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風聲入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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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又密議片刻,皇甫策方才推門出去回了西廂。

  堂屋裡只剩張三郎一個人,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了道弧光。

  春蘭從東廂客房出來,手裡端著個空碗,走到張三郎跟前欠了欠身,「家主,趙小娘子那邊安頓好了。婢子看她臉色不大好,剛煮了碗薑湯送過去。」

  張三郎點頭,「你留心著些。嗣衡先生父女今日受了氣,夜裡若有什麼動靜,叫三寶來喊我。」

  春蘭連忙應下,見張三郎再無別事吩咐,才回了耳房。


  他把抹額重新繫上,嘟囔了一句,「三眼押司?王正,你不會也拿這個尋我麻煩吧?那你就有所不知了……」

  張三郎仔細想了想,謹慎起見,還是連夜寫了三封書信封好,直到丑時末才上床,眯了一個時辰。

  次日點卯過後,張三郎因昨夜沒睡好,打發周安去抄底冊後,眼皮沉得跟灌了鉛似的。他趴在案上,額頭抵著胳膊肘,準備在籤押房補個覺。

  方知默端茶進來,見這光景,把茶盞擱在案角,輕手輕腳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張三郎聽見動靜抬起頭,眼底兩圈青。

  方仲安不知何時進來,他站在門口搓了搓手,「三官人昨夜沒睡好?」

  張三郎把茶盞端起來,燙得嘴角直抽,人也精神了些,「托你的福,什麼事?」

  方仲安往前挪了兩步,壓低嗓門,「小的昨晚回家後,想起答應給老劉送壇酒,便又去了趟豐樂樓,瞧見王正那輛馬車停在街對面。」

  「小的沒敢進去,在巷口蹲了片刻。後來瞧見王正隨從自樓里出來,手裡捧著個匣子,上馬車就走了。」

  方仲安咽了口唾沫,「小的琢磨著,王正派人到豐樂樓取東西,那匣子怕不是尋常物件。小的怕誤了三官人的事,今日大早就先奔這來了。」

  張三郎把茶盞擱下,「王正的隨從捧匣子出來,可瞧見王正了?」

  方仲安點了點頭,「小的離得遠,沒瞧見他。只看見掌柜的站在台階上,朝馬車拱了拱手,想必王正就在車裡。那匣子裡頭,多半是帳冊一類的緊要東西。」

  「豐樂樓是王家的買賣,王正隨時可以取,何必那麼晚親自跑一趟?這就說明帳冊里有他急著要的東西……」

  王正趁夜到豐樂樓取匣子,取的是什麼,他一時猜不透。豐樂樓是他在鄄城的落腳點,掌柜是他在鄄城的耳目,那匣子裡裝的,多半是鄄城這邊的底帳。

  張三郎看了他一眼,「方兄,你這腦子用在正道上,縣衙六房押司的位置,早晚有你一個。」

  方仲安一愣,沒摸清他這是夸還是罵,只得嘿嘿乾笑兩聲,「三官人取笑了,我哪敢想那個,我這條命都是您給的。」

  張三郎靠在椅背上擺擺手,「行了,方兄喪假還沒滿,先回去吧。路上留神,別叫人瞧見你從縣衙出去。」

  方仲安應聲走了。

  方知默推門進來收拾茶盞,見張三郎還坐在案後出神,便沒打擾,把冷茶撤了,換了盞熱的,輕手輕腳又退了出去。

  張三郎琢磨半晌失了困,索性把幾份文書翻出來理了理。

  剛理到一半,方知默進來報說工房李前行來了,西堤工料有幾處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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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打發走李前行,又有孫仲和來找。這一忙就是一天,連午飯都是方知默端到案上吃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他拖著渾身疲憊回進士巷,進了院門就朝西次間走,打算晚飯都不吃先眯一覺。

  春蘭從灶房探出頭,「家主,飯都得了,您用些再歇?」

  張三郎擺擺手,推門進屋,往床上一倒。哪知道剛合眼,院門就響了。

  呂三寶跑去開門,回頭朝堂屋方向喊了聲,「家主,方貼司來了。」

  張三郎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呂三寶又喊了聲,「家主,方貼司說有急事,非見您不可。」

  張三郎把被子掀開,盯著房梁看了三息,到底還是坐了起來。

  他揉了揉臉,趿著鞋出了西次間。

  方仲安已經站在堂屋門口,「三官人,姑母讓我演的那出戲,不僅探出了王家。城西劉員外,今日派人來請我吃酒了!」

  張三郎臉色微變,「哦?其他三家可有動靜?」

  方仲安連忙搖頭,「馬老太爺和孫家那邊都沒動靜,只趙家管事下晌來找過我遞了句話,讓小的別在背後嚼舌根。」

  張三郎聽到這裡,嘴角翹了翹。

  趙大郎這個人,看著粗豪,其實精明。他的管事來遞這句話,既是警告方仲安,也是表明態度。

  馬老太爺是老官油子,最看不起胥吏,自然懶得搭理方仲安。至於孫家,文武不同途,與王家本就沒什麼交情。

  既然只有劉家,張三郎便放心些,「劉庚親自見你了?」

  方仲安搖了搖頭,「那倒沒有。是劉家一個隨從,在城東酒肆請我。沒說別的,就問我手裡拿著三官人什麼短處,讓我開個價。」

  張三郎目光一冷,「方兄怎麼回的?」

  方仲安搓了搓手,「小的說三官人待我不薄,所以消息不能白給。那隨從問要多少,小的伸了五根手指頭。他說五十貫太多,回去問過主家再說。」

  張三郎點了點頭,「行,先吊著。有意思,我倒要看看劉庚想幹什麼。」

  方仲安應了,「三官人,小的還有一事。那隨從走的時候,小的瞧見街角停了輛馬車,帘子沒掀,可車轅上坐的車夫,小的在趙家見過。」

  張三郎臉色微變,「趙家的車夫?」

  方仲安有些猶豫,「小的不敢認死,可那車夫左耳朵缺了一塊,趙家車馬棚里有個這樣的人,小的和他不熟,但是見過幾回。」

  張三郎沒接話,手指在案上輕叩。

  趙家的車夫出現,有兩種可能。一是趙大郎派人盯著劉家,二是趙大郎知道方仲安跟劉家接觸,想看看方仲安到底要幹什麼。

  方仲安報完信,見張三郎臉色蒼白,知道他身體不適,連忙告辭走了。

  張三郎在堂屋裡坐了片刻,把今日方仲安報的幾樁事從頭理了一遍。

  劉家派人來請方仲安吃酒,說明劉庚對王正那頭的聯絡比其他三家上心。

  他站起來往西次間走,腦子裡還在盤算,腳底下沒留神,被門檻絆了個踉蹌。

  他伸手扶住門框,右手卻使不上勁,半邊身子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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