朵尖又有點發熱，她趕緊轉身，大步朝旅店後門走去。
風谷鎮的清晨比昨晚安靜得多，街道上還殘留著昨晚戰鬥的痕跡，幾處牆壁被火燎黑了，石板路面有幾道被武器砍出的裂痕，但鎮民們已經出來活動了，有人在清掃門前的灰燼，有人在把被撞歪的門板重新裝回去。
鎮子北邊那口井是風谷鎮最主要的飲用水源之一，井口用青石砌了一圈矮沿，邊上擱著一隻木桶，桶沿還掛著一截斷了的麻繩，像是被什麼東西拽斷的。
暨笑霜從腰側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口塞著軟木塞，她拔出塞子，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銀質探針，把探針一端浸入井水，停留了大約十秒，然後提起來，針尖上沾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水珠，她把探針小心地伸進玻璃瓶口，讓那點水珠滴落進去，重新塞好木塞。
「這口井的水質比預想的好一些。」暨笑霜晃了晃瓶子，目光落在瓶底那層極淡的沉澱物上，「但確實有東西，不是魔氣本身的殘留，是一種魔氣與某種有機物結合後的衍生物，毒性很低，但長期攝入會在體內積累，等到達到一定濃度才會被激活。」
「激活之後會怎樣？」
「輕度的話，精神恍惚、判斷力下降。重度的話，可能會在特定條件下被短暫操控，比如聽到某種聲音或者看到某種信號之後，做出違背本人意願的事。」暨笑霜把瓶子收好，「魔族在水源里放這種東西，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掌握控制權，風谷鎮的這些居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被魔族捏住了命脈。」
劉君眠：「那軍官和旅店老闆的反應就說得通了，她們被威脅過，不敢往外傳遞消息，但也沒完全配合那些叛徒的行動，所以她們的表現才會那麼擰巴，既想討好我們，又不敢做得太明顯。」
「嗯。」暨笑霜應了一聲，語氣淡淡的，但劉君眠注意到她收瓶子的時候指尖在瓶塞上多按了一下。
「你以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暨笑霜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在爾都瓦的時候，我處理過一個被類似手段控制的村落，當時那個村子的人全被污染了，但表面上一切正常，直到有一天，他們集體走出家門，朝附近的深淵裂隙方向走去，沒有人抵抗，沒有人求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
「後來呢？」
「後來我找到了污染源，配出了解藥。」暨笑霜低下頭，手指在瓶塞上又摩挲了一下，「但已經來不及了，村子裡三分之一的人，在解藥生效之前就已經走進了那道裂隙。」
「再之後有冒險者說他出任務在那道深淵裂隙旁防守，親眼見到從裡面爬出來的魔兵模樣跟他在那個村落里認識過的人一樣。」
她沒有再說下去，轉身朝下一處水源的方向走去。
將人類轉化為魔族，來攻擊人類，魔族的手段比劉君眠想像的還要多，看來她在深淵的兩年裡收集的信息還是不夠多。
-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兩人把鎮子周邊的三處主要水源全走了一遍。
溪流、水渠、還有鎮子南邊那口備用井，每一處暨笑霜都取了樣，用那根銀質探針仔細檢測過，把結果記在一本隨身攜帶的小冊子上。
最後一處水源是鎮子東邊的一條淺溪，水流很緩，溪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
暨笑霜蹲在溪邊取樣的時候，劉君眠站在她身後幾米處，目光掃過溪流兩岸的灌木叢，確認沒有異常。
「這條溪流乾淨。」暨笑霜站起來，把小冊子合上，「三個水源，兩口井的水都有輕微污染，水渠那邊反而沒什麼問題。」
「能配解藥嗎？」
「能，只要把那個有機物成分分離出來，就能定向中和，不需要大範圍淨化術那麼費勁。」暨笑霜把小冊子塞回腰間，轉過身來看著劉君眠，「給我半天時間，我能把解藥配出來，劑量夠覆蓋全鎮的人。」
劉君眠看著她：「你一個人行嗎？」
「調配毒藥和調配解藥，對我來說是同一件事。」暨笑霜說完這句話後笑了一下。
「那你需要什麼材料？」
「鎮上應該能找到大部分基礎藥材，其他的我背包里有備用的。」
回到旅店的時候，大堂里的鎮民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陸曉蹲在門口，正往一隻靈獸的翅膀上綁一枚細小的通訊符，大概是準備放出去偵察。
劉君眠上了二樓，在走廊盡頭找到了秦桑予。
秦桑予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昨天那張風谷鎮周邊地圖，目光落在某個位置，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來。
「查完了？」
「查完了。」劉君眠走到她身邊，把暨笑霜的結論轉述了一遍，「水源確實被污染了，但污染程度不重，她說半天能配出解藥。」
秦桑予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昨晚那三個六階魔族的襲擊，可能不只是衝著風谷鎮來的。」
「難道它們還不死心。」劉君眠皺眉，「魔族針對殿下的任何陰謀詭計我都不會讓它們再次得逞的。」
「上次你也沒有讓它們得逞。」秦桑予伸手撫平她的眉頭，「不過這次可能是衝著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