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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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已經從孫繼祖臉上移開,側臉往牢城營方向看了一眼,「孫縣尉這裡只有幾十個弓手,幾百鄉勇?」

  孫繼祖看著他,沒有急著答話,只是點頭致意。

  孫連勝自顧自地接下去了,「孫縣尉,你替你朝廷辦差,本都監不與你爭口舌。只是這營里都是積年老匪,你帶這點弓手,進去了也是送命。」

  他拿馬鞭朝後一擺:「你把手下人帶開。剩下的事,還是咱禁軍來。弓手管街面,禁軍管陣仗,各干各的才是正理!」

  孫繼祖左手握了握槍桿又鬆開,無奈地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孫都監了。」

  趙瀣站在他身後,眯起眼睛看著孫勝,目光冷颼颼的,從孫連勝盔甲掃到他靴子,又掃回他意氣風發的大臉。

  孫連勝滿意地朝孫繼祖揚了揚臉,轉身朝後喊了一聲:「列陣!」

  他身後禁軍隊伍應聲而動。

  前排槍手把素木槍放平了,後排弩手把弩機端起來,箭尖朝向營地。

  刀手在兩側展開,列成一個半包圍陣型,把營地正門和殘牆缺口,都罩在了攻擊範圍之內。

  孫連勝翻身上馬,朝營地那邊瞥了瞥,又低頭拿鼻孔掃了掃孫繼祖:「孫縣尉,有勞你再退後些,免得誤傷。」

  孫繼祖嘴角一抽,看了孫勝好一會兒,才慢慢往後退了幾步,退到弓手和義勇隊伍中間。

  趙瀣跟在他身後,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那五百禁軍列好了陣,一步一步朝營地壓過去。

  孫連勝在馬上抽出腰間大號長刀,朝營地那邊一指:「放箭!」

  弩機響了。

  五十具大弩同時發射,弩矢劃破空氣,帶著種悶實的破風聲扎進營地里。

  營牆那邊有幾個倒霉鬼應聲倒地。

  賊寇們頓時一亂,有人在大喊,有人往窩棚後面躲,有人連忙縮起腦袋。

  第一輪弩矢射出去之後,弩手退後兩步開始裝填,弓手上前一步朝空拋射。箭矢如雨,落在營地狹窄空地上,又放倒了幾個人。

  只這麼來往兩波,孫連勝已經看不到一個賊寇,他知道弓弩壓制奏效,頓時大喜,把長刀往前一抬,「長槍手突進!敢有回顧者,斬!」

  禁軍長槍手得令,排成三列,端著素木槍往營地正門推進。

  他們走得整齊,靴子踩在泥地上的聲響一致。前排槍手最先邁進營門,槍尖朝前,把擋在路上的拒馬往兩邊撥開。

  但他們一進營地,陣型就開始散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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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營地里到處堆著雜物。

  空陶罐滾了一地,爛木柴橫七豎八,數百隻空糧袋子散在地上,混著泥水和雜物形成了黏滑的泥漿。

  地上還有糞便和尿漬,有的地方濕滑,有的地方被踩成了硬塊。牆角堆著幾堆空草袋,還殘留著發霉草料。

  禁軍槍手踩著這些雜物推進,前排腳步開始不一致了。

  有人踩到了滑膩泥漿,腳下打了個趔趄,手裡長槍偏了方向。

  有人被地上破布條纏住靴子,彎腰去扯的時候被後面的人撞上。原本整齊的陣型,在進入營地後,不到三十步就開始扭曲,三列隊伍變成了不規則的一團。

  郝老刀站在營地中央,看見這一幕。他把刀尖朝前一指,「散開!莫挨陣腳!貼上去,近身纏鬥!」

  賊寇們從窩棚後面、牆角根下、雜物堆後衝出來。

  他們不列陣,不打正面,兩個人一團,三個人一組,從四面八方繞到禁軍隊伍間隙里,貼著禁軍亂打。

  禁軍長槍在這狹小雜亂營地里施展不開,槍尖還沒轉過來,賊寇的刀已經到了面前。

  鐵頭陀最先動手。

  他提著鐵杖從營房後面繞出來,一杖砸在最近一名長槍手肩膀上。那槍手穿著皮甲,鐵杖砸在肩甲上發出聲悶響,

  他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手裡長槍脫了手。鐵頭陀第二杖跟著砸在他後背,槍手趴在地上顫了兩顫,頓時沒了動靜。

  郝老刀卻盯上了孫連勝。

  他隔著三十步遠看見那匹棗紅馬,看見他鐵甲上鑲的銅邊。他偏頭朝鐵頭陀喊了一聲:「那穿鐵甲的是主將!」

  鐵頭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把鐵杖拎起來,朝孫連勝方向衝殺過去。

  郝老刀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帶上十幾個亡命徒,從禁軍隊伍縫隙中砍出條血路,打翻了十幾個試圖攔路的禁軍。

  孫連勝坐在馬上,看見他們衝過來,臉上微微變色。

  他手裡那柄長刀遠超尋常制式軍械,刀身有三尺六寸,刀柄也有一尺三寸,是他在州城最好的鐵匠鋪定做。

  他平日裡把這把刀掛在馬鞍上,凡是看見的人都會驚嘆幾聲。

  孫連勝拿刀指揮片刻,手腕已經微微發酸。

  眼見有人敢來捊虎鬚,他嘴角一撇,刀尖朝前,掄了兩下想舞個刀花,奈何那刀實在太沉,他掄到第三下,刀尖歪向一邊,差點砍到馬耳朵。

  孫連勝心中一慌,這才想起自己太靠前。

  沖陣的十幾名賊寇死光了,但鐵頭陀已在衝到馬前。

  他雙手握住鐵杖,朝馬腿猛掃過去。

  棗紅馬是上過戰場的,此時早驚了,兩條前腿高高抬起,孫連勝在馬背上被顛得整個人往後仰,手裡長刀脫手落在地上。

  他從馬背上滑下來,屁股著地,在泥地上滑出去半尺遠,鐵甲蹭了一身泥。

  「孫縣尉!」他坐在地上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快來!快來助本都監!」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就往外跑,郝老刀搶身上來,手中刀朝孫連勝肩頭就劈。

  孫連勝躺在地上往旁邊滾了一下,到底晚了半步,鐵甲被砍出道白印,他半邊身子都麻了,卻是沒受傷。

  鐵頭陀拼命攔住其他禁軍,給郝老刀爭取時間。

  孫繼祖站在營地外面,看著這一幕。他下意識地手提槍桿,就準備前去支援。

  趙瀣一把按住他左肩,「別動!」

  「他快死了。」

  「死不了。」趙瀣目光落在孫連勝一身精良鐵甲上,「他穿著鐵甲,也有三分本事。讓他吃點苦頭也好,省得以後見了功勞就搶。」

  孫繼祖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終究停下腳步。

  孫連勝百忙中提起破鑼嗓子,已經帶上哭腔:「孫縣尉!我求你了!快來救命啊!」

  鐵頭陀見郝老刀砍不死他,猛地發力推翻三名禁軍,回頭一鐵杖擊在孫連勝右腿,裙甲凹進去一塊,他終於動不了了。

  郝老刀連忙刷刷幾刀,劈在鐵甲連綴處,孫連勝鐵甲鬆脫了大半,歪掛在身上,露出底下布襯。

  孫繼祖瞥了眼趙瀣,見他仍是滿臉冷笑,毫無動手的意思,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孫都監,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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