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劉庚的震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三郎因心神過耗而昏睡,王正可沒閒著。

  城西劉家大宅。

  這是勾欄街後巷子,門臉不顯,裡頭卻深。

  劉庚好道,便在跨院修了個園子,種松栽竹,弄了座假山,山底下依形就勢掏了間暖閣。

  臘月里他常在這兒吃酒聽曲,三伏天則挪到後園水榭去。

  今日不冷不熱,暖閣里待客正相宜。

  王正昨日讓隨從遞過拜帖,他到的時候,劉庚已經候在園門口了。

  老頭兒換了身灰藍道袍,手裡還是那把玉如意,見王正進來,遠遠就拱手,「王公子大駕,老朽有失遠迎。」

  王正摺扇一收,抬腳邁進園門,眼風在假山上掃了一圈,「劉公這園子,比家祖在州城那處別業還清幽。到底教坊押班之後,卻是講究!」

  劉庚笑著引路,「王公子取笑了。老朽這園子,也就哄哄自己,哪敢跟王公別業相提並論?」

  進了暖閣,分賓主坐下。劉庚讓茶僮點了茶,又叫使女端上四碟果子。一碟蜜漬金橘,一碟鹽炒杏核,一碟酥油泡螺,一碟糖霜玉延。

  王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茶,點得極細,沫子浮在面上,聞著有股豆香。

  他再品了一口,才擱回案上,「劉公這園子修得巧。我方才進來時瞧見那假山,可是從太湖運來的?」

  劉庚把玉如意擱在膝上,笑著擺手,「王公子好眼力!那是家父早年托人從運河上販來的,運到鄄城花了半年多工夫。為這幾塊石頭,可費了不少力氣。」

  王正又端起茶盞看了看茶湯,「嗯,也算值得。劉公這茶不錯。鄄城地方,能喝到這個味,不容易。」

  劉庚欠了欠身,「王公子若是喜歡,回頭叫人送兩餅到府上。不值什麼錢,就圖個新鮮野趣罷了。」

  王正擺了擺手,「劉公太客氣。我今日喝了就是,不必費事。」

  兩人笑了一陣。

  劉庚又把果子朝王正那邊推了推,「這是自家廚娘做的酥油泡螺,聽說是別處少見新鮮小食,王公子且嘗嘗。」

  王正拈了塊,咬了一口,點點頭。

  劉庚也拈了塊果子,陪著吃了兩口。

  暖閣里安靜下來,倒是掛在暖閣廊下竹籠里的兩隻繡眼,細細叫了幾聲。

  片刻後,王正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他收起臉上那點閒適,身子微微坐正,摺扇從桌角拿起來,在掌心裡輕輕一敲。

  「劉公,茶品過了,果子嘗了。我今日來,有些事情相商,也就不繞彎子了。」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劉庚手裡的玉如意轉了半圈,臉上笑意沒動,「王公子請說。」

  王正把摺扇輕揮,斜斜指點,「你劉家在鄄城經營勾欄街,也有兩代了。宿月樓、四家行院,還有幾處私窠子,如今都在劉家名下,我說得沒錯吧?」

  劉庚臉上笑意微滯,「王公子好靈通的消息!不過是祖上傳下來的幾處小營生,混口飯吃,不值一提。」


  劉庚眼珠一轉,「托王公子的福,還過得去。」

  「過得去?」王正身子往後一靠,「劉公,我這個人不喜歡聽虛話。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劉庚端著茶盞沒吭聲,臉上笑意依然從容。

  王正見他這副模樣,嘴角掛出笑意,從懷中摸出個小木匣擱在桌上。他把匣蓋掀開,從裡頭取出幾張折好的紙,一張一張鋪在劉庚面前。

  劉庚只看了一張,臉上那點從容就裂開了。

  紙上墨跡細密,是筆流水帳,抬頭寫著「太平興國五年八月 宿月樓月結」。

  進項四:

  一、酒菜錢。共收四十八貫三百文。席面二十一貫,散客二十七貫三百文。

  二、纏頭賞錢。共收三十七貫七百文。頭牌三人占七成,餘下諸女娘占三成。

  三、賃器皿帳幕。共收五貫五百文。為城東外張家莊辦席一次,賃出碗碟、酒器、帳幕。

  四、抽頭錢。共收三貫二百文。

  進項合計九十四貫七百文。

  支出五:

  一、女娘月錢並脂粉衣裳。共支三十八貫。頭牌三人各六貫,余者按等第遞減。

  二、酒菜本錢。共支二十六貫。酒從城北官酒坊購,菜從東市採買。

  三、夥計月錢並賞。共支十五貫。共二十七人。

  四、房錢並修繕。共支八貫。聽雨軒租錢和兩處小修。

  五、雜項。共支十二貫。打點街面、打發乞兒、應付官差、四時節禮。

  支出合計九十九貫。

  月結:進項九十四貫七百文,支出九十九貫,虧錢四貫三百文。

  批註:翠屏被州衙派下來的催綱官包占,所得賞錢另計,不入本帳。該官員走後,翠屏告病,至今未接客。

  劉庚看到這裡,手指在「告病」二字上停了停。

  翠屏是宿月樓如今最拿得出手的女娘,若她告病,九月進項至少要短三成。

  他往下看九月月結,果然進項跌到七十三貫,支出卻因重陽節賞錢漲到一百零八貫,月虧三十五貫!

  劉庚把紙放下,臉上十分難看。

  其他幾張紙上密密麻麻記著四家行院的進出帳目,哪一日收了多少酒菜錢,哪一日賞錢幾何,哪一日支出多少,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劉庚把紙推開,冷著臉抬頭看王正,「王公子,這帳冊……」

  王正把紙收回匣中,笑得比劉庚更加從容,「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宿月樓里自然有我的人。」

  劉庚握著玉如意的手指緊了緊。

  自從接下宿月樓,他往裡派了好幾個心腹,帳房那是重中之重,更是親自過問,自認滴水不漏。

  可王正拿出來的這幾張紙,比他自家帳房記得還細!

  宿月樓里若真有王家的眼線,那就不是尋常夥計,至少是管帳的,或者是幾個掌事。

  王正把匣子合上,「劉公莫慌。我今日來,不是來拆你台子的。」

  劉庚緩了緩,重新把玉如意握穩,「王公子有話直說。」

  王正拿摺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你劉家做這行買賣,缺個能替你說話,官面上的門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