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僧判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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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帖子放回去,從懷裡摸出牌符丟在案上:「誰有空見他?守禮,你去把那和尚打發了便是。如果他要問起淨塵的事,給他看這個。」

  張三郎連忙站起來,走到案前雙手接過牌符,「下吏這就去。」

  趙瀣此時正與孫繼祖喝得興起,朝他擺擺手,又追問起戰場舊事。

  張三郎轉身出了二堂,沿著廊道往外走。

  門子跟在後面,快步追上來賠笑,「張押司,那僧判在大門外候著,要不要直接帶到戶房?」

  張三郎想了想,「行,那就帶到我籤押房來。」

  門子應了一聲,小跑著往儀門方向去了。

  張三郎推開戶房的門,走到裡間籤押房,在案後坐下。

  他把懷裡那塊牌符扣在案角,又把案面上幾卷散亂的冊子歸攏到一邊,騰出半張案面。

  他剛坐定不多時,門外就傳來腳步聲,門子在門外說了一句:「張押司,智明師父到了。」

  張三郎還沒答話,廳子方知默連忙將帘子掀開,轉身去準備茶水。

  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和尚從門外跨進來,穿件褐色僧袍,外罩深灰袈裟,左手提著一串檀木佛珠,磨得油亮。

  他臉上圓得倒像剛出鍋的蒸餅,兩頰也堆著肉,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往上彎著,看著既和善又親切,不說話便生了三分好感。

  跨過門檻後,他微微躬了一下腰,右掌一立,笑著行了個稽首,「這位可是張押司?貧僧智明,濮州僧正司僧判。多有叨擾,還望張押司海涵。」

  張三郎看見他進門的時候,目光迅速掃了圈籤押房裡的陳設。

  架格上的文書、案角的茶碗、牆上掛的條幅,然後才落在他臉上。那雙眯著的眼睛裡透著精光,不是常年誦經參禪的高僧作派。

  張三郎看在眼裡,臉上也堆起笑,朝對面椅子指了指,「戶房押司張守禮,見過智明師父。請坐!」

  「師父大老遠從州里來,著實辛苦了。門子說師父要見縣尊,不巧今日宴飲,實在抽不開身。有什麼事,師父跟我說也是一樣。」

  智明坐下來,椅子在他身下被壓得咯吱作響。

  他把佛珠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珠子上面,笑呵呵地開口:「貧僧今日進城的時候,聽說縣衙剿了大股賊寇,著實替鄄城百姓高興。」

  張三郎一時摸不著他的來路,笑著點了點頭,聽他下文。

  智明頓了頓,話頭一轉:「不過貧僧此來,倒不是為了這賊寇的事。一個多月前永寧庵出了樁命案,有個婦人死在庵外糞窖里,這事張押司想必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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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郎緩緩點頭,臉上的笑也緩緩收了。

  智明繼續說下去:「那婦人馮氏,手裡有張空白度牒,此事不太尋常。空白度牒通常由知州廳保管,極少流到民間。」

  「僧正司查了號簿,發現這張度牒號頭,是五年前州衙發出的那一批。僧正司便派貧僧下來查查永寧庵度牒底冊,看看有沒有其他問題。」

  張三郎坐在案後,目光在智明臉上停了停,心中一動。

  那張度牒他自然知道,是王美珍從潘掌柜手裡買走的,潘掌柜又是從他手裡拿的。

  而他手裡的空白度牒,是當初抄沒孔佑安家產,從宿月樓王婆私房裡搜出來的,他也不知道來歷。

  如今聽智明提起,他不由得想深了一層。

  孔佑安一個縣衙押司,手裡能有州衙的空白度牒,說明州衙里有人在賣這些東西。鹽引、茶引、度牒,都是可以換錢的文引。

  那人很可能不是普通官員,孔佑安或許只是替他做事的人手之一!

  張三郎此時也不及細想,「師父去過永寧庵了?」

  智明臉上笑意凝了一下,「去了。貧僧來鄄城後,先去的永寧庵,到了才發現庵內已經空了。」

  「庵主淨塵不在,幾個常住的尼僧也不在。只剩下一個老庵婆,一問三不知,她說前兩日夜裡來了一伙人,把庵里的人都帶走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貧僧又聽說這幾日鄄城境內出了八百賊寇,甚至還有人混入城中,試圖攻打縣衙。」

  「貧僧就在想,永寧庵是不是也遭了賊?若真是遭了賊,自有縣衙處置。僧正司那邊,恐怕得重新派人來接管庵務。」

  張三郎靠著椅背,看著智明。

  他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智明關心的不是淨塵,也不是那些尼僧。他真正關心的,是永寧庵的庵產、庵田。

  張三郎笑了笑,「智明師父,永寧庵不是遭了賊。庵主淨塵,卻是勾結賊寇的主謀。縣衙派人抓了她們,就是拿賊。」

  智明聞言一愣,捻起佛珠臉上笑意淡了,「張押司,永寧庵是佛門清淨之地。庵主是否勾結賊寇,自有僧正司核驗。」

  「若真有問題,也該由僧正司先行革去她的度牒,再移交縣衙審問。縣衙直接拿人,怕是於法不合。」

  張三郎見果然打發不了他,不由得嘆口氣。

  他一邊感慨趙瀣有先見之明,一邊伸手從案角拿起那塊牌符,朝智明方向推了半尺:「皇城司拿人。智明師父若覺得於法不合,可以行文到京城問一問。」

  智明目光落在那塊牌符上。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捻佛珠的手徹底停下,臉上冷笑僵住了。

  他眼睛猛地一張,瞳孔都縮了縮。剛才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樣沒了,臉色灰白。

  智明嘴唇哆嗦了兩下,額角上細細地滲出一層汗。再開口時,聲音都變了調,「皇城司……皇城司……」

  他把這三個字念了兩遍,眼底露出一絲恐懼,「張押司,這永寧庵的庵務,縣裡若不願外人插手……呃,這個……」

  「貧僧回去可以請僧正司出一紙『委本縣提領』的文書。庵中一應田地、香油、經錢,張押司這邊安排人幫著看管便是。」

  張三郎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著他,也不著急說話。

  智明等了片刻,見他不吭聲,手指又在珠子上捻了捻,「貧僧聽說,縣裡前陣子來了上千流民。」

  「若有用得上僧正司的地方,比如福田院那幾畝閒田,明府若要拿來安頓流民,貧僧回去可以幫襯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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